第17章 好大一只魚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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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好大一只魚16
陸柳鎏從來沒有像這樣安分過，蹲角落抱腿腿，拼命的降低存在感。絲毫沒有放話‘不要慫就是幹’時的豪言壯志。
對此陸柳鎏兩手一攤，魚眼無辜。
他真的沒什麽能做的啊。
擺脫巨魚、喪屍的危機後，他們這組小隊在貿易中心的廢墟裏穿行，趕在天黑之前找到棟被封鎖的商場大廈藏身。貿易中心四面環水，難知深淺，偏偏屋外開始下起了大雨，他們便不得不選擇這裏。
由於組內物資大部分被拋棄，剩餘在空間裏的僅供他們支撐三天，為了節省，眾人一致決定除意外情況，接下來的食物按一天一次發放。今晚，是要餓肚子了。
而經過那場生死追逐，眾人的情緒不可避免的低迷。將周邊檢查一番確認安全，便身心俱疲的停足整歇。
原以為喪屍已經是末世中人類最難攻克的一關，沒曾想半路殺出了畸變巨魚。其最直觀的影響卻並非對未來的擔憂，而是對異類的態度轉變。這點陸柳鎏在清楚不過。
身為異類的魚人他，自巨魚出現起就一直感受到若有若無的敵意與排斥。這與他在基地面對研究狂魔時的待遇天差地別。若非仇玖鷲無形中護著他，恐怕再過不久就有人把他丟出去，一槍崩了。
但，這發展在他意料之中。而他暫時不想撇清、證明什麽。
他其實也不能確定自己與巨魚的關系，他進入游戲世界時就是條魚，能夠慢慢轉變成人他以為是游戲契合度的設定，咬傷仇玖鷲觸發異能恢覆，以為是運氣。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那麽簡單。要是他真的和巨魚有關，現在急著否認到時候不啪啪啪打臉麽。
一行人各有各的心思，悶在濕冷的室內。
身為小隊隊長，張浩此刻的心理壓力很大。他分秒不停的在用通訊器給基地發送訊息與坐標，但進到入商貿區後，信號總斷斷續續的，他的求救有去無回。他不是會宣洩情緒的人，所有愁苦煩悶都只化作聲聲嘆息。
面對圍坐在篝火旁的隊員，他垂頭嘆道。
“在這我要向大家說句抱歉了。這次是我擅自同意接下的任務，若不是我······”
“隊長，”鄧旭立刻出聲，“別這麽說，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呢。”
“是啊，張隊長，任務都是基地分配的，出發前你也跟我們說過內容，如果以後真的······我們不怪你。”
張浩的自責引起朝夕相處的同伴變相安慰，憶起從前對抗喪屍時的點滴，士氣仿佛在恢覆。鄧旭更是握拳，半開玩笑說再遇見那條魚，就把它烤熟了帶回基地分，話語間著重提及仇玖鷲，顯然是因白天的事對他改觀了。
仇玖鷲的確是他們成功逃脫的最大功臣。
可這片和諧的氛圍裏，與秦馨蕊依偎著的陳曉琳卻發出不同的聲音。
“可就算是這樣，我們還能活著走出去嗎？”
年輕的女孩帶著哭腔質問，她沒見過什麽大風大浪，末世裏她以普通醫療者身份自居，活躍在基地醫院，福利低還勞累。她之所以會出現在回饋高的外勤隊，是因為喪屍已被異能者趕盡殺絕，她才鼓起勇氣外出。
同為心思敏感的女性，秦馨蕊了解對方的感受，但她好歹曾是能戰鬥的異能者，陳曉琳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一個貨真價實的弱者。
秦馨蕊：“曉琳······你今天累了，先別想這些，好好休息吧。”
陳曉琳的反應很大，她頓時淚如雨下。
“休息了我就能走嗎？！還不是照樣被困在這裏，等死。我留在這、我要是死在這，我妹妹她——要是它們晚上找到我們，把我們吃掉該怎麽辦啊。”
越說越語無倫次，最後她靠在秦馨蕊肩上泣不成聲。
小太陽鄧旭張了張嘴，不知如何開口，更說不了玩笑話。因為陳曉琳的擔憂亦是他們所有人的內心深處的惶恐。
人類光是敵對喪屍，從恐懼到了解，從周旋到開戰再到徹底壓制，前後周期就以數年計算，犧牲了無數同伴。在所有駭人的事物中，未知才是最可怕的。而他們，對徘徊在F市裏的巨魚，一無所知。
仇玖鷲撥弄著火堆，靜靜圍觀這場好戲。在哭聲漸強四周愈靜時，終於起身。
“馬鮫魚。”
“這是今天第一只我們見的魚，海魚的一種。正常的馬鮫魚體背色深，擅長迷惑和偽裝偷襲，對聲音敏感。”
“後來追逐我們的，雖然形象改變太多，但應是飛魚的某種，胸鰭發達身體流線型。常在夜間飛行但並不輕易躍出水面，除非受到刺激，如水下震蕩，和外界聲音。”
一字一句停頓得當，鏗鏘有力，仇玖鷲說著步步朝陳曉琳走去，最後負手而立。
“雖然他們已成功異變，但某些本性仍會保留，我相信你在過去的喪屍及喪屍化的哺乳動物身上領教到過這點。”
陳曉琳的泣聲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她木木地仰視對方，混沌的腦子在試圖理解那些話的意思。
“你不是異能者，更無能力作戰，你聽不見它們現在壓根就沒有攻擊我們的意圖，只潛伏在水下，若你執意要自我放棄的哭，我不介意在你給我招來危險前，先送你好好上路。”
略帶威脅但並非貶低，只是在闡述一件事實。盡管它殘酷冰冷。
這便是與陸柳鎏手中‘原軌記錄’裏的基地主宰相差無異的仇玖鷲。
陳曉琳沒再說過話，但哭聲被她主動克制住。到後來，她只剩那雙紅腫的眼睛證明她剛才痛哭過。沈默中的氛圍似與剛才不同，而張浩也終於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將隊伍的帶領權，交給仇玖鷲。
仇玖鷲並沒有立刻接受，反問張浩為何不先確定自己隊員是否願意。
結果是當場投票，全員通過。新隊長仇玖鷲更是收獲了鄧氏雙胞胎難掩崇拜的眼神。
和陸柳鎏一起觀看整個過程，666系統驚了。
【666：宿主，太強了，你還啥都沒做呢，人家就先征服第一批人了】
往日只有宿主挑中的‘替代動物’啥都不幹，宿主一人樂顛顛的包攬全局，結果現在是任務目標步步為營，宿主坐享其成。
對此，陸柳鎏很厚臉皮的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陸柳鎏：其實我的真身是錦鯉大仙，轉發我這條錦鯉，你逢考必過，事業上升，愛情名利雙豐收，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從此以後你就是這條街上，最靚的那個崽！】
666系統真想罵醒對方。這可是它少有的情緒波動。
新隊長仇玖鷲與張浩的不同，在分配守夜上就凸顯出來。他只分配異能者守夜，各人的休息位置全照他的安排來。但現在沒人會去問他為什麽，紛紛乖巧聽令。
托他的福，陸柳鎏徹底擺脫被當成危險因素槍|斃的可能性。心裏哼著歌，他終於不再做蹲角落的鹹魚，走向篝火挨著仇玖鷲坐下搭話。
“嘻嘻，兒子，我以為今天你會弒父呢。”
“我說了，跟牢我。”仇玖鷲的聲音同白天一樣堅定，但他心情似乎不錯。自打和陸小六相處，他好心情的次數是直線上升，潛移默化下量變成了質變。於是，他下句話竟一本正經逗弄道。
“所以陸小六，你之前，有感受到同類的召喚了嗎？”
聽他這麽反問，陸柳鎏痛不欲生的譴責，“你怎麽會這麽想爸爸我呢？！我明明跟外面那些妖艷賤|貨|魚不同，像我這麽單純不做作的魚，這年頭沒有了！我可是你子欲養而親不待的老父親啊！”
仇玖鷲盯著那魚頭魚鰭，認真的想了很久，“嗯，你們的確品種不同。”
“不過······電視上不都那麽演的麽，一群異形的‘女王’或‘王’模樣都和工種、兵|種不同，體型也更迷你啊。”說罷他玩味的打量起陸柳鎏，那眼神怕是要從魚眼珠子上看出花來。
陸柳鎏無言以對。
孩子長大了，變皮了。爸爸心碎了。
兩人說話時沒刻意放低音量，於是恰巧聽見的鄧旭也來湊熱鬧。
鄧旭：“沒錯，我看過電影也都這麽演的，小說通常也這麽寫的。你說，你是不是他們的女王？還是王？潛伏在我們人類身邊想控制人類？”
面對小炸毛，陸柳鎏立刻奮起回嗆，“哦？你看的是那部魚長了腳上岸，靠放屁行動，荼毒人類，接著霸占地球的電影嗎？”
鄧旭：“呃，不是。”
陸柳鎏繼續追擊，“是那部魚變異後巨大化，能上岸吃人變成人，人被咬後感染變成魚，最終世界亂套的電影嗎？”
鄧旭：“······”
怎麽談到奇奇怪怪又細思恐極的地方去了。話說這些話從魚人嘴裏說出來好可怕啊！
這一場，灰溜溜跑走的鄧旭戰敗了。
異能小隊被困F市的第一夜，安然無恙。
F市連綿陰雨，早晨與黃昏光景類似，同樣的天空灰蒙蒙，空氣濕度飽和。仇玖鷲雖然靠墻閉著眼，卻一夜沒睡用精神力監視四周。不知是不是這樣的透支反而錘煉了異能，他探知的範圍愈發廣闊。正好彌補陰雨天他雷系異能難以施展的缺陷。
而休息一夜，小隊狀態恢覆八成有餘。鄧旭更是睡眼惺忪的走出室內透氣。
他們落腳點是大廈的第九層倉庫，出了側門能通往露臺，俯瞰下方全景。四層以下都被水淹沒了。
雨依舊在淅瀝瀝的下，雨點比昨天要密集，鄧旭伸著懶腰緩解酸痛。昨天前半夜他生怕隊伍中的那只魚人會反水，把他們全部都吃了，或真召喚來同伴巨魚。
鄧旭舒活筋骨的動作頓住。起初他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不信邪的趴在護欄邊瞪大眼。
樓層與水連接的地方，翻騰著無數‘小魚’，它們蠕動前行，頭部長有數條長須，隨它們的動作抽搐搖擺，為了向上爬，下層的魚竟甘願為下方的魚做墊腳石，壓扁在水泥鋼筋上。
“不、不好了！外面有好多魚——”
鄧旭邊喊邊跑回去，卻驚訝的發現其他人都整裝待發，就差他了。他透氣打哈欠的時間裏，仇玖鷲甚至獨自下樓，在遠處試探了魚群一番。
由仇玖鷲領隊的好處是，成員永遠都不用問‘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仇玖鷲：“它們的目標是我們，數量預計不是我們能應付的，憑現在的速度前進，還有半小時至一小時，它們能到達我們現在的位置。”
還會更快。因為水位在上漲。
“昨天我看過了，有兩條路適合我們轉移。”仇玖鷲說著用匕首在墻上刻出大致路線。
一條是通過商貿中心的空中長廊，到達對面的雙子大廈。一條是鋌而走險先往下到第五層，再借助繩索滑到小丘，該路能一直延伸到F市的入口。
前者危險度低，但雙子大廈卻是未知的後路，他們根本不知道裏面還會有什麽在等著他們。後者雖無法避免與魚群正面交鋒，但若成功他們便能登上陸地，遠離水源，離開F市。
沒有人對仇玖鷲選擇後者的決定有異議。昨天和基地聯系中斷後，他們就知道自己的時間等不起。
隊伍的配置又與昨天不同，輪到鄧氏雙子開路，兩人一金一火異能，都是魚類的克星。仇玖鷲兩人後專註用精神力探路。
從九層到六層露臺，時間剛剛好。他們與擠破腦袋想竄上大樓的魚群，僅一層之隔。
空間異能者迅速取出兩幅繩索，噴氣|槍|射|出鋼索的一頭，牢牢紮在小丘上的那棟斷樓。一切仿佛都如仇玖鷲計劃，在往好的方向進行。
很快，小隊中已離開半數，剩下防守的異能者與不方便自己行動的魚人陸柳鎏。
成百上千的魚群瘋狂的沿墻壁上湧，鉆破窗戶，遠遠望去有如一層有生命的汙泥，逐漸包裹大樓。
恐魚的鄧旭內心惡寒，硬著頭皮不斷揮手砸出火球將魚群往下擊退數米，他忽然屏息凝神，面露迷惑。
“你們聽，好像有什麽聲音······”
“是直升機！基地的直升機！”隊中的水系異能薛兆激動地喊著，朝小丘上的張浩隊長揮手，試圖讓對方聯系直升機，來接應他們。
然而看見直升機的薛兆有多欣喜，仇玖鷲就有多惱火。
“該死！讓他們別過來！”
“啊？什麽？”
兩架直升機朝他們所在的大樓接近，特地降低飛行距離。可隨著螺旋槳的轉動聲漸響，魚群立刻有了反應。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本來算是平靜的魚群頓霎時間瘋了似得亂竄，它們密密麻麻的交雜在一起，齊齊發出嬰兒啼哭般尖銳的叫聲，竟咬著墻面爬動，將他們五人逼離露臺，團團圍住。
負責防守的鄧旭臉色大變，這才明白仇玖鷲的意思，他拼命揮手示意，想讓直升機後退。可對方卻沒理解他們的意思，反而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魚的牙齒比他們想象得要尖利，鄧尋利用金屬異能築成的防護圈三下五除二就被咬破，無論他們殺了多少只，後面總會前仆後繼的湧上新的一群。室外下著大雨，位於幾人中心的仇玖鷲顧及同伴，雷系異能無法放開攻擊，但他左手握刀右手持槍，擊殺飛魚的利落狠勁毫不遜於在場其餘異能者。
可他們仍舊無法從包圍中脫身，反而離繩索越來越遠。
接連幾回合下來鄧尋已是大汗淋漓，他吃力抵擋四面八方襲來的怪魚仍無法顧全所有面。
他才修補好西邊的金屬墻，餘光就瞥見鄧旭身後躍出條漏網之魚。
“小旭小心！”
預料中血肉橫飛的畫面沒有出現，偷襲鄧旭的小魚被人拍飛變成一道殘影，最終悲慘的撞在墻根，力道之大竟令其腹|腔|爆|裂。
不止如此，那些接二連三越過金屬墻的魚，都被一一拍飛。
被誰？
被一個魚人。
怎麽拍？
瘋狂扭身甩動魚鰭。
陸柳鎏：“噢啦噢啦噢啦噢啦！！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可憐小魚，淒淒慘慘戚戚。
威武魚人，紅紅火火呼呼。
前仆後繼的小魚們尖聲怪叫不停，這番場面則被陸柳鎏活生生演繹成了一拳一個嚶嚶怪，或他‘嚶嚶’一拳一個怪。
那魚鰭彪悍的力道，連身為強化異能的王子樹看了都自愧不如，令被救的鄧旭錯愕不已。
仇玖鷲出發前在模擬戰場就見識過，這才會放心讓陸柳鎏跟他出來。當時對戰喪屍，陸柳鎏連人家腦袋都拍飛了。他也終於知道對方對他和林峰到底有多‘手下留情’。
不過，如果不要喊奇奇怪怪的口號的話，看起來就會更可靠了。
心裏無奈的笑笑，仇玖鷲瞇眼伏低身子，靠著極佳的動態視力終於在魚群中找到缺口。
一道驚雷揮出右手，劈啪作響的電光在空中凝聚成半米直徑球體，直擊東側魚群。
焦味腥味頓時四溢，魚的尖叫爆發到頂峰，震得幾人雙耳刺痛。但水導電的特性，成功讓魚群連片連片的麻|痹，動彈不得。
“趁現在，跑！”
仇玖鷲這次直接動手拉拽幾人，踏過他突破的魚群屍體。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小丘上的張浩等人看在眼裏。
平底上視野開闊，張浩在魚群暴|動時就緊張得心臟狂跳，這會兒見事情有轉機，不由得捏了為仇玖鷲把冷汗。
“保佑了······”他喃喃著，從未如此強烈的希望某人能活著。
直覺告訴他，仇玖鷲不能死。
這人值得活下去，活到最後。
鄧尋，薛兆，鄧旭，王子樹，繩索終於輪到了剩下的兩人。仇玖鷲親自為陸柳鎏腰間的綁帶膝上繩索勾，這才和人雙雙蹬地，滑向對面。
要得救了。張浩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只是這顆心，在他看到基地的直升機發射炮彈後，再次提到嗓子眼。
炮彈的發射是他們都始料未及的，而它射擊的目標竟不是魚群，是繩索上的陸柳鎏。
事發到結束短短數秒，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睹仇玖鷲割掉自己身上的繩索，撲向魚人，最後與對方齊齊墜入水中的經過。
廢棄大樓因炮彈從中段開始炸裂，猛烈的震動中分塊剝離、坍塌，最終淪為滿目瘡痍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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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柳鎏從來沒有像這樣安分過，蹲角落抱腿腿，拼命的降低存在感。絲毫沒有放話‘不要慫就是幹’時的豪言壯志。
對此陸柳鎏兩手一攤，魚眼無辜。
他真的沒什麽能做的啊。
擺脫巨魚、喪屍的危機後，他們這組小隊在貿易中心的廢墟裏穿行，趕在天黑之前找到棟被封鎖的商場大廈藏身。貿易中心四面環水，難知深淺，偏偏屋外開始下起了大雨，他們便不得不選擇這裏。
由於組內物資大部分被拋棄，剩餘在空間裏的僅供他們支撐三天，為了節省，眾人一致決定除意外情況，接下來的食物按一天一次發放。今晚，是要餓肚子了。
而經過那場生死追逐，眾人的情緒不可避免的低迷。將周邊檢查一番確認安全，便身心俱疲的停足整歇。
原以為喪屍已經是末世中人類最難攻克的一關，沒曾想半路殺出了畸變巨魚。其最直觀的影響卻並非對未來的擔憂，而是對異類的態度轉變。這點陸柳鎏在清楚不過。
身為異類的魚人他，自巨魚出現起就一直感受到若有若無的敵意與排斥。這與他在基地面對研究狂魔時的待遇天差地別。若非仇玖鷲無形中護著他，恐怕再過不久就有人把他丟出去，一槍崩了。
但，這發展在他意料之中。而他暫時不想撇清、證明什麽。
他其實也不能確定自己與巨魚的關系，他進入游戲世界時就是條魚，能夠慢慢轉變成人他以為是游戲契合度的設定，咬傷仇玖鷲觸發異能恢覆，以為是運氣。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那麽簡單。要是他真的和巨魚有關，現在急著否認到時候不啪啪啪打臉麽。
一行人各有各的心思，悶在濕冷的室內。
身為小隊隊長，張浩此刻的心理壓力很大。他分秒不停的在用通訊器給基地發送訊息與坐標，但進到入商貿區後，信號總斷斷續續的，他的求救有去無回。他不是會宣洩情緒的人，所有愁苦煩悶都只化作聲聲嘆息。
面對圍坐在篝火旁的隊員，他垂頭嘆道。
“在這我要向大家說句抱歉了。這次是我擅自同意接下的任務，若不是我······”
“隊長，”鄧旭立刻出聲，“別這麽說，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呢。”
“是啊，張隊長，任務都是基地分配的，出發前你也跟我們說過內容，如果以後真的······我們不怪你。”
張浩的自責引起朝夕相處的同伴變相安慰，憶起從前對抗喪屍時的點滴，士氣仿佛在恢覆。鄧旭更是握拳，半開玩笑說再遇見那條魚，就把它烤熟了帶回基地分，話語間著重提及仇玖鷲，顯然是因白天的事對他改觀了。
仇玖鷲的確是他們成功逃脫的最大功臣。
可這片和諧的氛圍裏，與秦馨蕊依偎著的陳曉琳卻發出不同的聲音。
“可就算是這樣，我們還能活著走出去嗎？”
年輕的女孩帶著哭腔質問，她沒見過什麽大風大浪，末世裏她以普通醫療者身份自居，活躍在基地醫院，福利低還勞累。她之所以會出現在回饋高的外勤隊，是因為喪屍已被異能者趕盡殺絕，她才鼓起勇氣外出。
同為心思敏感的女性，秦馨蕊了解對方的感受，但她好歹曾是能戰鬥的異能者，陳曉琳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一個貨真價實的弱者。
秦馨蕊：“曉琳······你今天累了，先別想這些，好好休息吧。”
陳曉琳的反應很大，她頓時淚如雨下。
“休息了我就能走嗎？！還不是照樣被困在這裏，等死。我留在這、我要是死在這，我妹妹她——要是它們晚上找到我們，把我們吃掉該怎麽辦啊。”
越說越語無倫次，最後她靠在秦馨蕊肩上泣不成聲。
小太陽鄧旭張了張嘴，不知如何開口，更說不了玩笑話。因為陳曉琳的擔憂亦是他們所有人的內心深處的惶恐。
人類光是敵對喪屍，從恐懼到了解，從周旋到開戰再到徹底壓制，前後周期就以數年計算，犧牲了無數同伴。在所有駭人的事物中，未知才是最可怕的。而他們，對徘徊在F市裏的巨魚，一無所知。
仇玖鷲撥弄著火堆，靜靜圍觀這場好戲。在哭聲漸強四周愈靜時，終於起身。
“馬鮫魚。”
“這是今天第一只我們見的魚，海魚的一種。正常的馬鮫魚體背色深，擅長迷惑和偽裝偷襲，對聲音敏感。”
“後來追逐我們的，雖然形象改變太多，但應是飛魚的某種，胸鰭發達身體流線型。常在夜間飛行但並不輕易躍出水面，除非受到刺激，如水下震蕩，和外界聲音。”
一字一句停頓得當，鏗鏘有力，仇玖鷲說著步步朝陳曉琳走去，最後負手而立。
“雖然他們已成功異變，但某些本性仍會保留，我相信你在過去的喪屍及喪屍化的哺乳動物身上領教到過這點。”
陳曉琳的泣聲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她木木地仰視對方，混沌的腦子在試圖理解那些話的意思。
“你不是異能者，更無能力作戰，你聽不見它們現在壓根就沒有攻擊我們的意圖，只潛伏在水下，若你執意要自我放棄的哭，我不介意在你給我招來危險前，先送你好好上路。”
略帶威脅但並非貶低，只是在闡述一件事實。盡管它殘酷冰冷。
這便是與陸柳鎏手中‘原軌記錄’裏的基地主宰相差無異的仇玖鷲。
陳曉琳沒再說過話，但哭聲被她主動克制住。到後來，她只剩那雙紅腫的眼睛證明她剛才痛哭過。沈默中的氛圍似與剛才不同，而張浩也終於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將隊伍的帶領權，交給仇玖鷲。
仇玖鷲並沒有立刻接受，反問張浩為何不先確定自己隊員是否願意。
結果是當場投票，全員通過。新隊長仇玖鷲更是收獲了鄧氏雙胞胎難掩崇拜的眼神。
和陸柳鎏一起觀看整個過程，666系統驚了。
【666：宿主，太強了，你還啥都沒做呢，人家就先征服第一批人了】
往日只有宿主挑中的‘替代動物’啥都不幹，宿主一人樂顛顛的包攬全局，結果現在是任務目標步步為營，宿主坐享其成。
對此，陸柳鎏很厚臉皮的將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陸柳鎏：其實我的真身是錦鯉大仙，轉發我這條錦鯉，你逢考必過，事業上升，愛情名利雙豐收，拳打南山敬老院，腳踢北海幼兒園，從此以後你就是這條街上，最靚的那個崽！】
666系統真想罵醒對方。這可是它少有的情緒波動。
新隊長仇玖鷲與張浩的不同，在分配守夜上就凸顯出來。他只分配異能者守夜，各人的休息位置全照他的安排來。但現在沒人會去問他為什麽，紛紛乖巧聽令。
托他的福，陸柳鎏徹底擺脫被當成危險因素槍|斃的可能性。心裏哼著歌，他終於不再做蹲角落的鹹魚，走向篝火挨著仇玖鷲坐下搭話。
“嘻嘻，兒子，我以為今天你會弒父呢。”
“我說了，跟牢我。”仇玖鷲的聲音同白天一樣堅定，但他心情似乎不錯。自打和陸小六相處，他好心情的次數是直線上升，潛移默化下量變成了質變。於是，他下句話竟一本正經逗弄道。
“所以陸小六，你之前，有感受到同類的召喚了嗎？”
聽他這麽反問，陸柳鎏痛不欲生的譴責，“你怎麽會這麽想爸爸我呢？！我明明跟外面那些妖艷賤|貨|魚不同，像我這麽單純不做作的魚，這年頭沒有了！我可是你子欲養而親不待的老父親啊！”
仇玖鷲盯著那魚頭魚鰭，認真的想了很久，“嗯，你們的確品種不同。”
“不過······電視上不都那麽演的麽，一群異形的‘女王’或‘王’模樣都和工種、兵|種不同，體型也更迷你啊。”說罷他玩味的打量起陸柳鎏，那眼神怕是要從魚眼珠子上看出花來。
陸柳鎏無言以對。
孩子長大了，變皮了。爸爸心碎了。
兩人說話時沒刻意放低音量，於是恰巧聽見的鄧旭也來湊熱鬧。
鄧旭：“沒錯，我看過電影也都這麽演的，小說通常也這麽寫的。你說，你是不是他們的女王？還是王？潛伏在我們人類身邊想控制人類？”
面對小炸毛，陸柳鎏立刻奮起回嗆，“哦？你看的是那部魚長了腳上岸，靠放屁行動，荼毒人類，接著霸占地球的電影嗎？”
鄧旭：“呃，不是。”
陸柳鎏繼續追擊，“是那部魚變異後巨大化，能上岸吃人變成人，人被咬後感染變成魚，最終世界亂套的電影嗎？”
鄧旭：“······”
怎麽談到奇奇怪怪又細思恐極的地方去了。話說這些話從魚人嘴裏說出來好可怕啊！
這一場，灰溜溜跑走的鄧旭戰敗了。
異能小隊被困F市的第一夜，安然無恙。
F市連綿陰雨，早晨與黃昏光景類似，同樣的天空灰蒙蒙，空氣濕度飽和。仇玖鷲雖然靠墻閉著眼，卻一夜沒睡用精神力監視四周。不知是不是這樣的透支反而錘煉了異能，他探知的範圍愈發廣闊。正好彌補陰雨天他雷系異能難以施展的缺陷。
而休息一夜，小隊狀態恢覆八成有餘。鄧旭更是睡眼惺忪的走出室內透氣。
他們落腳點是大廈的第九層倉庫，出了側門能通往露臺，俯瞰下方全景。四層以下都被水淹沒了。
雨依舊在淅瀝瀝的下，雨點比昨天要密集，鄧旭伸著懶腰緩解酸痛。昨天前半夜他生怕隊伍中的那只魚人會反水，把他們全部都吃了，或真召喚來同伴巨魚。
鄧旭舒活筋骨的動作頓住。起初他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不信邪的趴在護欄邊瞪大眼。
樓層與水連接的地方，翻騰著無數‘小魚’，它們蠕動前行，頭部長有數條長須，隨它們的動作抽搐搖擺，為了向上爬，下層的魚竟甘願為下方的魚做墊腳石，壓扁在水泥鋼筋上。
“不、不好了！外面有好多魚——”
鄧旭邊喊邊跑回去，卻驚訝的發現其他人都整裝待發，就差他了。他透氣打哈欠的時間裏，仇玖鷲甚至獨自下樓，在遠處試探了魚群一番。
由仇玖鷲領隊的好處是，成員永遠都不用問‘我們接下來要怎麽辦’。
仇玖鷲：“它們的目標是我們，數量預計不是我們能應付的，憑現在的速度前進，還有半小時至一小時，它們能到達我們現在的位置。”
還會更快。因為水位在上漲。
“昨天我看過了，有兩條路適合我們轉移。”仇玖鷲說著用匕首在墻上刻出大致路線。
一條是通過商貿中心的空中長廊，到達對面的雙子大廈。一條是鋌而走險先往下到第五層，再借助繩索滑到小丘，該路能一直延伸到F市的入口。
前者危險度低，但雙子大廈卻是未知的後路，他們根本不知道裏面還會有什麽在等著他們。後者雖無法避免與魚群正面交鋒，但若成功他們便能登上陸地，遠離水源，離開F市。
沒有人對仇玖鷲選擇後者的決定有異議。昨天和基地聯系中斷後，他們就知道自己的時間等不起。
隊伍的配置又與昨天不同，輪到鄧氏雙子開路，兩人一金一火異能，都是魚類的克星。仇玖鷲兩人後專註用精神力探路。
從九層到六層露臺，時間剛剛好。他們與擠破腦袋想竄上大樓的魚群，僅一層之隔。
空間異能者迅速取出兩幅繩索，噴氣|槍|射|出鋼索的一頭，牢牢紮在小丘上的那棟斷樓。一切仿佛都如仇玖鷲計劃，在往好的方向進行。
很快，小隊中已離開半數，剩下防守的異能者與不方便自己行動的魚人陸柳鎏。
成百上千的魚群瘋狂的沿墻壁上湧，鉆破窗戶，遠遠望去有如一層有生命的汙泥，逐漸包裹大樓。
恐魚的鄧旭內心惡寒，硬著頭皮不斷揮手砸出火球將魚群往下擊退數米，他忽然屏息凝神，面露迷惑。
“你們聽，好像有什麽聲音······”
“是直升機！基地的直升機！”隊中的水系異能薛兆激動地喊著，朝小丘上的張浩隊長揮手，試圖讓對方聯系直升機，來接應他們。
然而看見直升機的薛兆有多欣喜，仇玖鷲就有多惱火。
“該死！讓他們別過來！”
“啊？什麽？”
兩架直升機朝他們所在的大樓接近，特地降低飛行距離。可隨著螺旋槳的轉動聲漸響，魚群立刻有了反應。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本來算是平靜的魚群頓霎時間瘋了似得亂竄，它們密密麻麻的交雜在一起，齊齊發出嬰兒啼哭般尖銳的叫聲，竟咬著墻面爬動，將他們五人逼離露臺，團團圍住。
負責防守的鄧旭臉色大變，這才明白仇玖鷲的意思，他拼命揮手示意，想讓直升機後退。可對方卻沒理解他們的意思，反而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魚的牙齒比他們想象得要尖利，鄧尋利用金屬異能築成的防護圈三下五除二就被咬破，無論他們殺了多少只，後面總會前仆後繼的湧上新的一群。室外下著大雨，位於幾人中心的仇玖鷲顧及同伴，雷系異能無法放開攻擊，但他左手握刀右手持槍，擊殺飛魚的利落狠勁毫不遜於在場其餘異能者。
可他們仍舊無法從包圍中脫身，反而離繩索越來越遠。
接連幾回合下來鄧尋已是大汗淋漓，他吃力抵擋四面八方襲來的怪魚仍無法顧全所有面。
他才修補好西邊的金屬墻，餘光就瞥見鄧旭身後躍出條漏網之魚。
“小旭小心！”
預料中血肉橫飛的畫面沒有出現，偷襲鄧旭的小魚被人拍飛變成一道殘影，最終悲慘的撞在墻根，力道之大竟令其腹|腔|爆|裂。
不止如此，那些接二連三越過金屬墻的魚，都被一一拍飛。
被誰？
被一個魚人。
怎麽拍？
瘋狂扭身甩動魚鰭。
陸柳鎏：“噢啦噢啦噢啦噢啦！！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可憐小魚，淒淒慘慘戚戚。
威武魚人，紅紅火火呼呼。
前仆後繼的小魚們尖聲怪叫不停，這番場面則被陸柳鎏活生生演繹成了一拳一個嚶嚶怪，或他‘嚶嚶’一拳一個怪。
那魚鰭彪悍的力道，連身為強化異能的王子樹看了都自愧不如，令被救的鄧旭錯愕不已。
仇玖鷲出發前在模擬戰場就見識過，這才會放心讓陸柳鎏跟他出來。當時對戰喪屍，陸柳鎏連人家腦袋都拍飛了。他也終於知道對方對他和林峰到底有多‘手下留情’。
不過，如果不要喊奇奇怪怪的口號的話，看起來就會更可靠了。
心裏無奈的笑笑，仇玖鷲瞇眼伏低身子，靠著極佳的動態視力終於在魚群中找到缺口。
一道驚雷揮出右手，劈啪作響的電光在空中凝聚成半米直徑球體，直擊東側魚群。
焦味腥味頓時四溢，魚的尖叫爆發到頂峰，震得幾人雙耳刺痛。但水導電的特性，成功讓魚群連片連片的麻|痹，動彈不得。
“趁現在，跑！”
仇玖鷲這次直接動手拉拽幾人，踏過他突破的魚群屍體。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小丘上的張浩等人看在眼裏。
平底上視野開闊，張浩在魚群暴|動時就緊張得心臟狂跳，這會兒見事情有轉機，不由得捏了為仇玖鷲把冷汗。
“保佑了······”他喃喃著，從未如此強烈的希望某人能活著。
直覺告訴他，仇玖鷲不能死。
這人值得活下去，活到最後。
鄧尋，薛兆，鄧旭，王子樹，繩索終於輪到了剩下的兩人。仇玖鷲親自為陸柳鎏腰間的綁帶膝上繩索勾，這才和人雙雙蹬地，滑向對面。
要得救了。張浩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只是這顆心，在他看到基地的直升機發射炮彈後，再次提到嗓子眼。
炮彈的發射是他們都始料未及的，而它射擊的目標竟不是魚群，是繩索上的陸柳鎏。
事發到結束短短數秒，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睹仇玖鷲割掉自己身上的繩索，撲向魚人，最後與對方齊齊墜入水中的經過。
廢棄大樓因炮彈從中段開始炸裂，猛烈的震動中分塊剝離、坍塌，最終淪為滿目瘡痍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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