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追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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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追妻（3）
衛沈瑉一直都知道欒湄要帶沈綿渺走的心思，只不過他沒有揭穿。
經過上次他們逃宮失敗之後，他便加強宮中巡邏，現在宮裏的防衛，毫不誇張地說，鐵桶一塊，承乾宮更是連只蒼蠅都難飛出去。
他這麽說，無非就是斷了他們再次逃出的癡心妄想。
欒湄沒有料到他會這麽說，企圖為自己辯駁兩句：“陛下多慮了，姐姐還懷著孕，我還能帶她去哪裏？”
衛沈瑉轉頭，眼神威壓：“但願你能記住這句話。”
欒湄表面笑著，心裏卻是不以為意的，姐姐答應過，會讓他陪在她和寶寶身邊，他自然不會食言。
沈綿渺成為貴妃後，宮裏的事就落到了她的頭上，胭紅也是初接宮內事務，整日裏忙得焦頭爛額，大約也是想要讓她輕松些。
即便胭紅為她分擔，卻到底做決定的事還是落在她的頭上，她一點都不會輕松。
剛吩咐下施粥的事，宮人們又來報，說是冷宮裏的前皇後和前慧妃兩個人發生口角，竟動起手來，兩個人都傷得很重。
慧妃雖然被打入冷宮，但是她江家還有人在前朝，況且，江津與長樂之間的婚事在她昏迷的時候，還是定下了。
那日的事甚少有人知道，所以皇後的那套說辭沒被傳出去多少，所以在眾人眼中，他們倆還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自桑桑繼任國師後，江津便不再去摘星樓，江家舉全家之力，讓他入朝為官。
衛沈瑉許是有意擡舉他，既給他和長樂定了婚期，而且還提拔了他。
後宮不得幹政，所以前朝的事，沈綿渺也不太會去關註，江津在前朝發展好，江家雖然倒了一個慧妃，但是皇帝並沒有牽連江家，所以後宮的人看在江家的面子上，也不會放任慧妃在冷宮出事不管。
這不，就把此事匯報到了她的頭上，想讓她拿個主意。
胭紅聞言，立馬勸她：“娘娘，她們扯她們的頭花，咱們不搭理便是。”
沈綿渺心中卻有額外的計較：“她們人怎麽樣？”
鄭妚被打入冷宮後，家裏也出了事，這點是比不上慧妃的，仇敵相見分外眼紅，剛開始兩個人只是小打小鬧，如今卻是愈演愈烈，打起來那架勢分明是奔著對方性命去的。
胭紅勸道：“娘娘，您如今懷有身孕，去冷宮也不吉利，何苦非要去一趟？”
沈綿渺卻道：“去吧，她們兩個人現在都重病在床，不能奈我何。”
胭紅還想勸，卻見她心意已決，便多加上幾個人，好好護著她。
沈綿渺也還是兩輩子頭次踏進冷宮，是比她想象中還要淒涼，荒草遍地，宮門柱子上面的紅漆幾乎快要掉光，蕭條荒涼，怪不得宮裏的人都對這裏避之不及。
聽到頭次飛過烏鴉的叫聲，胭紅有些緊張地拉著她的手喊了聲：“娘娘，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她這個從鬼門關走過兩三回的人，自然不怕，語氣堅定：“進去吧。”
慧妃和皇後住在不同的房間，衛沈瑉後妃本就不多，所有整座冷宮居住的就她們兩個人，前朝的妃子也早就沒了。
她目標直奔皇後的房間，一推開門，門上的灰層就撲簌簌地往下落。
胭紅連忙替她揮去塵埃，捂住帕子，咳嗽兩聲：“娘娘，小心點。”
皇後養尊處優慣了，如今一人獨自生活在冷宮，自然不會收拾房間，所以一腳踩在那地上，腳印清晰可見。
沈綿渺皺起了眉。
不遠處躺在床上的人聽見動靜，立馬警覺地喊了聲：“誰？”
隨後坐起身子，看見了她，從頭掃到腳，最後目光定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睛瞇起。
沈綿渺接收到她的視線，心中也是升起三分警覺，不敢靠得太近，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對胭紅吩咐道：“你們先出去，有事我會叫你們。”
胭紅勸道：“娘娘，還是讓奴婢留下吧。”
沈綿渺堅決：“不用，她現在這個樣子，還傷不到我，況且我喊一聲，你們就能沖進來。”
胭紅聽罷，這才帶著眾人退出去。
鄭妚這才冷哼出聲：“想不到第一個來這裏看我的人，是你。”
她說第一個，恐怕心裏還期盼著衛沈瑉能來這裏看她。
這可是不可能的，他怎麽會踏進這裏半步？
沈綿渺也不饒圈子，直接問：“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知道母子蠱的事？”
她雖然知道母子蠱的事，可是有件事卻料錯了，她以為衛沈瑉是因為母子蠱而將她像寵物般豢養起來，卻是不知衛沈瑉是真的愛上了她。
所以她洋洋自得來她這裏下馬威的時候，卻是不知也同時被衛沈瑉心中記了一筆。
她的妄作主張，她的擅自揣摩他的心意，她傷害了他心尖尖上的人，筆筆賬算下來，被打入冷宮，已經是他最後留了情。
鄭妚有些詫異：“你竟到現在什麽都不知？”
沈綿渺聞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到衛沈瑉這些日子以來的幾次欲言又止，卻又被她無情打斷，她蹙起眉：“你說便是。”
鄭妚道：“自然是無顏告訴我的，他說陛下中了子蠱，而母蠱就在你的身上，你若有事，陛下也逃不掉，所以陛下才會如此偏愛你。”
無顏？沈綿渺的眉頭皺得更深。
鄭妚繼續道：“我不知道你使了什麽手段，讓陛下不得不妥協與你，所以我即便恨毒了你，卻也不敢真的傷你的性命，所以只能將你禁足。”
“你剜心後，陛下傷心欲絕，以為這一切都是我害的。陛下一連幾天沒有發落，就當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的時候，趙鈺出手，將搜羅起來鄭家的罪狀，呈到他案前，就這般我鄭家倒了。”
“所以你過來是為了什麽，為了看我如今是多少落魄嗎？堂堂一國之後，竟然落到了如此田地，沈綿渺啊沈綿渺，我還真的是小瞧了你，你初次參加宮宴，我就發現陛下落在你身上的眼神不對勁，可惜當時我以為你是世子妃，便沒有放在心上！”
說著，她咬牙：“我還真的是恨啊，若是早知今日，我當初就應該殺了你！”
她鼻青臉腫，頭發散亂的臉上，咬牙切齒說著的時候，多了幾分猙獰。
沈綿渺不想聽她的抱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後，便直接轉身離開。
卻不想，臨出門時，被她叫住：“沈綿渺，你究竟是什麽時候纏上陛下的？”
沈綿渺腳步頓了下，沒有回答，兀自打開了門。
胭紅見她出來，迎上前，扶著她離開。
身後的鄭妚依舊不依不饒：“沈綿渺，你說啊！究竟是什麽時候！你說啊！”
其實不是她不願意回答。
而是她也不知道。
大約，是上輩子吧。
這個回答，她怕她不信。
回到宮的沈綿渺吩咐胭紅：“派太醫去冷宮給那兩位瞧瞧。”
胭紅：“娘娘，你就是太心善了。”
心善嗎？她只是覺得，死了又有什麽樂趣？
生不如死，豈不是對她們最大的懲罰？
隨後，她又吩咐道：“將欒湄喚來，我要把平安脈。”
胭紅：“好。”
欒湄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她面無表情地坐著，渾身壓著一層陰郁。
他心裏突了下，還是巧笑地開口問：“姐姐，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看？”
看著笑容滿面的他，沈綿渺語氣冷漠：“欒湄，我實在看不懂你。”
欒湄臉色微變：“姐姐，你在說什麽？”
沈綿渺：“鄭妚已經告訴我了，是你告訴她母子蠱的事，況且也是你主動進宮，主動教衛沈瑉壯大子蠱，我猜你的意圖是，讓子蠱反噬母蠱吧？”
“卻不想，我用了那麽殘忍的方式，讓我們同時消去母子蠱的羈絆，其實我這麽做，你究竟有幾分是心疼我的身子，還是說，你更痛惜你的計劃就此落空？”
他身上的秘密實在是太多，每每討好賣乖，就是為了躲避她的追問。
他幾次三番地救她，對她有恩是一方面，但是利用她又是另一方面。
所以，他本人也是矛盾的吧？
看著她洞悉一切的眼神，欒湄的眼神也冷了下去，薄薄的紅唇吐出了幾個冰冷入骨的幾個字：“這個游戲，結束了。”
沈綿渺：“？”
游戲？她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這一切，在你的眼中，居然就是一場游戲？”
這一次，見她心情起伏這麽大，他沒有上前勸慰，而是坐在她對面，淡淡出聲：“姐姐，你坐下，慢慢聽我說。”
沈綿渺忍住上前掐死他的沖動，深深吐出口氣，坐了回去。
她幾乎已經可以想見，他接下來的話是多麽的荒誕。
果然，她所經歷的一切，他都有參與。
欒湄和黎沐鶴是同門師兄弟，可惜從小，黎沐鶴就天資過人，不亂是蔔算還是醫術，處處領悟得比他快，每次比試都壓他一頭。
直到有天，黎沐鶴突然消失了。
留下一封信，信中說，他昨晚為自己算了一卦，他這輩子有個重要的人需要見上一面。
黎沐鶴走了，他在師門一枝獨秀，但是他並不開心，一點也不，他一直以為活著的目標就是為了比過黎沐鶴，可是他竟然走，還有意隱瞞自己的行蹤，讓誰都找不到。
他由剛開始的沾沾自喜，就變成後來的不甘和憤怒，最後他也做出一個決定，他一定要找到他！
後來，他終於算到了他的蹤跡，彼時他已經成為國師，無心隱藏自己的行蹤。
說道這，他突然頓了下，看著她說：“姐姐，他在成為國師之前，已經見過那個最重要的人，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沈綿渺心頭一跳：“是誰？”
“是你。”
沈綿渺突然想到他腰間墜著的那枚圓形玉佩，突然間，一切明了。
黎沐鶴初入塵世，一路救施，不求回報，很快就身無分文，形如乞丐，不過雙目卻是炯炯有神，愈發堅定。
直到有人，饑寒交迫，他倒在了揚州沈家的門口，那個時候，恰逢沈家的大小姐回府，那時她不過六七歲，還是個被仆人抱在懷裏的孩童。
仆人見到他，正要把他趕走，卻被她攔住，她先是讓仆人將她放下，隨後走到他跟前，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剛碰到他額頭的時候，他便醒了，淺褐色的眸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仆人見他醒來，便掏出兩文銀子，想要隨意打發她走。
小姑娘見仆人拿了銀子，也下意識地往荷包掏銀子，但是她今天貪吃，荷包裏的銀子全買了吃的，苦惱之下，她便將隨身佩戴的玉佩給了他。
仆人看到要阻攔，小姑娘卻是板著臉，嚴詞說，給他就是給他了，還問他是不是餓了，若是餓了，就去買包子吃。
而這個好心的小姑娘，便是沈綿渺。
她終於從久遠的記憶裏，回想起這些，怪不得初次見黎沐鶴的時候，就覺得他腰間的玉佩有些熟悉，原來是她的。
也就是從那天起，黎沐鶴知道以他一人之力，是無法真正救助百姓的，後來便入京，很快成名，入了衛沈瑉的眼，成為尊貴無雙的國師。
而此刻的欒湄呢，他雖想要急切想要尋到黎沐鶴，但骨子裏卻還是想要與他作對，於是一個想要天下大安，一個卻偏要攪動風雲。
聽到這，沈綿渺冷笑一聲，這也是上輩子欒湄站在蕭慕白身邊的緣故吧？
這輩子呢？他也算出二星鼎力，若長此以往，一星隕落，一星壯大，入主帝王星。
於是，便有了欒湄的男扮女裝，欒湄自此成了蕭眉。
進了平陽王府後，又識得她身上有黎沐鶴的氣息，便反應過來她就是黎沐鶴的命定之人，便主動接近她。
此後的事，她便也知道了。
欒湄一直以旁觀者，看著這場奪位游戲，他想看看究竟花落誰家，江山以及美人，這游戲的每個節點，他都會及時出現，因為他不想游戲太過無聊，他想要給這場游戲添點樂趣。
頭次出手，便是知道沈綿渺想要逃離王府，所以他表面頭次背叛了她，洩露她逃跑的秘密，讓蕭慕白抓到她，並且讓她按照他的計劃，被迫進了宮。
沈綿渺聞言，徹底冷了臉，她那次感到被雙重背叛，竟然是因為他想要給這場游戲加點樂趣？她是其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他不會輕易讓她離京去金陵的。
她被氣笑了，撫摸著肚子道：“欒湄，你以後離我女人遠點。”
欒湄就突然不想說下去了，心虛地摸了摸肚子，繼續道：“姐姐，我坦白從寬，你原諒我好不好？”
之後，事情果真如他所想那般，蕭慕白與衛沈瑉爭權，他那時是蕭眉，裝作要逃，其實是隱藏起來，靜看事情發展，以及他也算出沈綿渺在那日有一死劫，他不會讓她死的。
蕭慕白沒了，衛沈瑉倒了，他這才有機會帶著沈綿渺。
本來，他是打算就這麽和她過一輩子，這場游戲他既不參與，也不旁觀，他想要和她去金陵。
這盛世如黎沐鶴所願，會在衛沈瑉的管理下，國泰民安。
這一次，他輸便輸了。
卻不想，他想要認輸的時候，沈綿渺執意回京，他深深思考之後，便答應了。
這場游戲，先前是天下之爭，天下歸衛沈瑉。
現在便是美人之爭，衛沈瑉、黎沐鶴與他，有一個算一個，他便要看看，這美人究竟會鹿死誰手。
沈綿渺聞言，徹底黑了臉，她再次冷哼，不想她還能有成為賭註的時候。
他單方面開始這場游戲，參與游戲的人答應了嗎？賭註答應了嗎？
他實在是可恨哪。
沈綿渺想要掐死他的手，蠢蠢欲動。
回京後，黎沐鶴看到油盡燈枯的黎沐鶴，單方面就他給踢出局，現在玩家只有兩個人，他和衛沈瑉。
於是當晚，他算了一卦，算的是衛沈瑉。
這一次，他算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之後看見沈綿渺，他更加確定，原來黎沐鶴的身體極度衰弱，不僅是因為逆天改命的原因，加速他死亡的還有，他身子的母蠱消失了。
消失去哪裏了？
哦，去了沈綿渺身上。
這可就有意思了。
說到這，欒湄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沈綿渺。
她後背一僵，有種被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之後封妃大典，他便告訴衛沈瑉這個秘密，而他知道衛沈瑉不相信他，便後來化做無顏進了宮。
他知道衛沈瑉不甘被算計，又極盡挑唆，讓衛沈瑉信任他，並且極力壯大子蠱，去反噬母蠱，不僅如此，他看出衛沈瑉的猶豫不定，為了加快進程，他還將這個秘密，告訴了皇後。
皇後聞言，又驚又怒，很快就將怒氣發洩在沈綿渺的身上。
而衛沈瑉那邊，得知鄭家知道這個秘密，他太知道若是這個秘密被傳出去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將弱點公之於眾，這可是身為帝王的大忌。
他一方面修煉子蠱，另一方面便動了除掉鄭家的心思，因為人心易變，鄭妚一時不把這個秘密暴露出去，不代表永遠不會。
所以，他壯大子蠱勢在必行，除掉鄭家這個隱患也勢在必行。
這一切本來就在他的計劃中，但是欒湄這個意外還是出現了。
他趁著黎沐鶴出殯之日，意圖將沈綿渺送出宮。
這一切原來是在欒湄的計劃中，卻不想出了沈綿渺這個意外。
她剜心殺蠱，他沒法將人帶走，又因為衛沈瑉離不開他的醫術，所以盛怒之下，還是留下了他的性命。
他低估了衛沈瑉的腦子，也低估了沈綿渺的決絕。
若是一切重來，他是想贏，但是他應該會想贏得更加風光更加體面。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被迫攤牌，這輩子失去了是她廝守的機會。
沈綿渺聽完這一切，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
他們所有人竟都是欒湄手裏的棋子，只不過有人超出他的控制，他最後也玩脫了，衛沈瑉成為最大的贏家。
他從頭到尾知道一切，知道他們轉世的秘密，知道蕭慕白的野心，知道黎沐鶴的抱負，知道衛沈瑉在乎江山，也在乎美人。
他先是旁觀，後來也逐漸入局，所以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還為了不輸得那麽徹底，打起了她肚子裏孩子的主意。
想到這，沈綿渺氣結：“你滾！滾出承乾宮！滾出本宮看不到的地方去！”
她當時就沒有答應，後來卻被他帶偏，還插科打諢地在桑桑和衛沈瑉跟前說了。
實在是可惡可恨至極，這世上居然還有如此惡劣的人！
她到今天才真正看到他的真面目，可見此人是多麽的狡詐。
他口口聲聲甜膩地喊她姐姐，在他心裏，她到底是什麽？
棋子，還是爭奪的玩物？
她情緒太過激動，下一秒她肚子驟然一緊，她臉色慘白地捂著肚子，慘叫出聲。
欒湄終於大驚失色：“姐姐！”
再次醒來的時候，睜眼便看到守在床頭的衛沈瑉。
他應該是剛下朝就朝這裏趕來，連身上的龍袍都沒有來得及脫下，她一睜眼，他便驚喜道：“渺渺，你醒了！”
沈綿渺下意識地摸肚子：“孩子...”
“寶寶很好，它很堅強，”衛沈瑉連忙寬慰她道，“只不過你以為切忌激動，若是心情大起大落，會傷身體。”
聽到孩子無事，她心裏松了口氣，緩了好一會兒，才問：“陛下，你知道欒湄都做了什麽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語氣裏都帶著委屈，她實在不知道找誰訴苦，而眼前的衛沈瑉無疑是最好的對象。
在欒湄那場荒誕的游戲裏，她是賭註，而衛沈瑉就是玩家。
她眼角墜下一滴淚，他伸手，輕柔將它撫去，柔聲道：“孤知道，孤都知道，孤之前不與你說，就是怕今天。”
怕她因為太過生氣激動，從而傷了身子。
她一直不願聽他解釋又如何？只要她身子好好的，以後他還有很多時間去慢慢解釋。
哪怕不解釋，他還有行動，她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會用一輩子的行動去證明。
沈綿渺實在是太委屈太生氣了，眼淚決堤：“他怎麽這麽可惡！我從來沒有招惹他，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衛沈瑉輕輕替她拭去眼淚，語氣沈了三分：“若不是看他現在還有些用，孤早就殺了他！”
聽到“殺了他”這三個字，沈綿渺止住哭聲，哽咽道：“陛下，他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對欒湄的感情很覆雜，一層是當做弟弟般愛護，另一層又是當做救命恩人般敬重感恩，更深一層，便是敵人般仇恨。
可哭過之後，她還是發現，若欒湄真的出了事，她是不安的。
衛沈瑉自然看出她眼中的糾結，便軟了語氣道：“那就讓他一直照看你生產，等你順利生產後，就把他趕出宮，讓你一輩子見不到他如何？”
沈綿渺紅著眼點頭：“好，一輩子都不見他。”
欒湄還不知道他們的打算，聽到她醒來的動靜，躡手躡腳地進來，一進來就小心翼翼地說：“姐姐，我給你把脈吧。”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將手臂伸出，欒湄先是凝神把脈，見她身體沒有大礙後，才狐貍眼滿是愧疚道：“姐姐，你的身體沒有大礙，只需要按時喝安胎藥便可。”
她點了下頭，表示知道。
他繼續道：“姐姐，你原諒我好不好？之前是弟弟不懂事，你就當我是貪玩，不要再對我生氣了好不好？”
他說得比她這個受害者還要可憐，瞬間紅了眼眶，泫然欲泣。
沈綿渺看他這般，簡直口瞪口呆，一句貪玩就可以將之前發生的一切勾銷？
他未免是，想得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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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沈瑉一直都知道欒湄要帶沈綿渺走的心思，只不過他沒有揭穿。
經過上次他們逃宮失敗之後，他便加強宮中巡邏，現在宮裏的防衛，毫不誇張地說，鐵桶一塊，承乾宮更是連只蒼蠅都難飛出去。
他這麽說，無非就是斷了他們再次逃出的癡心妄想。
欒湄沒有料到他會這麽說，企圖為自己辯駁兩句：“陛下多慮了，姐姐還懷著孕，我還能帶她去哪裏？”
衛沈瑉轉頭，眼神威壓：“但願你能記住這句話。”
欒湄表面笑著，心裏卻是不以為意的，姐姐答應過，會讓他陪在她和寶寶身邊，他自然不會食言。
沈綿渺成為貴妃後，宮裏的事就落到了她的頭上，胭紅也是初接宮內事務，整日裏忙得焦頭爛額，大約也是想要讓她輕松些。
即便胭紅為她分擔，卻到底做決定的事還是落在她的頭上，她一點都不會輕松。
剛吩咐下施粥的事，宮人們又來報，說是冷宮裏的前皇後和前慧妃兩個人發生口角，竟動起手來，兩個人都傷得很重。
慧妃雖然被打入冷宮，但是她江家還有人在前朝，況且，江津與長樂之間的婚事在她昏迷的時候，還是定下了。
那日的事甚少有人知道，所以皇後的那套說辭沒被傳出去多少，所以在眾人眼中，他們倆還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自桑桑繼任國師後，江津便不再去摘星樓，江家舉全家之力，讓他入朝為官。
衛沈瑉許是有意擡舉他，既給他和長樂定了婚期，而且還提拔了他。
後宮不得幹政，所以前朝的事，沈綿渺也不太會去關註，江津在前朝發展好，江家雖然倒了一個慧妃，但是皇帝並沒有牽連江家，所以後宮的人看在江家的面子上，也不會放任慧妃在冷宮出事不管。
這不，就把此事匯報到了她的頭上，想讓她拿個主意。
胭紅聞言，立馬勸她：“娘娘，她們扯她們的頭花，咱們不搭理便是。”
沈綿渺心中卻有額外的計較：“她們人怎麽樣？”
鄭妚被打入冷宮後，家裏也出了事，這點是比不上慧妃的，仇敵相見分外眼紅，剛開始兩個人只是小打小鬧，如今卻是愈演愈烈，打起來那架勢分明是奔著對方性命去的。
胭紅勸道：“娘娘，您如今懷有身孕，去冷宮也不吉利，何苦非要去一趟？”
沈綿渺卻道：“去吧，她們兩個人現在都重病在床，不能奈我何。”
胭紅還想勸，卻見她心意已決，便多加上幾個人，好好護著她。
沈綿渺也還是兩輩子頭次踏進冷宮，是比她想象中還要淒涼，荒草遍地，宮門柱子上面的紅漆幾乎快要掉光，蕭條荒涼，怪不得宮裏的人都對這裏避之不及。
聽到頭次飛過烏鴉的叫聲，胭紅有些緊張地拉著她的手喊了聲：“娘娘，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她這個從鬼門關走過兩三回的人，自然不怕，語氣堅定：“進去吧。”
慧妃和皇後住在不同的房間，衛沈瑉後妃本就不多，所有整座冷宮居住的就她們兩個人，前朝的妃子也早就沒了。
她目標直奔皇後的房間，一推開門，門上的灰層就撲簌簌地往下落。
胭紅連忙替她揮去塵埃，捂住帕子，咳嗽兩聲：“娘娘，小心點。”
皇後養尊處優慣了，如今一人獨自生活在冷宮，自然不會收拾房間，所以一腳踩在那地上，腳印清晰可見。
沈綿渺皺起了眉。
不遠處躺在床上的人聽見動靜，立馬警覺地喊了聲：“誰？”
隨後坐起身子，看見了她，從頭掃到腳，最後目光定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睛瞇起。
沈綿渺接收到她的視線，心中也是升起三分警覺，不敢靠得太近，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對胭紅吩咐道：“你們先出去，有事我會叫你們。”
胭紅勸道：“娘娘，還是讓奴婢留下吧。”
沈綿渺堅決：“不用，她現在這個樣子，還傷不到我，況且我喊一聲，你們就能沖進來。”
胭紅聽罷，這才帶著眾人退出去。
鄭妚這才冷哼出聲：“想不到第一個來這裏看我的人，是你。”
她說第一個，恐怕心裏還期盼著衛沈瑉能來這裏看她。
這可是不可能的，他怎麽會踏進這裏半步？
沈綿渺也不饒圈子，直接問：“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知道母子蠱的事？”
她雖然知道母子蠱的事，可是有件事卻料錯了，她以為衛沈瑉是因為母子蠱而將她像寵物般豢養起來，卻是不知衛沈瑉是真的愛上了她。
所以她洋洋自得來她這裏下馬威的時候，卻是不知也同時被衛沈瑉心中記了一筆。
她的妄作主張，她的擅自揣摩他的心意，她傷害了他心尖尖上的人，筆筆賬算下來，被打入冷宮，已經是他最後留了情。
鄭妚有些詫異：“你竟到現在什麽都不知？”
沈綿渺聞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到衛沈瑉這些日子以來的幾次欲言又止，卻又被她無情打斷，她蹙起眉：“你說便是。”
鄭妚道：“自然是無顏告訴我的，他說陛下中了子蠱，而母蠱就在你的身上，你若有事，陛下也逃不掉，所以陛下才會如此偏愛你。”
無顏？沈綿渺的眉頭皺得更深。
鄭妚繼續道：“我不知道你使了什麽手段，讓陛下不得不妥協與你，所以我即便恨毒了你，卻也不敢真的傷你的性命，所以只能將你禁足。”
“你剜心後，陛下傷心欲絕，以為這一切都是我害的。陛下一連幾天沒有發落，就當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的時候，趙鈺出手，將搜羅起來鄭家的罪狀，呈到他案前，就這般我鄭家倒了。”
“所以你過來是為了什麽，為了看我如今是多少落魄嗎？堂堂一國之後，竟然落到了如此田地，沈綿渺啊沈綿渺，我還真的是小瞧了你，你初次參加宮宴，我就發現陛下落在你身上的眼神不對勁，可惜當時我以為你是世子妃，便沒有放在心上！”
說著，她咬牙：“我還真的是恨啊，若是早知今日，我當初就應該殺了你！”
她鼻青臉腫，頭發散亂的臉上，咬牙切齒說著的時候，多了幾分猙獰。
沈綿渺不想聽她的抱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後，便直接轉身離開。
卻不想，臨出門時，被她叫住：“沈綿渺，你究竟是什麽時候纏上陛下的？”
沈綿渺腳步頓了下，沒有回答，兀自打開了門。
胭紅見她出來，迎上前，扶著她離開。
身後的鄭妚依舊不依不饒：“沈綿渺，你說啊！究竟是什麽時候！你說啊！”
其實不是她不願意回答。
而是她也不知道。
大約，是上輩子吧。
這個回答，她怕她不信。
回到宮的沈綿渺吩咐胭紅：“派太醫去冷宮給那兩位瞧瞧。”
胭紅：“娘娘，你就是太心善了。”
心善嗎？她只是覺得，死了又有什麽樂趣？
生不如死，豈不是對她們最大的懲罰？
隨後，她又吩咐道：“將欒湄喚來，我要把平安脈。”
胭紅：“好。”
欒湄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她面無表情地坐著，渾身壓著一層陰郁。
他心裏突了下，還是巧笑地開口問：“姐姐，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看？”
看著笑容滿面的他，沈綿渺語氣冷漠：“欒湄，我實在看不懂你。”
欒湄臉色微變：“姐姐，你在說什麽？”
沈綿渺：“鄭妚已經告訴我了，是你告訴她母子蠱的事，況且也是你主動進宮，主動教衛沈瑉壯大子蠱，我猜你的意圖是，讓子蠱反噬母蠱吧？”
“卻不想，我用了那麽殘忍的方式，讓我們同時消去母子蠱的羈絆，其實我這麽做，你究竟有幾分是心疼我的身子，還是說，你更痛惜你的計劃就此落空？”
他身上的秘密實在是太多，每每討好賣乖，就是為了躲避她的追問。
他幾次三番地救她，對她有恩是一方面，但是利用她又是另一方面。
所以，他本人也是矛盾的吧？
看著她洞悉一切的眼神，欒湄的眼神也冷了下去，薄薄的紅唇吐出了幾個冰冷入骨的幾個字：“這個游戲，結束了。”
沈綿渺：“？”
游戲？她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這一切，在你的眼中，居然就是一場游戲？”
這一次，見她心情起伏這麽大，他沒有上前勸慰，而是坐在她對面，淡淡出聲：“姐姐，你坐下，慢慢聽我說。”
沈綿渺忍住上前掐死他的沖動，深深吐出口氣，坐了回去。
她幾乎已經可以想見，他接下來的話是多麽的荒誕。
果然，她所經歷的一切，他都有參與。
欒湄和黎沐鶴是同門師兄弟，可惜從小，黎沐鶴就天資過人，不亂是蔔算還是醫術，處處領悟得比他快，每次比試都壓他一頭。
直到有天，黎沐鶴突然消失了。
留下一封信，信中說，他昨晚為自己算了一卦，他這輩子有個重要的人需要見上一面。
黎沐鶴走了，他在師門一枝獨秀，但是他並不開心，一點也不，他一直以為活著的目標就是為了比過黎沐鶴，可是他竟然走，還有意隱瞞自己的行蹤，讓誰都找不到。
他由剛開始的沾沾自喜，就變成後來的不甘和憤怒，最後他也做出一個決定，他一定要找到他！
後來，他終於算到了他的蹤跡，彼時他已經成為國師，無心隱藏自己的行蹤。
說道這，他突然頓了下，看著她說：“姐姐，他在成為國師之前，已經見過那個最重要的人，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沈綿渺心頭一跳：“是誰？”
“是你。”
沈綿渺突然想到他腰間墜著的那枚圓形玉佩，突然間，一切明了。
黎沐鶴初入塵世，一路救施，不求回報，很快就身無分文，形如乞丐，不過雙目卻是炯炯有神，愈發堅定。
直到有人，饑寒交迫，他倒在了揚州沈家的門口，那個時候，恰逢沈家的大小姐回府，那時她不過六七歲，還是個被仆人抱在懷裏的孩童。
仆人見到他，正要把他趕走，卻被她攔住，她先是讓仆人將她放下，隨後走到他跟前，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剛碰到他額頭的時候，他便醒了，淺褐色的眸就這麽定定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仆人見他醒來，便掏出兩文銀子，想要隨意打發她走。
小姑娘見仆人拿了銀子，也下意識地往荷包掏銀子，但是她今天貪吃，荷包裏的銀子全買了吃的，苦惱之下，她便將隨身佩戴的玉佩給了他。
仆人看到要阻攔，小姑娘卻是板著臉，嚴詞說，給他就是給他了，還問他是不是餓了，若是餓了，就去買包子吃。
而這個好心的小姑娘，便是沈綿渺。
她終於從久遠的記憶裏，回想起這些，怪不得初次見黎沐鶴的時候，就覺得他腰間的玉佩有些熟悉，原來是她的。
也就是從那天起，黎沐鶴知道以他一人之力，是無法真正救助百姓的，後來便入京，很快成名，入了衛沈瑉的眼，成為尊貴無雙的國師。
而此刻的欒湄呢，他雖想要急切想要尋到黎沐鶴，但骨子裏卻還是想要與他作對，於是一個想要天下大安，一個卻偏要攪動風雲。
聽到這，沈綿渺冷笑一聲，這也是上輩子欒湄站在蕭慕白身邊的緣故吧？
這輩子呢？他也算出二星鼎力，若長此以往，一星隕落，一星壯大，入主帝王星。
於是，便有了欒湄的男扮女裝，欒湄自此成了蕭眉。
進了平陽王府後，又識得她身上有黎沐鶴的氣息，便反應過來她就是黎沐鶴的命定之人，便主動接近她。
此後的事，她便也知道了。
欒湄一直以旁觀者，看著這場奪位游戲，他想看看究竟花落誰家，江山以及美人，這游戲的每個節點，他都會及時出現，因為他不想游戲太過無聊，他想要給這場游戲添點樂趣。
頭次出手，便是知道沈綿渺想要逃離王府，所以他表面頭次背叛了她，洩露她逃跑的秘密，讓蕭慕白抓到她，並且讓她按照他的計劃，被迫進了宮。
沈綿渺聞言，徹底冷了臉，她那次感到被雙重背叛，竟然是因為他想要給這場游戲加點樂趣？她是其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他不會輕易讓她離京去金陵的。
她被氣笑了，撫摸著肚子道：“欒湄，你以後離我女人遠點。”
欒湄就突然不想說下去了，心虛地摸了摸肚子，繼續道：“姐姐，我坦白從寬，你原諒我好不好？”
之後，事情果真如他所想那般，蕭慕白與衛沈瑉爭權，他那時是蕭眉，裝作要逃，其實是隱藏起來，靜看事情發展，以及他也算出沈綿渺在那日有一死劫，他不會讓她死的。
蕭慕白沒了，衛沈瑉倒了，他這才有機會帶著沈綿渺。
本來，他是打算就這麽和她過一輩子，這場游戲他既不參與，也不旁觀，他想要和她去金陵。
這盛世如黎沐鶴所願，會在衛沈瑉的管理下，國泰民安。
這一次，他輸便輸了。
卻不想，他想要認輸的時候，沈綿渺執意回京，他深深思考之後，便答應了。
這場游戲，先前是天下之爭，天下歸衛沈瑉。
現在便是美人之爭，衛沈瑉、黎沐鶴與他，有一個算一個，他便要看看，這美人究竟會鹿死誰手。
沈綿渺聞言，徹底黑了臉，她再次冷哼，不想她還能有成為賭註的時候。
他單方面開始這場游戲，參與游戲的人答應了嗎？賭註答應了嗎？
他實在是可恨哪。
沈綿渺想要掐死他的手，蠢蠢欲動。
回京後，黎沐鶴看到油盡燈枯的黎沐鶴，單方面就他給踢出局，現在玩家只有兩個人，他和衛沈瑉。
於是當晚，他算了一卦，算的是衛沈瑉。
這一次，他算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之後看見沈綿渺，他更加確定，原來黎沐鶴的身體極度衰弱，不僅是因為逆天改命的原因，加速他死亡的還有，他身子的母蠱消失了。
消失去哪裏了？
哦，去了沈綿渺身上。
這可就有意思了。
說到這，欒湄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沈綿渺。
她後背一僵，有種被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之後封妃大典，他便告訴衛沈瑉這個秘密，而他知道衛沈瑉不相信他，便後來化做無顏進了宮。
他知道衛沈瑉不甘被算計，又極盡挑唆，讓衛沈瑉信任他，並且極力壯大子蠱，去反噬母蠱，不僅如此，他看出衛沈瑉的猶豫不定，為了加快進程，他還將這個秘密，告訴了皇後。
皇後聞言，又驚又怒，很快就將怒氣發洩在沈綿渺的身上。
而衛沈瑉那邊，得知鄭家知道這個秘密，他太知道若是這個秘密被傳出去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將弱點公之於眾，這可是身為帝王的大忌。
他一方面修煉子蠱，另一方面便動了除掉鄭家的心思，因為人心易變，鄭妚一時不把這個秘密暴露出去，不代表永遠不會。
所以，他壯大子蠱勢在必行，除掉鄭家這個隱患也勢在必行。
這一切本來就在他的計劃中，但是欒湄這個意外還是出現了。
他趁著黎沐鶴出殯之日，意圖將沈綿渺送出宮。
這一切原來是在欒湄的計劃中，卻不想出了沈綿渺這個意外。
她剜心殺蠱，他沒法將人帶走，又因為衛沈瑉離不開他的醫術，所以盛怒之下，還是留下了他的性命。
他低估了衛沈瑉的腦子，也低估了沈綿渺的決絕。
若是一切重來，他是想贏，但是他應該會想贏得更加風光更加體面。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被迫攤牌，這輩子失去了是她廝守的機會。
沈綿渺聽完這一切，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
他們所有人竟都是欒湄手裏的棋子，只不過有人超出他的控制，他最後也玩脫了，衛沈瑉成為最大的贏家。
他從頭到尾知道一切，知道他們轉世的秘密，知道蕭慕白的野心，知道黎沐鶴的抱負，知道衛沈瑉在乎江山，也在乎美人。
他先是旁觀，後來也逐漸入局，所以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還為了不輸得那麽徹底，打起了她肚子裏孩子的主意。
想到這，沈綿渺氣結：“你滾！滾出承乾宮！滾出本宮看不到的地方去！”
她當時就沒有答應，後來卻被他帶偏，還插科打諢地在桑桑和衛沈瑉跟前說了。
實在是可惡可恨至極，這世上居然還有如此惡劣的人！
她到今天才真正看到他的真面目，可見此人是多麽的狡詐。
他口口聲聲甜膩地喊她姐姐，在他心裏，她到底是什麽？
棋子，還是爭奪的玩物？
她情緒太過激動，下一秒她肚子驟然一緊，她臉色慘白地捂著肚子，慘叫出聲。
欒湄終於大驚失色：“姐姐！”
再次醒來的時候，睜眼便看到守在床頭的衛沈瑉。
他應該是剛下朝就朝這裏趕來，連身上的龍袍都沒有來得及脫下，她一睜眼，他便驚喜道：“渺渺，你醒了！”
沈綿渺下意識地摸肚子：“孩子...”
“寶寶很好，它很堅強，”衛沈瑉連忙寬慰她道，“只不過你以為切忌激動，若是心情大起大落，會傷身體。”
聽到孩子無事，她心裏松了口氣，緩了好一會兒，才問：“陛下，你知道欒湄都做了什麽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語氣裏都帶著委屈，她實在不知道找誰訴苦，而眼前的衛沈瑉無疑是最好的對象。
在欒湄那場荒誕的游戲裏，她是賭註，而衛沈瑉就是玩家。
她眼角墜下一滴淚，他伸手，輕柔將它撫去，柔聲道：“孤知道，孤都知道，孤之前不與你說，就是怕今天。”
怕她因為太過生氣激動，從而傷了身子。
她一直不願聽他解釋又如何？只要她身子好好的，以後他還有很多時間去慢慢解釋。
哪怕不解釋，他還有行動，她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會用一輩子的行動去證明。
沈綿渺實在是太委屈太生氣了，眼淚決堤：“他怎麽這麽可惡！我從來沒有招惹他，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衛沈瑉輕輕替她拭去眼淚，語氣沈了三分：“若不是看他現在還有些用，孤早就殺了他！”
聽到“殺了他”這三個字，沈綿渺止住哭聲，哽咽道：“陛下，他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對欒湄的感情很覆雜，一層是當做弟弟般愛護，另一層又是當做救命恩人般敬重感恩，更深一層，便是敵人般仇恨。
可哭過之後，她還是發現，若欒湄真的出了事，她是不安的。
衛沈瑉自然看出她眼中的糾結，便軟了語氣道：“那就讓他一直照看你生產，等你順利生產後，就把他趕出宮，讓你一輩子見不到他如何？”
沈綿渺紅著眼點頭：“好，一輩子都不見他。”
欒湄還不知道他們的打算，聽到她醒來的動靜，躡手躡腳地進來，一進來就小心翼翼地說：“姐姐，我給你把脈吧。”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將手臂伸出，欒湄先是凝神把脈，見她身體沒有大礙後，才狐貍眼滿是愧疚道：“姐姐，你的身體沒有大礙，只需要按時喝安胎藥便可。”
她點了下頭，表示知道。
他繼續道：“姐姐，你原諒我好不好？之前是弟弟不懂事，你就當我是貪玩，不要再對我生氣了好不好？”
他說得比她這個受害者還要可憐，瞬間紅了眼眶，泫然欲泣。
沈綿渺看他這般，簡直口瞪口呆，一句貪玩就可以將之前發生的一切勾銷？
他未免是，想得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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