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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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晚間,尤清和坐靠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正在放著英國本地的一檔綜藝節目,哄鬧嬉笑聲不斷,索菲亞端傘 

吃了幾口菜, 她看了他一眼,斟酌著問道:“許總……你爸媽和弟弟住在哪裏?”

“在倫敦南區那邊,我爸媽有一棟聯排別墅,我弟弟住在公寓裏。”

“你悄悄去看過了嗎?”

“何來‘悄悄’?我知道這個地址, 還沒有去看過。”

“哦!那是近鄉情怯。”

他擺頭微笑:“我只是還沒有做好準備。”

說話間, 桌上菜肴已經吃了大半, 許知行放下碗筷:“晚上再喝一杯咖啡?”

“不怕睡不著嗎?”

“卡布奇諾,加了牛奶, 也容易入眠。”

走到沙發邊坐下, 索菲亞已經煮好了咖啡,她畢恭畢敬端給許知行:“許先生, 您請慢用。”

許知行接了過去,索菲亞又給尤清和端了一杯:“尤小姐,您需要加多少牛奶呢?”

“我自己來。”

“這……”索菲亞看了一眼許知行。

“讓她自己來吧。”許知行開口道。

“哦好。”

索菲亞給尤清和遞上咖啡後,低頭快步離去。

尤清和奇怪道:“為什麽她對你如此拘謹?要知道, 白天你不在的時候, 她活潑多了,和我說了好多廢話。”

他來了興致:“說了什麽廢話。”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隔壁的史密斯太太, 和後面的麥克先生,天天眉來眼去的,這幾天眼看著就把持不住了。”

“保持不住?”

她瞪大眼睛:“還能幹什麽?不就是男女之間那些事。”

他邊搖頭邊笑:“你今天收集了多少花邊新聞?”

“還有一個關於你的。”她嘴角壓著一絲笑:“今天索菲亞憤憤不平地對我說,之前領居們都說這家房子住著一個神秘的中國富豪, 還是一個同性戀, 不喜歡女人, 索菲亞可生氣了, 她明天就要去告訴鄰居的保姆們, 你不是同性戀,帶了女人回來。”

“哦?我只是帶了女人回來,又不是帶了夫人回來。”

她臉一紅:“鄰裏聊天不就是這樣?不愛說廢話就是你這個人太無趣,你是一個嚴肅的人,從來不說廢話,有時候即使沒有發怒,可是不怒自威,反而更嚇人。”

他笑起來:“你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損我的機會。”

“事實如此。”

他慢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話鋒一轉:“那你對我的超然空間了解多少呢?”

“嗯……”她瞇起眼睛:“你將它隱藏得太好,直至到現在,我都只知道它是一個要打破原有體系,建立一個新的金融系統。”

他眸光深邃:“在金融體系裏,你覺得最飄渺的東西是什麽?”

“是……虛擬幣,設計一個符號就能稱呼為錢。可究竟能當錢用嗎?誰也說不準。”

“那如果,我把虛擬幣與真正的貨幣掛鉤呢?與英鎊、歐元、美元掛鉤,購買一個虛擬幣,就相當於獲得一美元,一歐元……”

她微微一震,像是閉塞的山谷裏突然開了一扇天窗:“虛擬幣是有起伏漲跌的,但美元相對穩定,一旦真正運作起來,這將會是炒幣者的度量衡……”

“所以?”

“所以,如果用戶用極低的價格購入大量虛擬幣,而經過一段時間運作後,一個虛擬幣的價格遠遠超過一美元,那麽他將獲得巨額利潤。”

許知行接口道:“虛擬幣不再是虛擬的,一旦與真正的貨幣掛鉤,就等於給它上了保險栓。”

她呆了幾秒,總算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將最虛渺的錢幣與實實在在的貨幣連在一起,這不僅僅是重造金融體系的,而是要顛覆全世界的貨幣市場,就像以前古人從金銀過度到現代的紙幣,或者是再高級一點的數字貨幣,而從現在的紙幣數字貨幣變為可交易可購買,可在金融市場上市,跟隨漲跌起伏、參與空頭與多頭交戰的貨幣!這是一次空前絕後的創舉!

她心底像是被一群螞蟻飛速啃食,酥麻難忍,而他站在燈光之下,周身泛出明潤的光華。

良久之後,她喃喃道:“這是要給全世界的每一個普通人都下了一個誘餌,他們手中的每一分錢不僅僅是錢,更是可以去金融市場上交易的籌碼。”

“清和,這是一場必須進行的變革,以前古時候的人會有銀行理財的概念嗎?新的概念當然需要時間來驗證。”

她咬牙道:“每個人都能把自己手中的錢拿去市上交易,也許會創造許多億萬富翁,但也會讓很多人傾家蕩產。”·

“這就是金融場,有收獲,也會有虧損。”

“這不公平!”她擡起眼:“在金融這種殘酷的角逐游戲裏,賺錢的總是頂層設計者,普通人永遠是弱者!”

“你說得對!”他冷聲道:“但普通人一旦涉及金融產品,他們將永遠是弱者,其實不止於此,任何行業,任何環境,永遠都是頂層設計者創造規則,永遠都是頂層設計者占據優勢,其他的人,很多在底層勤勤懇懇工作的人,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遵循規則,在各種規則的空隙裏賺上那麽一點點的錢。”

她漲紅了臉,一口氣盤結在胸口。

“清和,當一種新的規則體系要顯現的時候,除了遵循,別無他法。”

“我明白!”她眼眶有了一層霧:“我只是用我微弱的、毫無用處的惻隱心,在這別人聽不到的地方,為這世界天生不公而吶喊!今日,我是刀俎,明日,我可能就是魚肉,任何時間,我都不會忘了自己並不是安全的。”

他走前一步看著她,眉心抽動,長籲一口氣,笑了出來:“你知道嗎?你身上總是有一種眾人皆醉你獨醒的氣質,總是在最舒適的時候嗅到最不易察覺的危險氣息,你的奮進也好,沈淪也好,都帶著超乎尋常的清醒。”

她一怔:“這是錯的嗎?”

他的笑變得溫柔:“一般情況下,當然是好的,但是如果像你現在這樣,為看不到摸不著的事情而痛苦,那就不好了。”

“嗯。”她低下頭。

忽然地,他握住她的手,用極輕的聲音說道:“明天一起吃早餐?”

她一顫,眼光停留在他那只手上,幹凈的皮膚,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柔地覆蓋著她的手。瞬間裏,腦中閃過當初那個在巨摩永遠無法靠近他的自己。

尤清和擡頭,看著他的眼睛,那一雙幽深莫測像宇宙的眼睛,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除了她的心臟,她的心臟如擂鼓敲動。

度過雜夢紛擾的一夜,早上醒來便覺得倦怠,尤清和推開窗,天空又飄起了小雨,她洗漱後下了樓,才走到樓梯口,便聞到一股牛肉醬的香味,走去廚房,索菲亞正在煮面:“尤小姐,早上我做了牛肉醬意面,是我自己熬的醬。”

“哦?”尤清和向客廳看了看。

“許先生在後院裏。”

尤清和抿了抿嘴,心道,我又沒有問他。

她去餐廳餐桌邊坐著,索菲亞端上一碗蛤蜊湯,她拿起調羹慢慢地喝,眼前一晃,一個身影在她對面坐下,索菲亞立刻端上兩碗意面。

許知行道:“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

“早飯是意大利餐,也許比英式早餐更對你胃口。”

“嗯。”她擡頭,看到他發絲上沾了晶瑩的雨珠:“你剛去後院做了什麽?”

“去看看你昨天踩爛的玫瑰,還有沒有機會重新生長。”

“當然有,倫敦的盛產就是玫瑰,這片土地適合玫瑰。”

“那怎麽說得好呢,就怕根部壞了。”

“我不小心踩一腳而已,怎麽可能根部壞了?”

“那……或許得嫁接?”

“園丁自然知道。”

“我不是園丁我也知道,一棵被你徹底扯斷了的玫瑰枝葉,沒有更好的辦法。”

兩人繞著無關緊要的話題談論了半晌,許知行搖頭輕笑:“清和,你不知道我真正想說的是什麽嗎?”

她低下頭去:“是什麽?”

“你看著我。”

她擡起頭,眼珠濕漉漉的,像一只怯生生的小鹿。

他微聲嘆息:“你在擔憂?”

“我擔憂什麽……”

他口吻溫和而堅定:“可是,清和,我喜歡你,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

她臉頰立刻燃燒起來。

許知行心中微微一擰:“我沒有催你,我只是覺得應該慎重其事地告訴你這個事實,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他拿起外套,欲出門去,走到門邊,轉身道:“今天晚上我不回來吃飯了。”

“嗯。”她聲如蚊吶。

“哢嚓”一聲,他關了門,她看著門框,怔了好一會兒,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

許知行獨自驅車去了倫敦南邊,開到一排別墅前停下,這個爛熟於心的地址,卻是他第一次來,舉目望去,別墅外墻是紅色的磚瓦,窗戶與木門均為乳白色,屋前的草地極其翠綠,應該是剛剛噴過綠漆,幾株花叢被剪成圓形,一切都是那麽一絲不茍,像極了他父母的個性。

天色灰中發青,雨滴一落在前車窗上,就被雨刷擦走,他靜靜地坐著,目光看向屋子大門邊,甚至期待等待的時間能夠長一些,即使來了倫敦半個月,可,他還是覺得太倉促。

過了許久,門邊終於有人影走動,一個穿著黑色西服老年男士,黑白參雜的頭發用定型水往後梳著,他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真絲長裙老年女士,她頭發已是全白,體態微微發福,一手提著小布包,一手挽著他的手臂,面露微笑地說著什麽,而他則是點頭附和著。

許知行的眼眶突然模糊,一顆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提在了半空,目光隨著那兩個身影而移動,可竟什麽都看不清。

多年未見的父母從他車邊走過,即使都是中國人,可私下口中對話卻全是英文,慌亂中,他隱約聽到他們在談論晚上的宴會。

從外表到聲音到習慣,都改變得近乎於陌生。直至到了這一刻,他才突然醒悟,十七八年的時間在人的一生中有多長。

父母的身影轉瞬即逝,而他全身僵硬,像是世界上最硬的冰。

一個穿著格子馬甲的英國老頭從車子前走過,又退了回來,看著車中這個英俊又奇怪的中國男人,打了一個招呼:“哈嘍,我第一次看到你,你來這裏找朋友嗎?”

許知行呆坐著,沒有回應。

英國老頭聳聳肩:“這附近只有你面前這一戶人家是亞洲人,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如果你是找他們的,我可以替你轉告。”

許知行一踩油門,揚長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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