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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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束暈黃的夕光晃在了窗簾上, 竈臺上煲了一下午的牛腩在鍋裏“咕嚕咕嚕”著，散發出濃香，餘歸晚拿起湯匙舀了一勺，嘗了嘗, 喊道：“劉姨, 燉得差不多了, 小火煨著就行。”
劉姨從院子裏摘了一把青菜進來，放在水龍頭下沖洗：“你晚上和嵇老出去吃, 我和雲川一份牛肉, 一份豆腐，一份青菜就夠了。”
“我不出去了。”餘歸晚面露惆悵。
“哦？怎麽又不出去了？那我再炒個筍幹肉？”
餘歸晚從櫥櫃裏拿出一套碗碟, 嘆口氣：“雲川這回來得突然，在家待了幾天，我總不能天天和老嵇出去應酬，也得陪陪兒子。”
劉姨把菜洗好放在籃子裏：“雲川從小就是一個獨立的性子, 任何事情都能自己做了主, 這次回來雖然突然，我看也沒什麽大事，可能就是空閑了來看看父母, 你就別擔心了。”
餘歸晚好奇道：“白天你在家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他和尤小姐打電話？”
劉姨“撲哧”笑了：“他要說些蜜裏調油的話怎會當著我說？”
“也是，那……他白天在幹什麽？哪怕一個人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劉姨向客廳方向張望了一下，回頭低聲道：“你是怕他和尤小姐鬧了別扭？”
餘歸晚一說這個神色就冷了幾分：“我早看出那女孩子野心勃勃，哪裏是安安分分過日子的人？”
“噓……小聲點。”劉姨不以為然道：“他白天也就是看看書喝喝茶, 哪有不高興？再說了, 尤小姐再不安分過日子, 遇上你們這樣的家庭也是祖墳冒了青煙, 應該滿足得不得了了, 怎麽可能還會鬧幺蛾子？”
餘歸晚搖頭，怔了一會兒，心中一動：“你還記不記得雲川小時候，他爺爺給他托人從國外買回來一架電動飛機，他喜歡得不得了，晚上睡覺也要抱著，後來突然有一天這飛機被隔壁小胖子摔壞了？”
“怎麽不記得？飛機摔在水泥裏上四分五裂，那會兒雲川還沒哭呢，那小胖子就嚎天喊地的，這小胖墩子，我氣得當時就想揍他一頓。”
餘歸晚嘴角一扯，笑了出來：“雲川又乖又可憐，失了最愛的寶貝悄悄躲在衣櫃裏哭，在我和他爸面前卻是不吵不鬧，反而讓我把他送到爺爺家裏住一段時間，說要陪陪爺爺奶奶，我就問他呀，為什麽飛機壞了要去看望爺爺，是不是想讓爺爺再給他買一個？你猜他怎麽說？他說，爺爺買飛機給他，不是因為爺爺喜歡飛機，是因為爺爺喜歡他，希望他高興，現在飛機壞了，他得陪著爺爺，讓爺爺看看，他沒有不高興，他好著呢……”
劉姨也跟著笑：“這孩子，從小就這麽懂事。”
餘歸晚話鋒一轉：“之前我和他爸都反對他和尤小姐，當時他據理力爭分毫不讓，現在他不會真的和尤小姐吵架了吧？分手了？特意回家說是看看我和他爸，實際上是讓我們覺得他好著呢？”
“怎麽會？若真要分手，那肯定也是雲川的主意，家裏這麽好的條件不說，雲川各方面有哪兒不好？呵，我看這全中國都找不出第二個來，尤小姐又不傻，難道還往外推？”劉姨擺擺手：“不可能！不可能！”
“劉姨，什麽時候開飯？我餓了。”
身後傳來嵇雲川的聲音，兩人都嚇了一跳，同時回頭看去，見他拿著一個蘋果站在廚房門邊：“媽，你怎麽還沒出去？”
餘歸晚被他嚇出一身虛汗，從廚房走了出來，捶了捶他的肩膀：“說是專門回來看我的，又怎麽想讓我出去？你這混小子，心眼不實。”
嵇雲川笑了笑：“不是你自己說要去和爸應酬？”
餘歸晚白了他一眼：“什麽應酬比我兒子重要？”
劉姨端著菜出來：“餓了就快盛飯吧，菜已經好了。”
飯桌上，劉姨絮絮叨叨地說著別家院子的雞毛蒜皮，什麽書記家裏前幾天來了好一串農村親戚，提著活雞活鴨，一不小心，雞鴨都在院子裏亂跑，她“嘖嘖”道：“書記也沒交代幾聲？把這雞鴨弄幹凈了提過來？書記家裏誰會幹這個活兒？讓我殺雞我都怕！”
餘歸晚吃了一口菜：“那哪兒是他家親戚？是之前書記幫著一個貧困村脫了貧，這是鄉長帶著鄉親們的禮物來感謝呢！”
劉姨驚訝道：“一個鄉長就能登上書記的大門？”
“現在都是人民公仆，為人民服務，登上門那不正好顯得和群眾打成一片？”
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餘歸晚眼光落在了嵇雲川身上，他雖喊著餓，可飯菜卻都沒怎麽伸筷子，只是端著碗湯慢慢地喝，而這湯，早已沒了熱氣。
她拿著調羹舀了一勺牛腩放在他碗裏：“餓過頭了？最愛吃的牛腩也不吃？”
“哦，最近上火，得少吃。”他應了一句，將牛腩放入嘴裏，點頭道：“不錯，很好吃。”
話雖如此，卻覺胸口有一塊石頭堵著，難以下咽。
餘歸晚像是想起什麽來：“哎，你回來這幾天怎麽不叫尤小姐過來吃飯？她那麽瘦，總吃外面的，怎麽行？”
他輕“嗯”了一聲。
“上海杭州又隔得不遠，你叫司機送一送，兩個小時就到了呀。”
嵇雲川眸光一暗：“媽，你是打探我和她關系？”
“這怎麽是打探？……”
她話還未說完，他就硬聲道：“分手了！以後也不會有交集。”
劉姨心中一個“咯噔”，停下了筷子。
餘歸晚一怔，卻是松了一口氣：“分就分了，下次介紹市長的女兒給你認識……”
劉姨忙扯了扯餘歸晚的袖子：“孩子不高興，快別說這些了。”
接下來的晚餐都在沈默中度過，努力維持的“好著呢”的氛圍被攻破後，他就懶得再撿起了。
晚上，客廳裏，幾個美聲家在電視裏唱著歌，餘歸晚坐在沙發上也跟著哼了幾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也想做個歌唱家呢？只不過在我那個年代，唱歌就是不務正業。”
嵇雲川擡眼看了看電視，想到和尤清和一起過春節的時候，他在廚房裏做菜，春晚上就是有幾個美聲家在唱歌。
他扯了一下嘴角，沒說話。
看完音樂會，夜深了，餘歸晚看了時間道：“你爸今天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我要去洗澡睡覺了，你呢？”
“嗯？”他坐著不動：“我再喝一會兒茶。”
餘歸晚走上樓梯間，順手把大燈關了，只留幾盞暈黃的微光，突如其來的昏暗，讓嵇雲川吐出一口長氣，就像費力表演了一整天的小醜，終於等來了落幕。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轉動，門開了，嵇正新進來了，看到沙發裏一團模糊的影子，他道：“雲川？”
嵇雲川應了一聲。
嵇正新走到沙發邊，將公文包放在茶幾上：“你還沒睡？”
嵇雲川打起精神：“嗯，等下就去。”
嵇正新在沙發上坐下：“怎麽了？。”
“沒有。”他站起身準備走。
嵇正新拿起茶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巨摩的事情我略有耳聞，你的千億基金受了重創，自貿區的地塊也沒拿到，你不準備和我說說？”
他有些詫異：“爸……”
嵇正新拍了拍沙發：“坐下，陪我喝杯茶。”
嵇雲川又重坐回了沙發上，垂著頭，一縷發絲無風輕動。
嵇正新看著他：“失敗的滋味不好受吧？這事後你都在想什麽呢？”
他笑了笑：“我什麽都沒有想。”
“內心空虛？”
“嗯或許吧……”他靠坐著，全身都懶洋洋的，沒什麽力氣。
嵇正新卻覺得心被揪住了，他這個從不示弱與人前的兒子，會有多煎熬，才想著回家躲一躲。
他將桌上茶杯一推：“這麽好的晚上，喝茶太浪費，應該喝酒才是。”
他起身去餐廳酒櫃裏拿出一瓶沒喝完的白酒：“20年的茅臺，這是你上次給我提回來的，前幾天家裏來客人喝了半瓶，剩下的我讓劉姐都封好了，今晚正好我們對飲。”
嵇雲川一楞。
嵇正新已將酒瓶與酒杯都拿過來放在桌上：“就是缺了幾道小菜。”
嵇雲川也走到桌邊：“那讓劉姨過來做幾道菜？”
嵇正新已在桌邊坐下，口吻中不自覺就帶了調笑之意：“你看看你這種資本主義的派頭，這麽晚了叫人起來給你做菜？你自己呢？之前驅車跑到上海給尤小姐做菜。”
嵇雲川眉心纏在一起：“過去的事情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他走到廚房，將晚上的剩菜熱了，端過來：“那就委屈你這個副省長吃剩菜了。”
嵇正新不以為意，倒了酒，推給他一杯：“你的。”
嵇雲川落了座，端起酒杯，一口幹了，喉嚨辣辣的疼，上一次喝這酒，還是在尤清和家裏。這真奇怪，明明分了手，明明躲在自己家裏，可她的痕跡無處不在。
“我還聽說，尤小姐在這次事件裏可是關鍵人物？而且已經離開了巨摩另起爐竈？”嵇正新眸如深湖，泛著亮澤的光影。
嵇雲川一顫，一口氣提在胸口，像是對著自己解釋：“清和……她看上去是弱不禁風，可有時候又像男孩子，果斷、孤勇，不顧一切……”
話說一半，最後一次與她說話的情景又在眼前重現，他的喉嚨裏如插入了一根魚刺，噎住了，過了許久，他才將胸口憋的那口氣吐出去，轉了話題：“爸，你當初和媽是怎麽戀愛的？”
“戀愛？”嵇正新一楞，回憶閃回到了幾十年前：“那時候有人介紹你媽，我和她看對眼了，她就常常過來給我洗衣服做飯，再後來，就自然而然的結婚了。”
“就這麽簡單？”
“那時候的戀愛都不覆雜。”
“那時候戀愛是不是不能分手？如果分手了……會被人說閑話？”
嵇正新喝了一口酒，又給他把酒滿上：“實在合不來當然會分手，但……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怎麽了？問起這個來。”
嵇雲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只是想看看在那個年代下，男人們的自尊心有沒有不一樣，是否會死纏爛打？又或是故作清高？”
“你想怎麽做”
“我想死纏爛打，也想故作清高。”他自嘲笑道：“但……或許都做不到。”
嵇正新揚起眉毛：“你啊，從小到大走得太順利了，在這之前，並沒有遇上過真正的挫折。”
“不不不……”嵇雲川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挫折可多了，小學時期打不過隔壁班的大個子，被他抓住揍了一拳；中學時期開竅晚，沒趕上早戀的好時候；高中時候嘛……籃球比賽被低一年級的學弟打敗了……”
嵇正新笑了出來：“這些也算？我年輕的時候可是上過山下過鄉，自己那點工資都舍不得花，襪子穿三年都舍不得扔，錢全省下來搞科研……”
“時代不同，造就的英雄當然不一樣。”
“哦，你想成為怎樣的英雄？”
“我……”嵇雲川的眸光飄向虛空，短暫的迷茫之後，映出明晰的光芒：“爸，你可知？金融行業隱藏著無數的翹桿，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頂端，隨手拿起其中一只翹桿，便能撬動世界的某個行業，我還要保護國家擁有一個健康的金融市場，這是一個茁壯發展的基地。”
嵇正新點頭道：“那你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
嵇雲川挑起唇角，笑容變得不可捉摸：“房地產這個行業已病入膏肓，楓威集團往日的風光再難重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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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姨從院子裏摘了一把青菜進來，放在水龍頭下沖洗：“你晚上和嵇老出去吃, 我和雲川一份牛肉, 一份豆腐，一份青菜就夠了。”
“我不出去了。”餘歸晚面露惆悵。
“哦？怎麽又不出去了？那我再炒個筍幹肉？”
餘歸晚從櫥櫃裏拿出一套碗碟, 嘆口氣：“雲川這回來得突然，在家待了幾天，我總不能天天和老嵇出去應酬，也得陪陪兒子。”
劉姨把菜洗好放在籃子裏：“雲川從小就是一個獨立的性子, 任何事情都能自己做了主, 這次回來雖然突然，我看也沒什麽大事，可能就是空閑了來看看父母, 你就別擔心了。”
餘歸晚好奇道：“白天你在家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他和尤小姐打電話？”
劉姨“撲哧”笑了：“他要說些蜜裏調油的話怎會當著我說？”
“也是，那……他白天在幹什麽？哪怕一個人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劉姨向客廳方向張望了一下，回頭低聲道：“你是怕他和尤小姐鬧了別扭？”
餘歸晚一說這個神色就冷了幾分：“我早看出那女孩子野心勃勃，哪裏是安安分分過日子的人？”
“噓……小聲點。”劉姨不以為然道：“他白天也就是看看書喝喝茶, 哪有不高興？再說了, 尤小姐再不安分過日子, 遇上你們這樣的家庭也是祖墳冒了青煙, 應該滿足得不得了了, 怎麽可能還會鬧幺蛾子？”
餘歸晚搖頭，怔了一會兒，心中一動：“你還記不記得雲川小時候，他爺爺給他托人從國外買回來一架電動飛機，他喜歡得不得了，晚上睡覺也要抱著，後來突然有一天這飛機被隔壁小胖子摔壞了？”
“怎麽不記得？飛機摔在水泥裏上四分五裂，那會兒雲川還沒哭呢，那小胖子就嚎天喊地的，這小胖墩子，我氣得當時就想揍他一頓。”
餘歸晚嘴角一扯，笑了出來：“雲川又乖又可憐，失了最愛的寶貝悄悄躲在衣櫃裏哭，在我和他爸面前卻是不吵不鬧，反而讓我把他送到爺爺家裏住一段時間，說要陪陪爺爺奶奶，我就問他呀，為什麽飛機壞了要去看望爺爺，是不是想讓爺爺再給他買一個？你猜他怎麽說？他說，爺爺買飛機給他，不是因為爺爺喜歡飛機，是因為爺爺喜歡他，希望他高興，現在飛機壞了，他得陪著爺爺，讓爺爺看看，他沒有不高興，他好著呢……”
劉姨也跟著笑：“這孩子，從小就這麽懂事。”
餘歸晚話鋒一轉：“之前我和他爸都反對他和尤小姐，當時他據理力爭分毫不讓，現在他不會真的和尤小姐吵架了吧？分手了？特意回家說是看看我和他爸，實際上是讓我們覺得他好著呢？”
“怎麽會？若真要分手，那肯定也是雲川的主意，家裏這麽好的條件不說，雲川各方面有哪兒不好？呵，我看這全中國都找不出第二個來，尤小姐又不傻，難道還往外推？”劉姨擺擺手：“不可能！不可能！”
“劉姨，什麽時候開飯？我餓了。”
身後傳來嵇雲川的聲音，兩人都嚇了一跳，同時回頭看去，見他拿著一個蘋果站在廚房門邊：“媽，你怎麽還沒出去？”
餘歸晚被他嚇出一身虛汗，從廚房走了出來，捶了捶他的肩膀：“說是專門回來看我的，又怎麽想讓我出去？你這混小子，心眼不實。”
嵇雲川笑了笑：“不是你自己說要去和爸應酬？”
餘歸晚白了他一眼：“什麽應酬比我兒子重要？”
劉姨端著菜出來：“餓了就快盛飯吧，菜已經好了。”
飯桌上，劉姨絮絮叨叨地說著別家院子的雞毛蒜皮，什麽書記家裏前幾天來了好一串農村親戚，提著活雞活鴨，一不小心，雞鴨都在院子裏亂跑，她“嘖嘖”道：“書記也沒交代幾聲？把這雞鴨弄幹凈了提過來？書記家裏誰會幹這個活兒？讓我殺雞我都怕！”
餘歸晚吃了一口菜：“那哪兒是他家親戚？是之前書記幫著一個貧困村脫了貧，這是鄉長帶著鄉親們的禮物來感謝呢！”
劉姨驚訝道：“一個鄉長就能登上書記的大門？”
“現在都是人民公仆，為人民服務，登上門那不正好顯得和群眾打成一片？”
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餘歸晚眼光落在了嵇雲川身上，他雖喊著餓，可飯菜卻都沒怎麽伸筷子，只是端著碗湯慢慢地喝，而這湯，早已沒了熱氣。
她拿著調羹舀了一勺牛腩放在他碗裏：“餓過頭了？最愛吃的牛腩也不吃？”
“哦，最近上火，得少吃。”他應了一句，將牛腩放入嘴裏，點頭道：“不錯，很好吃。”
話雖如此，卻覺胸口有一塊石頭堵著，難以下咽。
餘歸晚像是想起什麽來：“哎，你回來這幾天怎麽不叫尤小姐過來吃飯？她那麽瘦，總吃外面的，怎麽行？”
他輕“嗯”了一聲。
“上海杭州又隔得不遠，你叫司機送一送，兩個小時就到了呀。”
嵇雲川眸光一暗：“媽，你是打探我和她關系？”
“這怎麽是打探？……”
她話還未說完，他就硬聲道：“分手了！以後也不會有交集。”
劉姨心中一個“咯噔”，停下了筷子。
餘歸晚一怔，卻是松了一口氣：“分就分了，下次介紹市長的女兒給你認識……”
劉姨忙扯了扯餘歸晚的袖子：“孩子不高興，快別說這些了。”
接下來的晚餐都在沈默中度過，努力維持的“好著呢”的氛圍被攻破後，他就懶得再撿起了。
晚上，客廳裏，幾個美聲家在電視裏唱著歌，餘歸晚坐在沙發上也跟著哼了幾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也想做個歌唱家呢？只不過在我那個年代，唱歌就是不務正業。”
嵇雲川擡眼看了看電視，想到和尤清和一起過春節的時候，他在廚房裏做菜，春晚上就是有幾個美聲家在唱歌。
他扯了一下嘴角，沒說話。
看完音樂會，夜深了，餘歸晚看了時間道：“你爸今天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我要去洗澡睡覺了，你呢？”
“嗯？”他坐著不動：“我再喝一會兒茶。”
餘歸晚走上樓梯間，順手把大燈關了，只留幾盞暈黃的微光，突如其來的昏暗，讓嵇雲川吐出一口長氣，就像費力表演了一整天的小醜，終於等來了落幕。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轉動，門開了，嵇正新進來了，看到沙發裏一團模糊的影子，他道：“雲川？”
嵇雲川應了一聲。
嵇正新走到沙發邊，將公文包放在茶幾上：“你還沒睡？”
嵇雲川打起精神：“嗯，等下就去。”
嵇正新在沙發上坐下：“怎麽了？。”
“沒有。”他站起身準備走。
嵇正新拿起茶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巨摩的事情我略有耳聞，你的千億基金受了重創，自貿區的地塊也沒拿到，你不準備和我說說？”
他有些詫異：“爸……”
嵇正新拍了拍沙發：“坐下，陪我喝杯茶。”
嵇雲川又重坐回了沙發上，垂著頭，一縷發絲無風輕動。
嵇正新看著他：“失敗的滋味不好受吧？這事後你都在想什麽呢？”
他笑了笑：“我什麽都沒有想。”
“內心空虛？”
“嗯或許吧……”他靠坐著，全身都懶洋洋的，沒什麽力氣。
嵇正新卻覺得心被揪住了，他這個從不示弱與人前的兒子，會有多煎熬，才想著回家躲一躲。
他將桌上茶杯一推：“這麽好的晚上，喝茶太浪費，應該喝酒才是。”
他起身去餐廳酒櫃裏拿出一瓶沒喝完的白酒：“20年的茅臺，這是你上次給我提回來的，前幾天家裏來客人喝了半瓶，剩下的我讓劉姐都封好了，今晚正好我們對飲。”
嵇雲川一楞。
嵇正新已將酒瓶與酒杯都拿過來放在桌上：“就是缺了幾道小菜。”
嵇雲川也走到桌邊：“那讓劉姨過來做幾道菜？”
嵇正新已在桌邊坐下，口吻中不自覺就帶了調笑之意：“你看看你這種資本主義的派頭，這麽晚了叫人起來給你做菜？你自己呢？之前驅車跑到上海給尤小姐做菜。”
嵇雲川眉心纏在一起：“過去的事情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他走到廚房，將晚上的剩菜熱了，端過來：“那就委屈你這個副省長吃剩菜了。”
嵇正新不以為意，倒了酒，推給他一杯：“你的。”
嵇雲川落了座，端起酒杯，一口幹了，喉嚨辣辣的疼，上一次喝這酒，還是在尤清和家裏。這真奇怪，明明分了手，明明躲在自己家裏，可她的痕跡無處不在。
“我還聽說，尤小姐在這次事件裏可是關鍵人物？而且已經離開了巨摩另起爐竈？”嵇正新眸如深湖，泛著亮澤的光影。
嵇雲川一顫，一口氣提在胸口，像是對著自己解釋：“清和……她看上去是弱不禁風，可有時候又像男孩子，果斷、孤勇，不顧一切……”
話說一半，最後一次與她說話的情景又在眼前重現，他的喉嚨裏如插入了一根魚刺，噎住了，過了許久，他才將胸口憋的那口氣吐出去，轉了話題：“爸，你當初和媽是怎麽戀愛的？”
“戀愛？”嵇正新一楞，回憶閃回到了幾十年前：“那時候有人介紹你媽，我和她看對眼了，她就常常過來給我洗衣服做飯，再後來，就自然而然的結婚了。”
“就這麽簡單？”
“那時候的戀愛都不覆雜。”
“那時候戀愛是不是不能分手？如果分手了……會被人說閑話？”
嵇正新喝了一口酒，又給他把酒滿上：“實在合不來當然會分手，但……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怎麽了？問起這個來。”
嵇雲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只是想看看在那個年代下，男人們的自尊心有沒有不一樣，是否會死纏爛打？又或是故作清高？”
“你想怎麽做”
“我想死纏爛打，也想故作清高。”他自嘲笑道：“但……或許都做不到。”
嵇正新揚起眉毛：“你啊，從小到大走得太順利了，在這之前，並沒有遇上過真正的挫折。”
“不不不……”嵇雲川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挫折可多了，小學時期打不過隔壁班的大個子，被他抓住揍了一拳；中學時期開竅晚，沒趕上早戀的好時候；高中時候嘛……籃球比賽被低一年級的學弟打敗了……”
嵇正新笑了出來：“這些也算？我年輕的時候可是上過山下過鄉，自己那點工資都舍不得花，襪子穿三年都舍不得扔，錢全省下來搞科研……”
“時代不同，造就的英雄當然不一樣。”
“哦，你想成為怎樣的英雄？”
“我……”嵇雲川的眸光飄向虛空，短暫的迷茫之後，映出明晰的光芒：“爸，你可知？金融行業隱藏著無數的翹桿，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站在頂端，隨手拿起其中一只翹桿，便能撬動世界的某個行業，我還要保護國家擁有一個健康的金融市場，這是一個茁壯發展的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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