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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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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這是做空!赤裸裸的做空!”韋雪峰怒道:“他這種行為, 我們完全可以舉報給監管局,永久限制他進入股票市場!”

嵇雲川轉頭看他:“證據呢?你有他做空的證據嗎?他只不過是光明正大地買下MR公司高價定增的股票而已!”

尤清和癱坐在椅子上,與許知行認識五六年,直至此時, 她才真正意識到他有多可怕!

天衣無縫, 無懈可擊——這就是’無聲殺手‘許知行!

時間仿若靜止, 空氣也不曾流動,這一夜, 註定未眠。

新年後股市開盤的第一天, 科創板塊全線跌停,其中包括了“千億基金”覆蓋的所有科創公司, 這一血淋淋的慘狀,所有人!哪怕是科創頭部公司的決策人,都無法弄清楚,暴跌從何而來?因何而起?

憑他們用盡此生的想象力, 也想象不到, 這……只不過是大洋彼岸的一只蝴蝶輕輕煽動了一下翅膀!

巨摩大廈總裁辦公室裏,嵇雲川對著一份公司名單凝神思考,良久之後, 他用筆圈下了一些公司名字,將名單推給尤清和和韋雪峰:“我準備用大量資金扶持這幾家企業的股價回升,你們好好準備一下。”

韋雪峰拿過名單,邊看邊說:“想讓一個板塊的股價整體回升,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一些頭部企業的股價回升, 帶動整個板塊的升溫, 可是……為何這次還有一些中小企業也在其中?”

“這次波及範圍太大, 力度太強, 所以我在各個層次裏都選了一些。”

尤清和擔憂道:“這個辦法可行嗎?”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她心中一慎,眼光投在名單中,突然,“時代網絡”四個字跳入她的視線,她嘴角一扯:“怎麽還有時代網絡?”

“時代網絡這家公司雖然不大,但是我們巨摩對其做了一級股權投資,如果股價回升,巨摩會得到更高利潤。”嵇雲川看著她的眼睛,只不過一夜之間,眼眶裏就布滿了血絲。

她輕”嗯”一聲,停了一會兒,說道:“幹熬著也是無用,今晚上別加班了,好好休息一下。”

他輕籲道:“晚上去弄堂裏,吃一碗陽春面吧。”

天色微微暗,寒風吹著,坑坑窪窪地路邊還有未消融但已被路人踩踏成黑色的積雪,有些人家的門口貼了嶄新的春聯,只是屋檐局促,這春聯也顯得擁擠不堪。

尤清和的手被他緊緊牽著,倆人慢慢踱步在這弄堂裏,她四處觀望,目光停留在一磚一瓦:“雲川,如果這片弄堂拆遷,你覺得住在這裏的人們,是高興的?還是抵觸的?”

“只要拆遷款給到位,住在這裏的人,當然是覺得拆遷得好。”

她擺頭道:“如果住了幾十年,又或是出生就在這裏,驟然離開,那情懷所在,總歸有些不舍得的。”

嵇雲川聲線微冷:“既然是’情懷‘,那只有離開後,把這弄堂生活放在回憶中,在日覆一日不斷美化之下,才能叫‘情懷’,若是無法離開,忍受著雨天的積水、冬天的冰凍,抱怨都來不及,又怎會覺得這是情懷?”

她撇撇嘴:“所以你這個徹頭徹尾的資本家,認為拆除了別人的家園,反而是件大好事咯?”

他笑了:“當然如此。”

正是正月,時不時看到一群有老有少的人們走過,老人們臉上洋溢著笑臉,小孩們手上不是拿著氣球就是拿著糖果。

倆人從人群中穿過,站在路口,天色全黑,視野昏暗,不遠處一盞盈盈小燈 ,亮著微弱的光芒。

尤清和小聲歡呼:“面館就在那裏了,我還擔心這正月裏不開門。”

他眉目輕彎:“正月初八,小商販們要討個發財的意頭,哪會不開門?”

到了面館前,掀起塑膠門簾鉆進店裏,暖氣一烘,舒適極了,倆人在簡易木桌邊落了座,店老板拿著菜單過來:“要吃什麽?”

尤清和看也沒看菜單:“一壺小米漿,兩碗陽春面。”

店老板又道:“正巧這幾天店裏有自家做的煎春魚,要不要來一份?”

“春魚?”

店老板笑道:“就是春天的魚苗兒,嫩得很呢。”

尤清和眉心一皺,嵇雲川對店家道:“不用了,只要米漿和陽春面。”

“哎,好勒。”

店家離去了,她卻悶悶不樂:“春天的魚苗兒也做來吃?未免太殘忍了些。”

他久未回應,她擡眼望去,見他面色無瀾,仰望虛空,她問:“你在想什麽?”

他擺擺頭,聲音輕若無量:“你可知,每一種繁華景象的基地都是用殘忍建造的,有時候,我會憎恨自己不夠慘忍,有時候,我會厭惡別人太過殘忍,卻又……佩服別人的殘忍。”

她心臟猛地一跳,許知行做空科創版,這種殺伐決斷,早已遠遠超過了“殘忍”的範疇。

店家將小米漿與陽春面端了上來,她躊躇許久,終是說道:“雲川,能……能不能不要扶持時代網絡?”

“為何?”

她有些焦躁,話堵在了嗓子眼,卻不知該如何吐出來。

他看向她:“因為吳非?你討厭他,不想他因此獲益?”

她接著他的目光:“他不配。”

他眸色微沈:“清和,到了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你還要為個人恩怨而不顧大局?\"

“什麽是大局?大局就是小人當道嗎?”

“我認為這種問題沒有爭論的意義。”

她深吸一口氣,把沒說完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裏,這一頓面吃得毫無滋味。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忙得昏天暗地,嵇雲川所列出的那份扶持公司名單,在這短短五個工作日內,百分之九十九的公司都與巨摩共同研討制定出了一份扶持計劃,只等時機成熟,便會蓄勢待發。名單中唯獨剩下一家公司還毫無動靜,似乎早已被人遺忘。

下午,尤清和坐在辦公室裏,桌上放著幾疊“時代網絡”的公司資料,她眉心蹙在一起,兩根手指一上一下輕輕敲擊著資料,嘴角微沈,若有所思。

忽然,辦公室門被敲響,隨即門被打開,江向陽探進來:“清和,有人找你。”

尤清和擡起眼睛,思維回到現實中,道:“誰?”

江向陽面露難色,關了門,走到她桌前,低聲道:“這人不老實,說是什麽你的前男友,我看他面熟得很,像是時代網絡的那個吳總……”

她微地一驚,道:“讓他過來,別讓他在外面胡亂說話。”

“好,那我這就去。”

尤清和正襟危坐,理了理衣服,門又被打開,站在門口的,是吳非。他模樣未變,一身黑色西服略顯得緊繃,想來是公司上市後財產翻了幾番,心寬得多了,體重也增了上來。

尤清和一眼望去,視線平靜,沒有邀請他進辦公室的意思。

吳非哈地一笑,一腳踏了進來:“清和,有些日子沒見了,我工作實在太忙,就是今天也是我在附近公務,才抽了時間來找你……”

本是客氣寒暄,卻被她微微弱弱地打斷:“一個芝麻綠豆公司的總經理,下午時間除了吃下午茶還能幹什麽,居然還需要抽時間來巨摩?”

吳非一怔,沒想到她一開口就是嘲諷,臉上紅白交雜,清了清嗓子道:“清和,你這是說得哪裏話?好像我要刻意避開你似的。”

這人真是有意思,沒臉皮到了這種地步,早就兩不相幹的兩個人,從他口中吐出來,倒顯得暧昧極了。

尤清和嘴角微微上翹,眸色極其冷然:“吳總,有事你就直說,沒事就請你出去,我才是工作忙的那一個。”

吳非臉色訕訕,他關了辦公室門,坐在沙發上,窘迫道:“我已經聽說了,這一次科創板塊無緣無故暴跌,你們巨摩決定扶持幾家科創企業,幸好我們時代網絡在名單裏……只是,為何別的公司都已制定方案,時代網絡卻一直毫無動靜?”

尤清和抿了抿嘴角:“吳總,精明如你,還需要問為什麽嗎?”

吳非心裏憋了一股子火,當真是看在錢的份上才忍下去,他擠出一絲笑:“恕我愚昧,並不知道著其中原因是什麽?”

尤清和一雙極深的眸子掃在他身上,往日裏被他明裏暗裏羞辱的種種畫面浮現心間,讓她如何能夠想象,居然會有……他求她的一天。

她覺得很滑稽,便真的笑了出來:“時代網絡沒有動靜,或許缺少了一份貴人相助的運氣?你今天來得巧,我正是要告訴你,你們時代網絡就別想著走巨摩這條捷徑了,有這功夫,不如勤勤懇懇鉆研鉆研公司業務,老老實實搞研發,興許……還能多撐個幾年。”

吳非的笑容僵化在臉上:“你這是開什麽玩笑?”

“開玩笑?吳總,我可沒有那個閑情逸致與你開玩笑,或者說,和你多說一句話,我都覺得浪費生命,又怎麽可能把時間精力與錢財浪費在你吳非與你的時代網絡身上呢?”這幾句話被她說得酣暢淋漓,像壓積多年的怨氣傾吐而出,她眼波流轉,微微笑道:“我毫不介意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只要我是巨摩投研部部長,巨摩就絕不會扶持時代網絡。”

吳非回視過去,見她眼睛似瞇非瞇,神情似笑非笑,明明是熟悉的五官卻展現出一張極其陌生的臉,這一份疏離與輕視,與他回憶中的尤清和大相徑庭。

一個可怕得讓他絕望的念頭從腦中冒出——她並沒有開玩笑,也沒有戲耍他,她口中的每一句每一字,甚至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即將成為的現實。

而她,顯然對此十分享受。

而他,剛剛為了想要爭取的利益,卻還在強忍怒火,對她百般退讓,對這個曾經他可以任意鄙視的女人!

一絲惱怒從他心間滋生,他的瞳孔瞬間變了顏色!

“我還以為是因為什麽?原來是尤清和小姐一直對我念念不忘,以至於要用這種方式讓我記得你……”他悶哼一聲,慢慢悠悠向她看去一眼:“讓我刻骨銘心!此生難忘!”

到底是女孩子家臉皮薄,尤清和的臉忽一下全紅了,她咬牙道:“吳總,接下來,你自求多福吧!”

正想出了辦公室去,她剛走兩步,一只大手驀地用力將她衣領揪住,她整個人被他的力量提起,懸空吊著,她不得不用腳尖踩地,用力掙脫,卻紋絲不動。

“你!……”

剛想大叫,才發出一個音節,吳非便用兩根手指嵌住她的臉頰,夾得她牙關錯位,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嘿嘿”一笑,湊近她說道:“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麽跪舔我的?為了吊到金龜婿就出賣色相,和那種出來賣的□□有什麽區別?你現任男朋友嵇雲川知道你曾這麽無恥嗎?”

她漲紅了臉,狠狠盯住他。

\"怎麽?你現在又故技重施?又準備賣賣皮肉釣個男人?高級□□做得爽不爽?”

她透不過氣,兩只手緊緊拽住他的領帶,卻使不上勁。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敢阻擾我,我就把你當初怎麽向我賣弄風騷的事情昭告天下,或許,別人還以為你這是愛我愛到了極點,因愛生恨,才故意為難我呢!”吳非手一松,放開她的同時將她推倒在地上。

尤清和大口踹氣了好一會兒,從地上爬起來,啞聲道:“吳非,你犯了一個無可挽回的錯誤,那就是,以為我還是以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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