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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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除夕這天清早, 嵇雲川就醒了,從床上起來拉開窗簾一看,果然飄起了鵝毛大雪,他穿著睡衣下樓, 劉姨正在廚房準備早飯, 見他起來了:“早上吃什麽, 有面條和熱粥。”

嵇雲川環顧客廳了一圈,道:“我爸媽呢?”

劉姨一邊在砧板上切著細蔥, 一邊說道:“你爸媽早半個小時就出去了, 你爸爸不是有工作嗎?機關裏中午也準備了團圓飯,就把你媽一起帶過去了, 免得各路人等來拜年,大過年的又不好趕人走。”

他聳聳肩,坐到了沙發上:“那中午就我一個人吃飯?”

劉姨拿著一塊豬頭肉,到了他旁邊:“你一個人簡單得很, 肉一份, 魚一份,青菜一份,還要什麽?”

“也不需要什麽了, 劉姨你自己愛吃什麽自己做一點。”

劉姨道:“我就這一張嘴,能吃些什麽?”,她又走回廚房,拿起一把切骨刀, 試圖將豬骨劈碎。

“哎, 劉姨, 家裏還有什麽菜?你都給我說說?”

“怎麽?你要吃?”

嵇雲川跟著進了廚房:“我看看帶哪些菜去上海?”

“哦……這我得看看, 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劉姨打開冰箱:“嗯……黑豬排骨, 土雞、羊牛肉……”

“羊肉?那拿一塊羊肉吧。”

劉姨拿了一大塊羊肉出來:”我給你切好,你會不會做?羊肉做不好容易膻得慌。”

嵇雲川笑道:“怎麽做?你教我,口味重一點也沒事,辣的最好。”

劉姨擠擠眼:“這會兒你爸媽不在,你和我說說,你那個女朋友對你好不好?”

“當然很好。”

“你媽昨天晚上還和我念叨,說你出生以來就沒下過廚房的人,現在竟然要主動要去做菜,她心裏不舒服。”

他覺得好笑:“難道我媽還要吃醋?”

“你媽哪裏是吃醋?是怕她對不住你的好。”

嵇雲川再一次重覆:“她現在就對我很好。”

劉姨捂嘴笑了:“我之前還聽說有個秦家的女兒也喜歡你?但你媽也說了,那個更不行,脾氣暴躁,家世也不好,家裏做那麽大企業,要真和她結了婚,萬一出了什麽問題,都得惹倒你爸身上來。”

“唉,劉姨,你還是先教教我這個羊肉怎麽做吧。”

吃過了中飯,嵇雲川推門走到了院子裏,此時雪越落越大,遮天蔽日,十米之外都難以看清,尤清和的消息發了過來:雲川,上海下雪了,聽說杭州的雪更大,要不你別過來了?

他進了屋,回消息過去:我不去你怎麽辦?一個人過年?

尤清和很快回了消息:一個人就一個人,也沒什麽。

他又回過去:你就安心等著我好了,吃晚飯。

她回:可是下大雪。

他道:下雪也等著。

尤清和懶懶靠在客廳裏的沙發上,剛和嵇雲川發完消息,江采的視頻電話又打了過來,尤清和按了接聽,手機屏幕上出現了成都鄉下的一處小院,雞鴨成群,小孩子吵鬧的聲音不絕於耳。

江采穿著她送的那件朱紅色羽絨服,笑容滿面:“清清,新年快樂!中午你和雲川吃的什麽?”

“媽,新年快樂!還沒吃呢,他說過來吃晚飯。”

“那你可得先把菜準備好,別晚上手忙腳亂的。”

“好的,爸呢?”

江采鏡頭一轉,投在正在打麻將的尤尋明身上:“看看,你爸今天手氣不好,才打一個小時,就輸了三百多塊。”

尤清和抿嘴笑道:“我等下給你爸一人一萬塊新年紅包,別心疼這幾百塊。”

江采道:“你有沒有給雲川爸媽送點禮物?”

尤清和嘟嘴道:“他爸媽沒給我送禮物,我幹嘛要給他爸媽送,別人會說我上趕著。”

“怎麽會?他爸媽是知識分子,有分寸的。”

尤清和心中一咯:“媽,你猜猜他爸是做什麽的?”

“你不是說是搞科研的嗎?怎麽?難道不是?“

尤清和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去準備菜了。”

掛了電話,她猛然想起那天在西湖山上那算命道姑的預測,說是什麽嵇雲川家裏是數一數二的人家,這……真的被她說中了?

心跳漏了一拍,總不會接下來還真和他決裂可現在和他如膠似漆,又怎會決裂?又或許……是那道姑瞎蒙的?

越想越亂,她擺擺頭,起身去了陽臺,上海的雪也落大了,小區裏多了很多打雪仗的小孩兒和大人,嬉笑聲隔得這麽遠都聽得見,她卻心焦起來,不知他過來的路上順不順利?

她打開了電視調到省臺新聞頻道,新聞上正對這場大雪進行實時報道,看樣子很嚴重,高鐵也停了,路面上多了比平時幾倍的交通警察,還有施工車在沿途撒融雪劑。

她捧著手機,剛下撥他的電話,又馬上掐斷,糾結半晌,發了一條短信過去:路況如何?

等了一個多小時,他回了:放心。

他說了放心,可她還是覺得一口氣提在胸口,閑坐著更容易胡思亂想,便起身去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餐,洗菜、切菜……手機裏一直放著新聞視頻,她怕錯過有關於天氣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

車子出發了兩個多小時,卻連杭州城都還沒出去,天色比出門時更加陰沈,寒風呼嘯,雪花越來越大,即使撒了融雪劑,路面上依舊積了不薄的雪,街上車輛排著長龍,在交通警察的指揮下,一個接著一個慢慢通行。

嵇雲川跟著前車以龜速滑動,路口一個交通警察對著他的方向猛吹口哨,他將窗口開了半邊,雪花湧了進來,顧不上寒風刺骨,他探出頭,大聲喊道:“怎麽了?”

交通警察開口說了一句什麽話,立刻被風聲淹沒,嵇雲川踩了剎車,車身突然發出一聲巨響,猛地一震,停下來了。

他暗叫不好,下了車,走到車子後面,見尾部被後車撞了一個大凹,後車司機也下來了,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她戴著圍巾,遮住了臉,只讓一雙烏黑大眼露在外面,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車子的所有問題,費用都由我付。”

交警也走了過來,檢查了一下車子,讓嵇雲川拍照留了證,對那女人道:“剛我一直吹哨子讓你停下你都不停?大雪天還想抄道?費用你不付誰付?”

嵇雲川看了時間,已快到下午四點,道:“那我可以走了嗎?我有急事。”

交警道:“你這車維修起來可不便宜,你們協商好了?”

嵇雲川上了車:“誰付都行。”

剛想開車子走,一只手按住車窗,那個女人站在車邊:“這位先生,留個聯系方式吧,方便後續溝通。”

嵇雲川報出一串數字,女人加了微信:“麻煩你通過一下。”

耽誤太久,後面的車子已按捺不住鳴起了喇叭,嵇雲川沒理睬她,將車窗關上,腳踩油門,慢慢向前駛去,又開了半個多小時,總算出了城,高速公路上暢通了很多,他加大油門,車子在風雪中疾馳,到了下午五點,天色全黑了,雪花簌簌撲在在前車窗上,竟是雨刷也難以掃走的厚重,他開到一個服務點停下來,拿了塊抹布,將車窗上的雪掃了下來,不過幾分鐘,他臉上、身上就落滿了雪。

回到車子裏,將外套上的雪抖落,他拿起手機才發現上面有十多條消息,全是來自尤清和的,他撥回電話去,一秒被接通,她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焦急:“雲川,你在哪裏?”

一聽到她說話,就像寒冬裏泡在溫泉,將他寒意盡數驅散了。

他笑道:“我在高速上的服務區裏,怎麽了?想我?”

“天啊,你上了高速?你怎麽會上高速?我看到新聞說高速入口暫時封了,你沒有事吧?”

“封路了?難怪這一路上都沒什麽車,我還以為是除夕的原因。”

“雪是不是很大?到了無法開車的地步?寸步難行?”

“這……當然沒有。”

“那為什麽會封?”

“或許……是要不想那麽多車子進去高速上,避免雪滑擁堵,車子不多當然就沒有問題。”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幹嘛要騙你,而且我已經在高速上了,只能開到上海。”

“那……那好,我不和你多說了,免得時間越來越晚,你一定要註意安全,慢一點沒關系,一定要註意安全。”

“好。”

掛了電話,車子又開在了高速上,路燈雖亮,可被大雪遮掩,前方道路便顯得昏暗極了,夜色蒼穹之下,整個世界都消失不見,除了這漫天飛舞的雪花,只有這一輛車子在孤獨的行駛。

終於,前方又出現了燈光,是上海城市的入口,以往排長龍的入口此時空空蕩蕩,他松了一口氣,過了收費口,城市裏的雪就小多了,他給尤清和撥去電話:“清清?”

“怎麽樣?你到哪裏了?”

“我已經進城了,待會兒就可以見到你。”

尤清和輕撫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可要擔心死了。”

“過年可不要說不吉利的話。”

“那我擔心極了,擔心得坐立難安,做別的事情都做不下去。”

“那……飯做好了沒?我好餓。”

她嘻嘻笑道:“現在做!馬上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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