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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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辦公室裏亮如白晝, 手機屏幕已經漸漸暗了,尤清和眉心輕蹙閉著眼睛,悉心註意著著茶水間的動靜,聽得那邊傳來一陣由近至遠的腳步聲, 她收拾了隨身物品, 拎包出了辦公室。

雪雨鋪天蓋地, 清冷空氣撲面而來,她站在大廳屋檐下, 深吸一口氣, 沖進雨幕中,小跑到了院子空地上, 腳步突然一滯,停住,她擡頭去仰望大廈高層亮著的那個房間,灰暗蒼穹, 雪霧繚繞, 它在空中透著從未有過的虛無。

仰頭去望這一顆“星星”,是五年前形成,日覆一日養成的習慣, 可現在,此時此刻,她卻已分不清到底是為誰而看。

第二天,尤清和一進辦公區, 就看到同事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著什麽, 她忙躲在門後, 只聽同事甲說道:“可真是太張揚了, 明明有專門的電梯不走, 偏偏要帶著一堆人和我們擠著,這不擺明是想昭告天下?”

“呵,我聽說啊,她之前和嵇總關系可不怎麽樣,經常吵架來著,這陣子才緩合了不少。”

同事乙一聲嘆息:”也不知道秦小姐無端端的吃哪門子醋?我們這些普通人,哪夠得著嵇總?”

尤清和從門邊出來,故意弄出了聲響,同事們一見她,忙回到各自工位上,做出一副投入工作的樣子,等她進了辦公室,同事甲又低聲說道:“這個尤清和,以前倒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懦弱模樣,可現在,職位沒多高,錢也沒多少,架勢卻是高著呢!”

同事乙笑道:“得瑟什麽呀?不也是一個打工的,今天可能是我們領導,明天什麽樣可真不好說呢……”

說著,她捅了捅江向陽:“陽哥,尤部長這塊天鵝肉你還吃不吃了?”

江向陽沒好氣地合上電腦:“你家學區房買了嗎?孩子考多少分啊?和婆家吵架和好了嗎?我前天看到你老公和一女的逛街,是他表妹吧?”

“切……”同事乙自討沒趣走開了。

江向陽起身,進了尤清和辦公室,到辦公桌前坐下:“清和,今天一大早,秦雪就帶了四五個人去了嵇總辦公室,每個人手上都捧著一個亞克力的盒子,像是首飾盒。”

尤清和低頭整理文件,頭都沒擡:“你對我說這個幹什麽?”

江向陽笑道:“沒什麽呀……這不怕你覺得同事們躲著你說八卦嘛,你看你,就是平時太忙了,有空和我們出去聚聚餐唄。”

“我不感興趣。”

\"額……好吧。”江向陽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哎,陽哥……“尤清和擡頭道。

”什麽?“他轉過身。

“你過來坐下。”

江向陽走過來坐著了。

尤清和低聲道:“我估算著巨摩股價就要反彈了,你看要不要買一點?”

江向陽一楞,沒想到從她嘴裏吐出這個。

她又笑了笑:“隨便你,你自己把握,沒什麽別的事情了,出去的時候給我把門帶上。”

“嗯,好。”江向陽聳聳肩,從辦公室出去了。

她長籲一口氣,靜了幾秒,伸出手拿起桌上一份文件,走到門邊,猶豫不定,到底要不要借故去總裁辦公室?可……去了能有什麽用?他如果真的在意她,就不會無動於衷。

心如翻江倒海,手放在門把手上又落下來,她走回來坐到了椅子上,“啪”,將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忙至下午,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晚上過來喝咖啡?

她一顫,心口像立刻被塞進了一個重物,可她卻沒有勇氣撥開,看看這重物到底是什麽。

天空是灰色厚重的雲,星星點點的雪花飄落,草木渾黃,寒松挺立,在這萬物蕭瑟中有一個英英玉姿的身影,他靜立不動,眺望著遠方,仿若那天光、雪光、湖光……都被他而吸引,遺世而獨立。

此時的他,毫無淩厲之氣。

尤清和在他身後站立許久,終是叫道:“許……許總。”

許知行回過頭來:“你來了?過來走走。”

尤清和上前幾步,到了他旁邊,許知行向湖邊走去:“夏天的時候好,萬物繁榮,秋天的時候也好,湖裏的魚兒肥美,嗯……這冬季嘛,你覺得是什麽樣的?”

她展目望去,湖面沈寂而暗雅,樹木孤零,天地間如此安靜,唯有雪花綻放生機。

“嗯……”她沈吟許久,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倆人慢慢走至湖邊,湖面結了一層薄脆的冰,許知行從地上撿起一截樹枝,用力一捅,冰面碎了,湖水湧了出來。

許知行看著那湖水:“我剛剛來這裏的時候,還是深春,時間總是最不經用的。”

她低頭笑道:“我卻覺得時間是一個障眼法,許總你說起今年春天,讓我想起那次巨摩晚宴,我以為……我以為從那一天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可是,原來是時間把你藏了起來。”

他也笑了:“這是意外的邂逅。”

“嗯?”

他轉頭看她:“我本無意繼續與巨摩牽扯,是你們誤打誤撞上了。”

她一怔,繼而莞爾,灑脫如他,即使巨摩給了他巨大的傷痛,可他一旦揮手告別,便有了新的天地。

湖水極其清澈,碎了的冰面下游過一群小魚,尤清和嘴角上揚道:“我知道冬天代表著什麽,它不是代表消沈,也不是代表喪失,而是代表了孕育,春天的覆蘇,都是來自冬天的孕育。”

許知行笑意流了出來:“清和,你比我想象中更靈慧。”

天色漸暗,冬風又起,她一張小臉凍得微紅,雪花附在她的發絲,楚楚動人。

他微地一笑,解下羊絨圍巾,戴在她脖子上,面對面著,眸光極近:“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圍巾還帶著他的體溫,就覆蓋了她,尤清和只覺身上一暖,寒風頓時消聲匿跡,臉頰卻是越加紅了:“什麽?”

許知行轉身往回走:“聖誕晚宴做我女伴,你還未回覆我。”

“哦。”她跟在他身後:“當然……當然是可以。”

走出樹林,許知行站在路口等她:“晚飯熬了新鮮的魚湯,正好暖一暖。”

“嗯。”

回到房子裏,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香飄四溢,倆人面對面入了座,尤清和好奇道:“許總,平時就你一個人吃飯嗎?”

許知行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我平時和管家唐叔一起吃,他今天看來了客人,非得要自己和其他傭人一起吃,嗯,有時候秦雨也會來。”

聽到秦雨的名字,她“撲哧”笑道:“這個倒黴蛋,聽說又被他妹妹秦雪害慘了,你們那個躍然資本被政府查了吧?”

他揚眉道:“緩兵之計而已,不算什麽。”

尤清和喝了一口湯,果然異常鮮美,他註意到她的神情:”這是唐叔自己釣的魚。“

又道:“我猜,嵇雲川是一箭雙雕,一是讓政府卡住了超然空間,二是借此逼我出去。”

“逼你出去?”

“對於我這個看不到摸不著的對手,他已經厭煩了這種形式,他想正面和我交鋒。”

她一呆,繼而轉過彎來:“所以,你選擇了在聖誕晚會上回歸?”

許知行細心將魚刺剃去:“這可不是我選擇的,躍然資本被戴上了一個動老百姓錢袋子的罪名,如果我不出來,只憑秦雨那半桶水,躍然資本就會立刻喪失了公信度,可能會被遏制得再無翻身的可能。”

他將剃好的魚肉放在她的碗中:“嘗嘗。”

心中又是莫名一跳,她擡眼看去,他神色安然,笑容淡淡,明明身在困局,卻似乎並未此而煩惱。

她笑道:“我懂了,這一局是我們巨摩勝了,許總你是被嵇總逼迫到了沒有退路,只好出山。”

許知行點頭:“是我輕敵了。”頓了一頓,又道:“聖誕晚宴上有共舞環節,你會跳華爾茲嗎?”

“啊?華爾茲?”自從升高中時斷了芭蕾,她對舞蹈的印象就只停留在大學社團並不正規的課程裏。

“不會也沒關系,我請了一個老師,還有一個星期你好好練練。”

“啊···哦,好。”

跳華爾茲?那豈不是他會扶著她的腰,牽著她的手……她的目光不禁放在了他的手上,這是一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是五年前,在巨摩員工頒獎典禮上,給她佩戴胸章的手,那手中的紋路,在她夢裏出現過無數次。

紅暈又飛上了她的臉頰,悶頭吃飯,不知該說什麽好。

“我記得你穿綠色很好看。”

“嗯?”她擡頭。

於是,許知行看到了一張紅粉菲菲的臉,她咬著嘴唇,羞澀又緊張,他心裏很軟:“今年春天的巨摩晚宴,你穿了一件綠色的禮服。”

“對,那是我在網上買的,便宜貨,穿過一次後,就二手賣了,現在已經沒有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麽?難道以為他會讓她穿以前的舊禮服?

他笑了:“這個周末到我這裏來,我準備了一些,你自己選。\"

\"嗯,好。”她又低下頭去。

“我送你的。”

他真的好狡猾,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卻被他說得如此慎重,似乎……他也為此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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