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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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尤清和又驚又怒,活了二十多年,還沒遇上過這種面對面赤裸裸的羞辱,一時間,全身血液都沖到了頭頂,顫聲說道:“秦女士,有……有沒有人提醒過你,你這樣說話非常……非常不禮貌……”

“禮貌?”秦雪嘴角微揚:“禮貌只是給你們這些底層人向上爬的裝飾品,我為什麽需要禮貌?”

嵇雲川嚴聲道:“秦雪!住口!”

明明喝止的是秦雪,尤清和卻不自禁地一震,嵇雲川忙走至她面前,伸出一只手去扶住她的肩膀,只感覺隔著薄軟的襯衫,她在微弱的顫抖,他腦中突然閃回初見她的那一瞬間,那時的驚惶比之現在又如何?

他將聲調放緩:“尤部長,我現在很肯定地告訴你,巨摩的員工絕對不會因為這種原因被開除。”

她一雙明眸向他看去,見他眉間輕蹙,嘴角微微下沈,明明是一張誠懇的臉,她卻不能分辨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卻,感覺肩膀上他的手掌更加的有力量,而這一點點溫度,是此刻她唯一能感知的觸覺。

他的眸光很近很近地打在她眼瞳裏:“若是覺得不舒服,今天先回去休息一下。”

他的氣息更靠近了一些,她稍稍側開身子,沒有說話。

秦雪冷笑道:“雲川,你在做什麽?怎麽我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嗎?”

嵇雲川置若罔聞,對尤清和道:“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先出去吧。”

尤清和“嗯”了一聲,極輕極細,又可憐又委屈。

嵇雲川又看了她一眼,見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去,極力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走出了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門“哢擦”的一聲響動,嵇雲川把眼光移在了秦雪身上,淡聲道:“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秦雪從沙發上跳起來:“嵇雲川你什麽意思?你這是故意在我面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你把我置於何地?”

嵇雲川不再看她,向自己的辦公桌走去:“我今天很忙,沒有空和你說這些。”

秦雪小跑兩步,攔在他面前:“小川,你就這麽討厭我?”

或許是”小川“二字勾起了他以往回憶,他神色有些微微的舒緩 :“尤部長在巨摩待了五六年,工作一直勤勤懇懇,怎可因為這種無稽之談被開除?”

“她讓我不高興,我不高興就要開除她!”秦雪嘟著嘴道。

嵇雲川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秦雪,我和你現在是什麽關系?”

秦雪一呆,眼眶漸紅,一雙杏眼被淚水填滿:“我不要聽,我最討厭你說這個,你就像個記性不好的老太婆,一直說一直說,說了又要說,好煩好煩。”

嵇雲川輕籲道:“秦雪,我們分手四年了,這四年裏也並未有過多的聯系,我想你應該早就接受了我們分手的事實……當初你要我來巨摩的時候是怎麽說的?是不是說的僅僅只是工作關系”

秦雪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氣鼓鼓地嘟著嘴:“當初是這樣說的,可是我現在反悔了,我想反悔就反悔,誰也管不著。”

他氣笑了,兩手一攤:“對,誰也管不著你,但是你也管不著我,你以後別再像今天這樣做出無理取鬧的行為,否則,讓我生氣的肯定是你。”

說罷,他又向辦公桌走去:“你快回去吧。”

“小川……”秦雪急得跺了跺腳,沖上來拉住他襯衫袖子,將臉頰靠在他肩膀上,恨恨道:“都怪你!都怪你當初怎麽也不肯從美國回來,你知道我有多慘?被我爸逼著和那個油豬頭結婚,你知道我有多慘啊……”

他心中一凜,那的確是痛苦得得讓人無法回避的一年 ,對她是,對他亦是。

但,總歸過去四年了。

“小川,當時我爸逼我,我不僅自己要死給他看,我還要把那豬頭弄死,我找人開車把那個豬頭直接撞成了瘸子,我爸才放棄這個念頭,小川,我只想好好愛你,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可……可那次以後,你到底是為什麽不再聯系我?也不理我……我真的好委屈……”她一點一點移到他懷裏,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他懷裏有了溫軟的一團,暗香蔓延,熟悉又陌生。

與秦雪分手後,他曾一度懷疑自己對愛情並不堅定。

古往今來,無論是東方神話還是西方文學,在那人人傳唱的莎士比□□詩裏,都在讚美著不顧一切、生死忘我的愛情,可要讓他放棄自由的一生,割舍掉自己在事業征途中馳騁的快感,去歸屬到楓威集團旗下,成為楓威集團錦上添花的一朵毫不起眼的花瓣,又怎能心甘情願去屈從?

他的每一步都應該為自己而走,他創造的光輝應該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光輝,不戴任何頭銜。

在四年前秦父秦望東逼迫自己女兒嫁與他人時,嵇雲川忽然明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分界點。

過了許久許久,秦雪感覺自己雙臂一暖,是他的體溫,她一顫,眸光閃閃,帶著動人的期盼:“小川,回來吧,在你面前,我一定很乖很乖,比貓咪還乖。”

話音落,胸前一空,嵇雲川將她緩緩推出自己的懷抱 :“我和你在四年前就分手了,我現在對你並沒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希望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任何時間。”

“沒有感情?”一句話就讓秦雪暴跳起來,她緊握雙拳,眼目通紅:“你對我沒有感情為何要答應我的邀請來到巨摩?你不愛我為什麽要幫我?你不愛我為何這四年都沒找女朋友?你以前說要和我生活一輩子,現在又說你不愛我,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滿身戾氣無處發洩,她大跨一步,到了陳列櫃前,伸手將眼前一只花瓶摔碎在地上,還不解氣,又舉起一瓶紅酒狠狠砸了出去,看著滿地殘渣,她大口喘氣,幾縷頭發被額上的汗漬粘在了臉頰,大腦裏面一片虛無。

而嵇雲川的聲音就在這一片虛無中傳來:“雪兒,我來到巨摩是因為我自己,我要開創一個屬於我的時代……”

秦雪踩著殘渣,歇斯底裏:“那你是利用我?你居然利用我?快滾!你給我滾出去,我以後都不要再看到你!”

看著她,往日相愛場景從腦海飛速掠過,一絲憐憫在他眉峰堆集,可慢慢地、漸漸地,這絲憐憫變成勢不可擋的果斷:“秦雪,你自己心裏很清楚,巨摩金融除了我之外,再無第二個人可以把控,而我!現在作為巨摩金融的CEO,在這裏擁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利!”

秦雪一怔,擡眼望去,陽光漫漫,遮擋住了他的臉,明明近在咫尺,卻感覺遠在天際,她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這……四年的時光啊,該如何找回!

尤清和回到家中正是中午時分,陽光刺眼,她將窗簾拉了,躺在床上蒙頭沈沈睡去,等醒來的時候,聽到室外嗚嗚風聲,吹得窗戶嘩啦的響,她從床上起來,走到陽臺上,已是傍晚,整座城市都蜷縮在灰暗的天空之下,華燈未亮,雲層低卷,風雨欲來。

半空中小小的一個陽臺,小小的一個她,與這座巨大而冷漠的城市面對面,就像一只可以忽略不計的螻蟻,這是一座永遠都不屬於她的城市,她湧出強烈地想要逃離的欲望,離開上海,回到重慶去……

忽聽客廳方向傳來陣陣敲門聲,她懷疑是自己太過孤獨而產生的幻覺,這個城市,又有誰會來找她?

敲門聲依然持續在響,隱約傳來幾聲“清和,在嗎?”

她一呆,忙穿過臥室,奔至門邊,打開了門,竟然是吳非,他身著深色西服,有些日子沒見,倒是紅光滿面。

她臉色一暗,失望之意直接擺上了臉:“你來幹什麽?”

“清和,今天下午我去你們公司,聽說你上午就請了假,打你電話也關機,我放心不下,工作忙完後,就直接過來看你。”

“工作?你和我們公司有什麽工作?”尤清和訝異道。

吳非笑了笑:“我們公司準備上市,希望巨摩能對我們進行股權投資,那個周寧你認識吧?你們基金部的部長,就是他引薦的。”

“哦……”尤清和手扶著門框,只想盡快結束對話:“工作的事情上班的時候再說吧,如果你們公司業績突出,我會好好做出評估的。”

說罷,就準備把門關上。

“哎哎!”吳非伸手攔住,懇切道:“清和,我不是為了工作才來找你,你一個女孩子,在上海又沒有別的熟人,平日生活總是需要有人來照顧的,或許你之前對我有些誤會,我和你可以再多了解了解,多個朋友總沒有壞處。”

朋友?說是朋友,可又有誰會真的相信,他會止步於一個僅僅只是無聊了解悶、孤獨時候一起吃飯的所謂朋友呢?

尤清和的眸光沈寂下來,她總歸要在這座城市生活下去,在感冒發燒扭傷了腳後,總得要有個人倒杯水;若是有一天她再也忍受不了羞辱,一氣之下離了職,房貸便有了缺口……

在這樣的大上海,遇上什麽困難,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容易挨過去……

眼前這個人,雖然要求諸多,可和誰都會有磨合期,只要自己忍一忍……忍一忍……

可僅僅只是這樣想想而已,胸口已然被堵得嚴嚴實實,尤清和做了一個長長重重的深呼吸:“吳非,我今天真的很累,這些話過段時間再說好嗎?

她態度似有松動?

吳非心中一喜:“好好,反正我這段時間去巨摩也去的勤,常有見面的時候。“

今天一早,連續的高壓加班終於讓某些項目告一段落,尤清和正在辦公室裏檢查數據,外面傳來江向陽的一聲:“清和,還在忙呢?快出來,我們正在討論晚上去哪兒聚餐。”

女同事戲謔道:“哎陽哥,現在是尤部長,你亂叫什麽呢?”

江向陽眉目飛揚:“你懂什麽,叫清和才親切,不然晚上的聚餐你負責報銷?”

此言一出,同事們都笑成一團,尤清和走到辦公區裏:“好啊,部門經費足夠,想吃什麽都可以。”

“去吃西餐,正統的法國菜。”一同事提議道。

江向陽撇撇嘴:“每次都吃法國菜,膩不膩啊,太沒勁兒了!”

“那吃什麽?”

江向陽說道:“去吃墨西哥菜啊,新開一家墨西哥菜餐廳,絕對正宗,我們去用公款嘗個鮮。”

“呵,這麽熱鬧啊!”

這是一個不常聽到的男聲,眾人尋聲望去,見嵇雲川風度翩翩站在辦公區門口。

大家都安靜下來,回到自己工位上,嵇雲川目光向尤清和看來:“尤部長,找你有點事,跟我上來。”

“欸,好!”尤清和快步走過去。

嵇雲川又看了看安靜的辦公區,玩笑道:“怎麽?我是吃人怪獸?好好的說話都不敢說了。”

員工們幹巴巴發出幾聲緩和的笑,江向陽一時嘴快:“嵇總,我們正在說晚上去聚餐呢,吃墨西哥菜,你也一起去啊?”

滿心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嵇雲川一口答應下來:“好,我對墨西哥菜的印象不錯。”

員工們楞了一楞,隨即發出捧場叫好。

卻見嵇雲川“哦”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對身旁尤清和說道:“尤部長,墨西哥菜以辣出名,你能不能吃辣?”

尤清和臉上一紅:“我重慶人,能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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