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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矛盾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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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矛盾密布

戴嵐那天沒和宋意換聯系方式,他想起來之後也沒找蔣新明要,當然,宋意那邊應該也沒找過。

沒聯系方式自然也就沒聯系,甚至連保溫桶都沒還。這事辦的,戴嵐每次想到都忍不住哼兩句歌“借了東西為什麽不還”,哼完就開始自己嗆自己,罵自己是真不會來事啊。

情商挺高一個人,到關鍵時刻掉起了鏈子。

飯是真想請,但這手機號也是真不想要。

一開始是因為那點登不上臺面的心思,想在和宋意之間的關系裏多少占點主動權。後來就純粹是不敢要了,別提主動權了,宋意現在要是說東,戴嵐是一丁點都不敢往西。

倆人現在連個好朋友關系都不算呢,就已經是這局面了,他哪還敢要手機號啊。

這一拖就拖了一個月,眼看著臘八和小年相繼過去,沒多久就迎來了除夕夜。

今年的除夕,戴嵐不再像元旦那樣孤苦伶仃地跨年,但境遇卻一落千丈,直接從獨守空閨的大小姐變成了小丫鬟——過年不僅不能好好歇幾天,反倒還要伺候兩個從華陽過來的大爺。

這倆大爺遠道而來就是為了給他撒狗糧,還美其名曰:“知道你不願意回華陽,我把對象帶過來給你看看,一起陪孤寡老人過個年,熱鬧熱鬧。”

戴嵐從電話裏聽到褚知白要帶他小男朋友過來玩的時候,恨不得把拒絕三連甩他臉上:“你以為誰家都跟你那別墅一樣大?我這就兩室兩廳,其中一個屋還是書房,連床鋪都沒鋪,當堆書的臺子使了。”

結果人家回了句:“沒事啊,那你把書房收拾一下唄,我肯定是和我對象睡一個屋啊。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連對象都沒有。”

“……”交友不慎,非常不慎。

不過嘴上說著嫌棄,戴嵐還是為了招待他們倆把家裏好好收拾了一番。

褚知白沒那麽事兒,回國這麽多年都沒有必須聚一聚的體貼心思,這麽做無非是知道戴嵐生病了,不想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年。

朋友之間,有些話不用說,有些事即使是反著做也能體會到對方的心意。

戴嵐的朋友其實不少,但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同學,基本上都留在了華陽。他不是個多愁善感的性格,更不會天天惦念著兒女情長,故而也不想平白無故地告訴朋友們自己生病了,連累得人空擔心。

像戴嵐這種太有距離感的人,看到別人替他擔心,第一反應絕對不會是感動和溫暖,而是覺得麻煩了人家,打擾了對方原本的情緒和生活的節奏。

這樣挺不好的,戴嵐自己也知道,但改不了,從小到大接受的家庭教育就是這樣:想什麽事都先想一下反面,考慮清楚了再去做。

戴嵐在月港的家特別小,當初買這個房子的時候就是奔著獨居來的。他沒有在家招待客人的想法,也不想搞一個太大的房子給自己增添經濟壓力。

一個人住還好,再大就空了,但家裏要是突然多倆人,就顯得擠了。

趁著寒假,戴嵐把客廳和書房都收拾了一番,主要是把那些沒有被分門歸類的書給整理好,要不這家亂得,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來也找不到一塊能安穩地落下腳的地方。

褚知白這通知是小年那天跟他說的,人是在臘月二十九那天來的。戴嵐即使是緊趕慢趕收拾了將近一周,人來了之後還是把他好一頓嫌棄。

進門之後看到客廳兩面墻都是書架,就正中間一個單人沙發的時候,褚知白當場就傻眼了:“我現在是知道你這抑郁癥是咋得的了,日子被你過得,比那清湯白水都寡淡。”

戴嵐面無表情地從鞋櫃裏拿了兩雙拖鞋出來,“愛住住,不住滾。”

褚知白嫌棄地伸出爾康手:“得,你這還真不是正常人能住得下去的地方,我跟小墨去附近超市菜市場買點人吃的再回來,你甭跟去了,擱家待著修仙吧。”

戴嵐還沒來得及攔住他說“家裏就一個能煮面條和速凍餃子的電煮鍋,咱還是出去吃”,褚知白和他男朋友就已經沒影了。等到他倆提著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生鮮和調料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家裏連鍋都沒有。

褚知白眼睛瞪得像銅鈴,抱著胸,狠狠地指責道:“你在美國的時候好歹還沒事給自己煎個牛排煮個湯面什麽的吧……行吧,我服了。鍋都沒有,行,你是真行。那燃氣費交了沒?你不會燃氣費也沒交吧?不是,你這幾年是怎麽吃飯的?天天喝小麥果汁嗎?”

戴嵐從他倆手裏接過塑料袋,放到了餐桌上,自己也覺得這場面挺丟人的,人來你家做客,先幫你把家具給制備了一通,太不像話了。

他想了想說:“交了,我有時候找不到打火機,會跟竈臺借個火。”

一直站在褚知白旁邊的男生笑出聲:“哎呦,哈哈哈哈哈哈哈,嵐哥原來這麽逗的嗎?”

他迅速換上拖鞋,走到餐桌旁邊,幫戴嵐收拾袋子裏的東西,然後對褚知白揮了揮手:“鍋你自己去買吧,我跟嵐哥聊會兒天,我們精神病的事,你個正常人少管。”

褚知白的男朋友叫陳玄墨,等今年夏天過了生日也才22歲,膚白貌美個高腿長,搞了個淺藍色的卷發,遠處看跟個芭比娃娃似的。

22歲……都沒戴嵐帶的學生大,小一輪了,褚知白這只老牛太不知羞,這麽嫩的草都不放過。

之前聽褚知白說,陳玄墨小時候有青少年情緒障礙,也不知道現在發展成什麽樣了。像這些病啊災啊難啊的,戴嵐不會主動提,別人不說他就當這件事不存在。

戴嵐不怎麽喜歡和年輕人走得太近,他對待小一輩的人通常都是探究和好奇的心理,只想去了解,不想去融入。但他還挺喜歡陳玄墨這孩子的,機靈,長得漂亮,說話也討喜。

但孩子到底還是孩子,待人接物主要靠沖動,其次才是理智。褚知白剛走,陳玄墨跟戴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抑郁癥不好受吧,嵐哥。”

此時戴嵐正一手夾著兩罐可樂,準備放到冰箱裏。聞言,他回頭看了陳玄墨一眼,然後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把手上的可樂依次整齊地擺放到冰箱的隔層上。

他不回話,陳玄墨也不惱,依舊挺有興致地說:“哥你過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戴嵐走過來時,陳玄墨一把掀起右邊的袖子,露出一截潔白光潤的胳膊,然後狡黠地笑了下,把手臂翻到了另一側。

戴嵐這才明白他想讓自己看什麽——陳玄墨的右臂內側,自手腕處起,到小臂的盡頭,布滿了長短不一、密密麻麻的疤痕。新疤與舊疤交疊在一起,分外得猙獰。

戴嵐凝神看了幾秒,然後下意識地伸出自己的左手,像交接某種神秘的儀式一樣,把手腕也亮給他看,說:“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我左撇子,所以劃的都是右手。”陳玄墨把袖子撩了回去,“白哥跟我說你病了,讓我過來開解開解你,其實我覺得挺搞笑的。怎麽開解?比慘嗎?看看誰手腕上的疤痕多?”

戴嵐也收回手腕,繼續把飲料往冰箱裏搬,搬的時候回應道:“沒必要,你這幾天好好玩你的,不用在心裏惦記這事。”

陳玄墨有點不屑地笑了一聲,接著說:“褚知白要是真就這點心思我就不跟他來了。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才打聽到他在月港新認識了個精神科醫生。嘖,變著法地想給我看病,難為他了。”

戴嵐在陳玄墨說話的時候,時不時地停下手中的活,擡起頭看他一眼,然後繼續整理食材。

他一直沒接話,是因為他覺得陳玄墨的表情和語氣有點不對勁,但具體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反正不是一個秀恩愛的狀態,也不是一個覺得男朋友太麻煩的狀態。

別人的感情戴嵐從不摻和,和褚知白關系再好,那也是他和褚知白的事,褚知白的感情是褚知白和陳玄墨的事,兩撇的關系,得各論各的。

倆人在餐廳沈默地收拾了有一陣,戴嵐也不知道怎的,腦子裏轉了幾個想法,話到嘴邊上就幹脆問了出來:“會覺得不安嗎?因為自己是個病人。”

陳玄墨和戴嵐不熟,不知道這話從戴嵐嘴裏問出來有多反常,就正常地回答了:“為什麽會覺得不安?正常人哪裏就比病人高貴了?沒有那些所謂的正常人,病人能成為病人嗎?”

戴嵐擡了擡嘴角,繼續把袋子裏的雞蛋往收納架上擺,擺到一半的時候又問:“對褚知白也沒有嗎?”

“沒有。”陳玄墨沈默了兩秒,然後補充道,“哥你應該知道,我倆在一起,不是論感情的事,沒人逼著我和他舉案齊眉。”

“但我覺得他很喜歡你。”

“那是他的事。”

戴嵐擺完最後一個雞蛋,擡頭看了陳玄墨一眼,然後禮貌性地笑了笑:“那也挺好。”

這也是個拎得清的人。但拎得清和看得透是兩碼事。想到方才他們倆胳膊擺在一起的畫面,戴嵐腦海裏很快地閃過一句歌詞——“就在一瞬間,握緊我矛盾密布的手”。

戴嵐現在明白了陳玄墨身上的別扭感在哪裏。

他想甩開褚知白的手,即便是嘴上和心裏都在嫌棄甚至厭惡,但早已舍不得。

作者有話說:

就在一瞬間/握緊我矛盾密布的手——萬能青年旅店《揪心的玩笑與漫長的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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