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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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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覆滅

巨大的飛船無聲劃過學校上空,密實地碾壓空間,後於河流上方降落,引來氣流飛散,大地震顫。

在它身下,可供學校游樂的河流,就好似巨人腳下的蟻流,沖擊不起任何水浪,只能被平靜踩踏。

飛船停靠,由內至外的艙門隨即依次開啟,無人駕駛的武裝飛行器先自內駛出,整齊分出兩列,高低錯開排布,於高空中懸停。

於飛行器之後,是訓練有素的特種部隊,幾十人身著磁感應外骨骼戰衣,手持粒子射槍,有序緊湊地下了飛船,同樣嚴密地站隊,只留出中間的空路。

他們背靠龐然大物,又全副武裝,以不容抗拒的姿態著陸,只是目光中帶著輕蔑,壓迫下又讓人不適。

面對不速之客,學校眾人早已戒備在門外,其中以忠姨為首,因晨起活動,第一時間碰上了闖入者,同時也確定了,這是來自安全區的軍用飛船。

瞧著這陣仗,縱使見慣了大場面的忠姨也不由緊繃,他心中警鈴大作,但並未動作,只等看這些虛偽做派的豺狼又在打什麽算盤。

待所有武裝就位,飛船深處,才有一個男人提著手杖款款走出。

他很瘦,高挑,身著軍裝,且軍銜不低。他面色蒼白,但也難掩英俊面容,只是他似乎在被什麽疾病纏擾,優雅氣質中少了些精氣神,給人病態的頹靡感。但即便如此,他自身的氣勢也輕松鎮壓著龐大的部隊,沒人敢在他面前松懈。

走了一小段距離後,男人停在了學校大門前,沒再有靠近的意圖,只俯視弱小般掃過學校內部,和不斷聚集而來的學校眾人。

打量過男人,忠姨強自鎮定開口,“有何貴幹?要我們交稅?”

男人微微揚著嘴角,保持禮貌微笑,眼底卻沒有絲毫溫度,“現在這裏已經被安全區征用了,我需要你們配合工作,於一刻鐘內離開,一刻鐘過後,這裏會被夷為平地。”

聽了這高高在上的一番說辭,不等忠姨開口,他身後已有沈不住氣的率先叫罵,“你們這些軍方狗真拿自己當東西了!啊?憑什麽命令我們?這裏是孤兒區!滾回你的安全區去!別以為……”

那後半句話,不等聲帶振動,已隨著身體主人炸裂,融進血肉,落地變成一灘血泥。

男人身側,懸浮於空的飛行器發動了攻擊。

驚愕過後,巨大的騷動即刻掀起,這一碰撞,極輕易地激怒了學校,即使有武力等級的壓制,也壓不住瞬間登頂的憤怒。眾人怒目相向,紛紛舉槍,隨時準備進入廝殺。

忽然,一聲呵斥傳來。

“都放下槍!”

人群後,餘晝和支恰匆匆趕來,一前一後,順著人群讓開的道路,快步擋在忠姨身前。

男人略略掃過為首的餘晝,確認了對方的身份,開口道,“很抱歉我之前沒有說明。”他慢條斯理地點了點自己的耳朵,“聽見過高的分貝,會讓我很疲憊。”

他說完才將目光稍稍挪開,施舍般地分了些給餘晝斜後方的支恰,但只一眼,他的眸光便不再平靜,即使那瞬的詫異和欣喜很難察覺。他下意識擡高下巴,望著支恰,嘴角的笑意終於真切起來。

支恰立於原地未動,餘光中的血色難以忽視,他回看男人,沈聲嘲諷,“大校,九區確實這樣悠閑嗎,需要您不遠千裏來到這個下等地方,侵占一塊地皮?”

霍汲聞言失笑,緩慢眨眼後掩嘴輕咳幾聲,語氣悠然,“瞧瞧你,說話總這麽不客氣,何談侵占?”

說著他持杖的右手一揚,身旁立刻有影像顯現,冗長的條例無聲滾動,慢慢停在了一處,看見支恰後,他便只看支恰,“根據安全區條例規定,孤兒區人員無權實施土地占有及交易,但我有,簡而言之,是你們侵占了我的所有物,我要求你們搬離,並不是過分的要求。”

“狗屁!”忠姨忍了半天,當下終於忍不住大罵,“假仁假義!說得好聽,我們也是活生生的人!你說我們沒權利就是沒權利了!這麽短的時間,你要我們搬到哪裏……”

在那極短的一瞬間,懸空飛行器再次識別到過高分貝,在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的間隙,忠姨消失一瞬,等眾人視線再追上,同樣已是地上的一灘血泥。

他一直掛在胳膊上的器官盒被彈在一旁,磕破了邊角,系統識別到綁定的有機體生命跡象消失,盡職盡責地完成忠姨惡作劇般的最後設定,字體影像被投映在機械心臟上方,機械女聲在寂靜中重覆播報,只四個字。

世事無常。

在場包括支恰在內,都遲遲未能反應,看著地上的血跡,恍惚得猶如做夢。

忠姨並不在霍汲以儆效尤的範圍內,他稍稍偏頭,若有似無地掃向識別擊殺的飛行器,當即轉回,當這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我已聲明過,希望接下來,我們能文明地交流。”

支恰回神後下意識看向餘晝,看著他由驚愕到目眥欲裂,後槽牙緊咬,完全進入要爆發的狀態。

一旁,雙胞胎的臉上更是沒有絲毫表情,銀灰色的雙眸中盡是陰霾,在一旁默默低念,“他們沒有說你好,也沒有說歡迎光臨……”

他們身後,學校眾人已被憤怒侵蝕,即使手中武器單薄,也咽不下那口氣,一個接著一個舉槍,向著霍汲猛烈掃射。

密集的槍火朝消瘦的男人飛去,他卻依舊氣定神閑,在子彈即將擊中的那瞬間,他面前忽然開啟隱形屏障,一一擋下飛來的襲擊,造成屏障微蕩,隨即又恢覆平靜。

轉觀對面,發動過攻擊的人被一一捕捉,武裝飛行器的火力迅速精準,目標在瞬間變成血泥,濺到周身人的身上腳下,不再有蹤跡。

摩擦進一步升級,理智崩壞只差一聲嗡鳴,千鈞一發之際,餘晝卻默然著擡了擡手,他肌肉繃緊,想抑制住自己的顫抖。

“都不要動……”起初,餘晝的聲音很低,幾乎在用氣音說話,但簡單的一句話,並不能壓下眾人的怒意和恥辱,他梗著脖子,聽著身後的躁動,忍了又忍,嘶吼出聲,“我說了,都不許動!”

支恰閉了閉眼,難以相信這句話會由餘晝說出。他也是頭次意識到,原來這人有著作為首領的覺悟,他只是不願隱藏天性,卻也有引領大局的氣度。如餘晝此時意氣用事,結局只會是全軍覆沒,安全區的人做事,不會在意後果。

支恰很清楚,在場所有人中,不會有人比餘晝更悲痛難忍,但他不得不咽下仇恨怒氣,為了所有人。

待身後安靜,餘晝又舉起雙手,慢慢向前,“……我們會離開。”他目光落在不再閃動的機械心臟上,片刻,又看向霍汲。

支恰看著霍汲點頭示意,看著餘晝撿起破損的器官盒,冷聲向霍汲,“事已至此,給我一個理由,不過分吧?”

對著支恰,霍汲顯然耐心得多,“當然,我們得到了一個消息,你們所在區域的地下,儲備著安全區維持運行的重要資源。”說著他微微側身,看向身後飛船,“或許,你們也認識那位消息的提供者。”

他們都未曾註意,飛船武裝列隊的末尾,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隊列一旁,戴著毛絨高帽,雙手疊握垂在身前,灰藍色的眼睛望著這邊,嘴角是偏執的笑意,嘴中念念有詞,像一個在施行詛咒的邪教徒。

那個真正的拜爾斯。

看見這人,之前未能解開的許多謎團,在一瞬間,明朗串聯。

在殯儀館,他們與山魈收集的資源分布信息失之交臂,拿走它的人,當下看來只可能是拜爾斯。他們早該想到,拜爾斯設計山魈,想借那人之手除掉餘晝,反之,山魈失利,餘晝攻下殯儀館,也是替拜爾斯除掉心頭之患。

山魈與安全區的聯系渠道可遇不可求,而拜爾斯安插在各處的內應絕不在少數。或許就在支恰帶人攻進殯儀館之前,拜爾斯的人趁亂拿走了那份信息,一並頂替了山魈的位置。

他這步棋走得左右逢源,無論結果如何,都將是獲利一方。

也難怪,學校後來費了那麽多功夫,也沒有拜爾斯的下落,原來人早就躲去了安全區。

支恰從拜爾斯臉上收回目光,轉看霍汲,“我們會離開,看在我們交情的份兒上,多給我們一些時間。”

“不不。”霍汲似乎覺得支恰的話好笑,他搖搖頭,“不是你們,你跟我走,支恰。”

聞言,餘晝下意識護住支恰,“不可能……”

支恰穩住他,直視霍汲,“我不會和你走,我不屬於那裏。”說著他就轉身,拉過餘晝,“我們走。”

“沒人在和你們商量。”霍汲冷冰冰的聲音自身後而來,當下,他臉上連禮貌的笑容都已不見,手杖向後揮了揮,吩咐手下的人,“把他帶過來,不要傷到。”

身穿機械外骨骼的士兵立刻上前,高大迫人的身軀將兩人圍住,其中兩人依言更改了施放壓力,他們的任務只是拖走支恰,並不在捏碎他。

支恰和餘晝被他們困在中間,撞不開也逃不了。待支恰被鉗住,餘晝直接被推到了一旁。

他猛地後退幾步才穩住自己,不需思考,也明白那懸殊的力量差距,他赤手空拳,但顧不得其它,再次沖上前,試圖救出支恰。

支恰被鉗著雙臂,整個人脫離了地面,肩上的力量不給人絲毫掙動的縫隙,看見餘晝被另外兩人攔下,艱難開口想要阻止,“餘、餘晝,不要……”

他話未說完,眼睛驀地睜大,瞳孔驟然緊縮,不遠處血液飛濺,落在他的臉頰脖頸,燙得他瞬間失聲。

因餘晝強硬闖入,未更改重力參數的士兵直接按倒了他,扭過雙臂後發覺他依舊抵抗,沒有示意,沒有警告,直接扯掉了他的左臂。

整條手臂被活生生扯掉,餘晝瞬間疼得腦袋空白,卻沒叫喊出聲。他死死咬著自己的唇,腦袋被踩在地上,費勁兒地找尋著角度,想擡起看看支恰。

支恰雙眼猩紅,瘋狂掙紮,掙得骨頭咯吱響,“放開我!放開我……”

聽見支恰的聲音,餘晝忍下讓人神經發顫的劇痛,單手抓入土地,再次試圖撐起身體。

察覺到腳下異動,士兵再次發力,直接沖著他的腦袋踩下。

就這樣,支恰眼睜睜看著餘晝臉上的皮肉和骨頭分離,骨頭碎裂,腦袋陷入土地大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但短時間內,餘晝都沒有失去意識,剩下的那只手依舊沖著支恰的方向,手指艱難地想要爬動,他不自制地抽搐,幾秒鐘後,便不再動彈,連呼吸的幅度都不剩下。

那個剎那,支恰覺得周身都安靜了下來。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任外骨骼擎著自己,絕望的無力感自心口攀升,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在一線之間游走,當下,他倒希望自己奔向崩潰,那樣,便不用清醒著目睹這一切。

他在心中一遍遍叫著餘晝,自然沒有得到回應。他的指甲狠狠戳進手心,用盡全身力氣後仰著掙紮,無望嘶吼,“霍汲!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不遠處,霍汲眉心一跳,驚愕劃過他蒼白的面龐,隨後給手下遞了個眼神。

接收到指示,士兵立刻給支恰推進了一支藥劑。

藥效即刻發揮,支恰渾身癱軟失力,只能任人擺布。

霍汲看著士兵將支恰抗上肩膀,又調動好嘴角的弧度,目光在餘晝一動不動的身體上停留一陣,“本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卻一樣,讓人失望。”說罷他又揮揮手,沖身後道,“既然他們不領情,也不必浪費時間,把這裏推平吧。”

支恰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卻有一絲意識存留,他的視線翻倒,看著地上的血跡離自己越來越遠,看著學校逐漸縮小,看見那頂毛絨高帽和自己擦身。

然後他被安放到休息艙的軟床上,悠揚的古典音樂是霍汲的喜好,圓形的小窗隔絕了外部的所有聲音。

但他清醒著看到,學校眾人被無情掃射,血色淹沒學校,雙胞胎沖進硝煙,但再未出現。

不知過了多久,飛船起飛,小窗外火焰彌漫,吞噬了學校和眾多屍體, 煙塵遮蔽天空,他終究失去了所有意識。

作者有話說:

炸了學校,屬於是童年夙願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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