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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世紀趣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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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世紀趣事兒

車庫之下,所有樓層房間都需要密碼。地下三層,餘晝帶著支恰識別進入,先碰上了一個在走廊徘徊的機器人,被設置了古怪的關節音,聽見聲音,慢慢轉過了他5000ml的燒瓶腦袋。

餘晝先打招呼,“好久不見了copy,最近怎麽樣?”

copy舉起一只手,五根手指依次晃動,回道,“好久不見了,copy,最近怎麽樣?”

“博士在幹嗎呢?”

copy充當眼睛的兩個鏡頭慢慢移開,“博士在幹嗎呢?”

餘晝輕輕哼笑一聲,“好了,不要重覆我的話,博士今天心情怎麽樣,會不會罵人啊?”

copy沒回話,鏡頭轉到支恰身上,稍有停頓,又看向他們身後。不知何時,本跟游戲廝殺的雙胞胎悄悄跟了上來,好像長了雙能聞到樂子的鼻子,從不缺席。

copy盯了司洛特片刻,突然開啟了掃描模式,腦內的運行過程因燒瓶外殼一清二楚。掃描結束,他磕磕巴巴地問司洛特,“你、你是仿生人嗎……”

此話一出,餘晝也不由詫異,copy雖說是惡作劇型機器人,卻也是智能完備的型號,不會因兩人長得極像就混淆。

雙胞胎對視一眼,倒像被取悅,轉正腦袋,學著copy打招呼,異口同聲,“你好,我們是仿生人。”

因這個回答,copy莫名陷入危險預警,原地轉著圈兒地發散焦慮,誰也顧不上,更別說替博士驅趕訪客了。

跳過copy,四人穿過玻璃走廊。地下三層的面積比車庫還大一些,由十幾個面積相同,排列類似的實驗室組成,天花板的燈管白綠相間,遠看形成一段光源波動,無端讓人覺得周身溫度驟降。

根據散落在門口的箱子,餘晝鎖定了一個房間。進門前支恰掃了掃那箱子,發現裏面裝得是些包裝老舊的註射器。

進了實驗室,餘晝又揚著聲調打招呼,“你好博士,今天吃過東西了嗎。”

實驗室中,空氣純凈得令人局促,器械和設備幾乎全由透明材質組成,一切在這裏都一覽無餘,也包括它的主人。

角落裏,幹瘦的男人坐在屏幕前,佝僂著身子,目光在圍著他的四個屏幕間快速來回,根本無暇,又或不想理會旁人。

他眼下的烏青幾乎同鼻底齊平,頭發亂糟糟的,蒼白且薄透的皮膚下的青色血管纖細。他周身滿是頹厭氣息,但能看得出來,年齡和支恰相仿。

餘晝也不在乎他是否回應自己,自顧自地繼續,“我是來道歉的,上次向你借的違背者……”說著他手掌指向支恰,“被我們新來的朋友弄丟了,啊,還有這兩位,嗯,名字是……”

司洛特,“納提。”

納提,“司洛特。”

餘晝點點頭接回,“都是我們的新朋友,要不要打個招呼?”

鍵盤的敲擊聲在幾秒鐘後忽然停住,博士轉過椅子看向餘晝,因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嗓音幹枯,”那些不是我要的東西。”

餘晝轉了轉眼睛,攤手,“是註射器啊。”

博士幾次深呼吸,似乎對接下來要說的話,做了極大忍耐和克制,“我再說最後一遍,所羅門醫療,5ml註射器,不是門口的那些垃圾。”

他的態度可謂無禮,餘晝卻依舊笑吟吟的,“好的,我會留意。”

他們對話的間隙,支恰一直默默觀察著博士敲入的文字,屏幕上的內容構成很覆雜,他一時無法解讀,只猜測博士是在做某種數據的統計和分析。

沒人說話,餘晝四下看看,又笑嘻嘻地打破沈默,“對了,最近研究還順利嗎,上次的藍鈴花怎麽樣了?”

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在場的外人,像是有厭人癥的男人倒沒發作,只是從口袋掏出一支按壓器,快速重覆起按下彈回的動作,一刻不停。他顯然是靠著這個緩解煩躁和壓力,同時計算自己浪費了多少時間。然後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看後面。

實驗室正中央,擺著張加高的方桌,桌上放著四個恒溫生態缸,蒙著嚴實的遮光布。掀開遮擋,其下各自生長一株藍鈴花,每株形態上都有不同,但同樣連接著細密的線路,用於傳輸觀測記錄。

望向那些植物,博士眼中厭沈的光褪去些許,“以數據來看,4號缸內植物的高度及花葉,已經恢覆到了標準數值,突變導致的擬態花蕊也枯萎雕落,但這些,僅代表違背者適用於特定環境下的藍鈴花,並沒有實際意義。”

4號缸內,藍鈴花的莖葉透出健康的色澤,藍紫色的花瓣上蒙著層細細水霧,花莖脆弱又優美,奶油色的花藥稍稍探頭,無一不顯示它的生機。

即使博士將他的研究成果說得一文不值,支恰還是詫異。安全區在解決植物變異上投入了巨大精力,幾年過去,卻沒有任何進展。不曾想,在某處不起眼的地下室,他竟看到了研究成功的案例。

他一時被藍鈴花吸引,脫口道,“如果需要其它樣本做實驗,可以尋找周圍的種質庫,封閉儲存的環境下,一定能找到沒被感染的種子。”

餘晝搶先回答,“為了防止感染變異,多數能用的種子都被帶到月亮上了,可能有剩下的……” 他話鋒一轉,“但找尋耗時耗力,我們很惜命,不提倡犧牲。”

支恰微微挑眉,沒揭穿他的胡說八道。

博士的臉色在這之間再次沈下,轉回身背對他們,自言自語似的嘟囔,“我什麽都不需要,也不想再繼續研究違背者,人類早就失去了和自然的溝通能力,自然只是回收他給予人類的機會,只是更換了主導,現在,這個世界即將被植物掌控,我選擇順從。”

按壓器的的聲響接連不斷,在有規律的低頻噪音中,支恰忽然明白了屏幕上的數據來源,那正是通過觀測得來的植物電波,博士應該是在借此收集分析,整理出變異植物發出的信號,即可稱之為植物語言的東西,從而得知植物的變化進程或需求。

這確實是一項極繁瑣,且很難完成的工作。

按壓器停止時,博士又毫無起伏地趕人,“無所謂,根系標本我有很多,趕緊滾出去。”

打從進門,雙胞胎就到處摸來摸去,這裏有太多新奇的東西,他們對那些談話充耳不聞,唯在支恰要轉身出門時,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順著右手邊,跟著往外走。

經過電源下的標本箱,兩人再次被玻璃缸裏的活體樹蛙吸引,擠在一起躬身看去,一個不留神,齊齊撞到了身後球狀根系的標本櫃,玻璃應聲碎裂,合著標本散落一地。

兩人立刻看向博士,然後對視一眼,互相拎上對方的肩膀,“趕緊滾出去。”

餘晝見怪不怪,對支恰眨眼,“不是什麽預知能力,只是超出的智慧。”

支恰忽略餘晝,快步出了實驗室,轉而對雙胞胎下命令,“沒有博士的允許,以後不許進入這裏,知道了嗎?”

司洛特和納提,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雙雙嘬著腮,裝聽不明白。

支恰面色一沈,重覆,“回答,知道了嗎?”

雙胞胎同時瞄他一眼,識別到他的臉色,又雙雙,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

一旁餘晝跟上來,分外感慨,“真羨慕他們,有一個關心他們的好哥哥。”

支恰再次忽略他的話,原路往外走,“像他這種科研人才,為什麽會被驅逐,誤篩嗎。”

餘晝目視前方,“是驅逐,安全區致力拯救人類,卻把能拯救人類的神隔絕在外,這是不是本世紀最有趣的事兒?”

“為什麽?”

“災變最開始,博士的研究方向就和其他人不同,大部分研究人員主張恢覆土壤成分或解決植物突變,只有他,旨在研究植物變異的可能性。在他看來,人類把病毒定義為災變,植物卻可能覺得它是上天恩賜,是伏蟄後的轉機,他能做到置身事外,遵循演變,甚至覺得恢覆植物突變屬於虐待,相當於一種強制退化,當然了,他確定研究方向的依據僅是個人興趣,並無對錯探討,但黨同伐異,在人類滅絕的前一天,依舊奏效。”

支恰心中嗤笑,這確實是安全區的作風,他接著又問,“所羅門醫療,5ml的註射器,有什麽特別嗎?”

餘晝似乎覺得好笑,“你覺得呢?”

“沒有。”

“對,沒有。”餘晝歪頭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像他這樣的頂級天才,腦子都少根筋的,他明明能做到,卻不願違背他的自然規律,可又忍不住找尋自然留下的小破綻,他難以取舍,陷入糾結,於是選擇把困難拋給別人 ,狡猾且任性。”

支恰明白過來,顯而易見,當下時局,某個醫療公司的某個型號的器械,不容易正好找到,“也就是說,他把決定權交給了你,如果你能找到他要的註射器,他就會繼續研究,對吧?”

餘晝和依舊混亂的copy揮手告別,“天才們的想法,實在很難搞懂。”

他這話支恰倒很認同,他一直覺得,司洛特和納提的腦結構,要麽是顆玻璃球,要麽是顆鋼絲球。

“按理說,就算是半成品,那管違背者也能賣出大價錢,你倒舍得到處扔著玩兒。”支恰調侃,“所以你和醫院打交道,是為了那只,有可能改變世界的註射器?看不出來呀,還是個仁人志士。”

餘晝聳聳肩,不甚在意的,“改變世界不是我們這些棄兒要做的,我只是有一盒西瓜種子,高甜度的品種,我需要它在安全環境下生長,不過這個想法已經是過去式了,醫院給了我所有型號,這件事情到此結束了。”他眼中閃過嘲諷,轉瞬即逝,“就算違背者不是半成品,我也不會讓安全區知道它的存在。”

其實餘晝這話言之過早,以安全區的傲慢,即使違背者已完備,他們也不會相信。支恰有些分神,不自覺道,“這世界又不只那一間醫院。”

聞言,餘晝忽然轉頭,漂亮的眸中流轉著異樣的光,他盯著支恰,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這麽說吧,還有太多有趣的事兒等著我去做,我不會為了一顆西瓜費時費力。”

支恰望進他眼底,“可惜,我還挺想嘗一口西瓜。”

餘晝的目光暧昧不明地在他唇上停駐,“寶貝兒,這世上還有很多別的東西等你去嘗呢。”

他話說完,在場四人的通訊器同時震了一下,屏幕上,小人兒頭頂,出現了一個太極圖標。

“哦?時間真快啊,已經月末了嗎。”看過信息,餘晝看向支恰說,“說不定能出門兜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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