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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染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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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染臟

◎段黎有些失落,“可是我把你弄臟了。”◎

撫平城的滑石倉是聲名在外的, 各地逢發水旱時,還要靠著這天下糧倉接濟從而減少饑荒的發生,這大糧倉裏的,段玉笙沒打算動, 城中糧商眾多, 行軍打仗有所需, 他一物換一物,也不會平白拿人家的東西。

段黎看著他對著一個中年男子和顏悅色的交談, 只是隔著遠聽不清內容。

周圍還圍著了不少人, 簇擁地看著熱鬧,嘈雜的碎語中還參雜著一些唏噓聲, 大概等著想看蠻賊強搶民糧的戲碼。

“好吵。”段黎覺得耳邊像是蚊蠅打懸,她嘖了一聲,雙臂環胸,頓住了腳步, 沒有再往前。

她雖然想直接走到段玉笙的身邊, 但是看他正在和對方打著商量,不想貿然上去叨擾,她選擇退居一旁, 像是一個單純的看客。

她還沒有站在人群中觀望過他。

這種感覺有些不同。

撫平城中的人只當看個新鮮,想知道這個傳聞中的寧王世子是個怎樣的人物,她並不知道別人會用怎樣的態度來審視段玉笙。

他一身羽白長袍突出高挑的身段,一舉一動帶著常人難及的儀態, 像是入塵世的仙鶴, 無論站在哪裏總是很打眼。

“麻煩讓一讓。”段黎往前擠了擠, 沿著空隙插了進去, 尋了一個視線最好的位置默默地觀望, 眸中還帶著幾分炫耀的得意之色。

她決定先等對方忙完。

段黎原先是不想高調的,可是下一刻她就和段玉笙對上了眼。

她楞了楞,對方也是一怔。

段黎一身酒紅色的衣服顏色鮮明,體態十足,和看熱鬧的人格格不入,段玉笙的視線只是匆匆掃過,就立馬註意到了她。

他沒想到段黎這麽快就來找他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心中明了,默契的沒有開口。

段玉笙嘴邊不自覺勾起一個弧度,泛著笑意,沖著糧販問:“你的東西我看了,一石五十錢,您覺得我這個出價如何?”

他話音一落,對方沈默了一瞬。

關平皺了皺眉:“世子?”

他沒想到段玉笙會出個高價。

段玉笙繼續說,給出了自己的籌碼,“尋常賣家四十五錢都算高的,我在這基礎上多出五錢,我這個條件如何?”

他所言非虛,糧販討巧一般立馬擠出一個笑來,“世子願意給出誠意,草民哪裏有拒絕的理由。”

“世子……”關平連忙湊到了段玉笙的耳畔,低聲提醒說:“這銀子算下來。”

“可能不夠……”

“誰說的?”段玉笙卻面露詫異,挑起眉笑:“那關平將軍可就誤會了我可是有人養著的,放心,銀子管夠。”

他語氣中帶著兩分得意。

關平:“?”

段玉笙見他心存疑慮,別過頭小聲說:“放心,我就奢侈這麽一次,看利可要往遠處看,沒準到時候,賺到的還是我。”

關平見他如此說,想規勸的話也只能咽了回去,低下頭:“都聽世子的。”

“您商量好了?”糧販問。

段玉笙點了點頭,“這比買賣我做了。”

糧販恭維地讓開了路:“世子裏面請,草民帶您去我店裏的糧倉,給您算算數量。”

“慢。”關平卻上前一步,腰間的劍朝前一提攔住段玉笙。

他打量著糧販,漫不經心地笑:“你走前面,帶路即可。”

糧販一頓,有些驚訝。

“有什麽問題麽?”關平冷聲說。

“沒……沒有。”糧販看著有些緊張,籠著雙手躊躇了一會兒,卻沒有動。

關平見狀,眉間一皺,順勢握住了劍柄。

哐當——!

一聲撞擊的嗡鳴驟然傳出。

關平的手中的劍也出了鞘,他橫著劍立馬擋在段玉笙的身前。

是身後傳來的大動靜。

“出什麽事了?”段玉笙回過頭,就見一個人閃過,最後滾落在地,一把尖銳鋒利的匕首被甩開了幾米遠。

那人顯然是摔蒙圈了,搖搖晃晃站不起來。

緊接著,一聲尖銳的慘叫從人群中傳出,人群瞬間哄散開,不敢靠近,留出一個足夠的空間,亮出來一人,正是段黎。

地上那人是她踹飛的。

段黎手裏還壓著另外兩個人,她擰著兩個人的手腕,一腳踹在對方的小腿肚上,叫他們半跪著,使不上力氣也動彈不得。

她沒有收著自己的力氣,清脆是一聲,一下就直接擰斷了對方的骨頭,那兩人疼得齜牙咧嘴,發出了慘叫。

“是沖著你來的。”段黎面無表情地說。

她方才看得好好的,三個人就鬼鬼祟祟地朝前靠,還語氣惡劣地叫段黎讓道。

段黎有些不耐煩的扭過頭,恰好就看見了對方後背露出的匕首。

筆直的刀鋒還閃著銀光。

段黎出手制止的時候,對方還叫她不要多管閑事,結果措不及方就對上了她的眼睛。

她眼神駭人直勾勾地看著對方。

段黎起初是想直接擰斷對方的脖子的,但大概會吐自己一手的血,她就果斷放棄了,她不太想在段玉笙的面前沾上一手的血。

她嫌臟。

想在她面前為非作歹,段黎覺得好笑,她伸手用力一推,另外兩個人也趴在了地上。

她拍幹凈手,說:“手上有些功夫力氣,不是尋常尋仇的人。”

大概率是餘留下的刺客。

對方的目的可想而知,只要能殺掉段玉笙,起義軍就會群龍無首,一次解決掉諸多後患。

段黎不知道對方是什麽計劃的,這城中他們有多少人也一概不知,他們從沒有對城中百姓下過手,這反而給敵人提供有利之處。

段黎環顧著四周,她打量著周邊的人,手裏沒帶著最趁手的家夥,她不放心段玉笙的安危,對他說:“可能不止這些人,這裏不安全,到我身邊來。”

關平皺著眉頭揮了揮手。

他帶著的人立馬將圍觀的人驅趕開,街上被掃空,只剩蕭索的風聲。

段玉笙淺淺掃了一眼,說:“先抓起來,到時再好好審問,看能不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他這話音一落,那三人卻擡起頭沖著他冷笑,詭譎之中帶著幾分得意。

“不好!”段玉笙察覺了對方的意圖卻晚了一步。

下一刻,他們一咬牙關,喉結動了動,一個個面露猙獰地倒下,仰倒著,口中溢出一口黑色的血沫。

還真不是一般的刺客,口中還銜著毒藥。

段玉笙嘆了一口氣,覺得有些惋惜。

關平卻說:“這不還有一個麽?”

他提著劍,眼神看向米行中的糧販,朝著他一指。

“世子饒命!世子饒命啊!”糧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得一響。

他雙手扶地就開始磕頭辯白:“和我沒關系!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個米行的夥計,不是什麽刺客啊!世子!您饒過我吧!我就想活著!”

他眼神央求,急得漲紅了一張臉。

看著對方求饒的樣子,段玉笙於心不忍,他寬慰一句,“你不用害怕,我們不會亂殺餘辜。”

“你先起來吧。”

“世子。”關平並沒有放松警惕,擋著前頭,不讓對方有靠近的機會。

糧販臉色難看至極,驚愕地瞪著眼。

段玉笙不想禍及平民,尋常百姓哪裏見過這種場面,有所畏懼是正常的。

“你在害怕什麽?”段黎出了聲,她方才一直觀望著,語氣平淡,目光中帶著明銳的審視。

“你是擔心我們會傷害你,還是擔心事情不成,暴露自己?”她慢悠悠地踏上臺階,目光緊緊地盯著對方。

每一步像是踏在心弦上,無形的壓迫。

糧販額頭冒著汗,他知道段黎的厲害,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段玉笙,“我是無辜的!”

那眼神裏原先的哀求卻少了一些,反而添了兩分敵意。

段玉笙斂眉一皺。

糧販察覺時機不對。

下一刻,玄光一現。

從對方的衣袖中亮出了一把短刃,朝著段玉笙襲去。

“小心!”關平喊了一聲。

糧販的手中藏著兩把短刃,另一只飛快地朝著關平射去。

刀光乍現,關平下意識避開,一瞬間,將距離最近的兩個人阻隔開,糧販直沖段玉笙。

“世子!”關平怒吼了一聲。

段玉笙飛快朝後推去,他臨危不亂,擡起手攔住揮來的手臂,刀鋒近在臉邊,他迎上對方的目光,有些不悅。

“滾開!”段黎飛身上前。

段玉笙身後立馬傳來一股大力,他瞬間被扯開了一段距離。

段黎將段玉笙往自己身後一拽,隔在兩人的中間,盡管知道對方並沒有被傷到,但她看見刀鋒的時候,還是心默了一瞬。

太近了。

她不該方才就沖動指認出口,因為對方寡不敵眾而放松了警惕。

段黎扭轉身體借著腰部的力量,擡起腿腳尖踢向對方的手碗。

刀刃被擊到空中。

對方一拳揮了過來,段黎一手格擋,視線觸及上方,及時將刀搶了回來。

“你在找死!”段黎橫著手臂,刀刃一揮,鋒利的刀葉直接劃開了對方的脖頸,皮肉瞬間被隔開,血液噴薄而出。

他準備用來刺殺的東西最後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沒事吧?”關平提劍上前。

段玉笙搖了搖頭。

段黎臉色冷得嚇人,她染了一手的血,血淋淋的,滑膩的液體甚至濺在了她的臉龐。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段玉笙,見他一身白衣仍是幹幹凈凈才算松了一口氣。

只是,她自己被弄臟了。

段玉笙素來最愛幹凈,怕是不喜。

段黎頓時就有些後悔了,她不該直接取了對方的性命,先前還說要留個活口審問,結果她轉頭就忘了。

她動作局促起來,將手縮到自己的身後。

段黎覺得臉上臟,用另一邊幹凈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臉,她抿著唇,有些不悅,帶著鬢發的血漬,還有幾分可怖。

“受傷了麽?”段玉笙早就看光了她的動作,將她的手抽了出來。

“沒有。”段黎搖了搖頭,她想離段玉笙遠一點:“臟。”

手上沾血的,殺人的是她,段玉笙理應是幹凈的,他心善又心軟,她不想把他弄臟了。

段玉笙卻拉住她,直接卷起自己的衣袖,擦拭著段黎手上的血跡,白凈的衣袖上立馬染上了一抹鮮艷的紅:“沒關系,臟了我幫你擦幹凈。”

她怔了怔,“可是……”

“怎麽了?”段玉笙帶著疑慮看向她,他臉上並沒有怒氣,他並沒有生氣,反觀更多的是關心 。

段黎有些失落,“可是我把你弄臟了。”

段玉笙答:“衣服臟了再換一件就是。”

“你賠我一件,你不號稱營中最有錢的人麽,總買得起給我做衣裳的布料?”

“哦。”段黎輕輕應了一聲,她擡起眼,看著段玉笙真俯身細心的擦拭她身上的血跡,她心裏有些高興,面上不顯,反而覺得忸怩。

“關平將軍,派人檢查一下糧草。”段玉笙幫段黎處理完,立馬對關平囑咐一句。

“估計是他們知道我們會拿下撫平城,故意留下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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