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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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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處

◎看長相,英銳的氣質當是個北牧人。◎

段玉笙不是會隨便到處撿人回來的人,戰爭常有,押送俘虜的事情時常發生,卻總是在城中鬧得沸沸揚揚,他看不慣,這次尋了一個機會便逮了一次,碰巧看見了段黎這號人物。

他覺得自己是貫會識人的。

段黎身上有他看重可取之處,不僅如此,他一向覺得在對待戰俘一事之上有合理的律法,戰火之禍,平民何辜,錯不至於虐殺而死。

只是他父王卻一直不讚同他所為,他先斬後奏估計得挨一頓訓斥。

段黎被段玉笙領著走入正院中。

直到進入正堂內,便段玉笙的示意之下不再歪頭歪腦,規規矩矩地模仿著眼前人的一舉一動。

大堂內。

只見兩側擺著繪著四季圖的屏風,放置著紅檀木椅和雕花幾案,中央擺著洛紋香爐,冒著淡淡的熏香,在抵達檐梁之際,融入上梁掛著的幕布之中。

影影約約間,瞅見了正西方坐著的兩人,一男一女。

男子凜凜身軀,兩彎眉混如刷漆,微禿的鬢角夾雜幾分銀絲。

那女子是個明顯的美人,年歲不小,氣質卻卓然。

“兒臣見過父王,母後。”段玉笙走近,便立即將兩手平措至左胸前右腿後屈,屈膝,低頭,行跪拜之禮。

“快跪下……”

瞧見段黎呆呆地杵在原地,段玉笙立刻扯了扯她的衣袖,在他的小聲提醒之下,她才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險些壓住裙擺被自己絆倒,樣子別扭極了。

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兩人,這二人的便是寧王段楚玉和寧王妃龐豐月。

她就這麽相會了對方的父母,有些怔然。

算是禮成?

段黎並不清楚男女結親的禮儀和風俗。

她沖著段玉笙眨了眨眼。

現在他應該可以算是她的男人了。

“身為世子……”

見段玉笙來,段楚玉便立刻坐不住了,鋒銳的目光緊盯著段玉笙,餘光中又瞥一眼段黎,隨即毫不在意地將她涼在一旁:“私自將那些北牧人帶進府裏!”

“你好大的膽子!”

“你眼裏可還有孤?可還有你母妃?”

聞見段楚玉語中的怒意,段玉笙沒有半點慌張,只是將頭埋進臂彎裏,徐徐地道:“父王莫氣,若氣壞身子!兒臣萬分罪過!”

段楚玉冷哼一聲:“孤看你就是覺得這世子當膩了,想氣死孤,然後繼承孤的位置吧!”

段玉笙不緊不慢地道:“那父王可是誤會兒臣了,兒臣惶恐。”

“你說說你還有什麽事情是不敢做的?你怎麽就不能向你兄長好好學學?孤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參和這些事,你什麽時候能聽聽孤的話?”

段玉笙的兄長——段玉承,是寧王養子,被稱為鐵血將軍,號令著北鋒軍,數月間攻破北牧,已經接連滅掉了三個部落。

相比之下,他反倒是平平無奇。

“兒臣惶恐。”段玉笙依舊語調不變地重覆著。

“你……”段楚玉瞧見段玉笙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怒意從眉間顯現:“好啊,孤看你這小子就是欠打了!”

說罷,他便忿忿地轉身拿起一早準備好的戒尺:“平日裏慣著你,你還真不知天高地厚了!今日孤就定要好好將你收拾一頓!”

“父王息怒!”

段玉笙探起頭,瞧見段楚玉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竟少有的慌張了起來,他立即向寧玉妃投去求救的目光,誰知段王妃早已側過身去,擡著手,衣袖擋住了半張小臉,一副眼不見心為凈的模樣。

往日裏,段玉笙就愛闖禍,大到拳打名門的公子哥,小到搶三歲孩童的冰糖葫蘆,但也從未怎麽挨罰過,就算段楚玉每每揚言要用他那前太傅的戒尺來揍他一頓,段王妃也都會攔著的。

他從小身體弱,幾乎沒挨過揍,在府中都是金貴著養。

他還沒見過段楚玉怒氣沖沖地模樣。

看來是真生氣了,段玉笙暗自認栽,默默地用手擋住頭,內心裏做好挨打的準備,然而啪地一聲,過了半響,戒尺也沒有落到身上來。

定眼一看,只見段黎半跪著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握住了段楚玉揮來的戒尺,皺著眉,目光中透著一股狠厲。

“你是哪來的丫頭?”段楚玉也沒想到憑空就跳出來這麽一個姑娘,力氣還大得很,不由地將她上下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看長相,英銳的氣質當是個北牧人。

“你可知孤是誰?想掉腦袋嗎?”他語氣微怒,想要從她手裏將戒尺給抽出來,竟一時間拽不動。

段黎只是直面盯著他,不語,手心死死地抓住揚在空中的戒尺,落在她的手心裏,竟絲毫不覺得疼。

這一幕,段玉笙也是完全沒有料想到,他帶段黎來,無非是想通過她這個例子來狀告那些官員肆意用私刑,罔顧當朝律例。

不過……段玉笙澄澈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阿黎……快松手……怎麽這般沒規沒矩的。”段玉笙一把捏著了段黎的胳膊,重重地拽了一下,甚至故意牽扯到了她的傷口,另她的身體本能地松開了手。

段黎有些吃痛,卻也不惱,反而皺著眉,十分地認真地道:“他要打你。”

帶有幾分質問的聲音令段玉笙有些無奈:“我知道。”

段黎依舊皺著眉,露出有些不解的神色:“可我不能讓他打你。”

怎麽說,他們兩個人雖然時間段,但是禮已成,若是自家的男人當著自己的面被揍了,在草原上是一件沒有面子的事情,日後的生活上可都是擡不起頭的。

段黎可不想成為別人的笑柄。

而此刻,段玉笙只能在心裏暗自無語,他剛剛分明已經非常用力了,可是她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叫都不叫喚一聲,就用著一雙困惑的眼神盯著他。

不過效果比他想的要顯著,段楚玉的眉頭已經悄然皺起。

啪——!

段楚玉一把將手中的戒尺丟在了地上,走上前,二話不說就拽住了段黎的手,掀起了她小臂的衣袖,眉頭皺得更緊了。

本該是一雙如璞玉的手,卻留下來道道疤痕,未好的傷口還冒出紅色血絲,泛起白皮,誰知這丫頭卻是面不改色,好像傷口不長在她身上。

趁此時機,段玉笙連忙跪直,挺起胸膛,雙手作揖道:“父王明鑒,您過去曾說,為君當應救民於水火,兒臣所作所為乃是秉持了您的理學。”

“兄長持劍征戰沙場,是為了護衛疆土,維系我大東的權威,而兒臣今日所為,是為了公道,以正我大東之顏面。”

“北牧與我大東雖歷年來多征戰,對待俘虜可殺,但不該肆意虐殺,拿性命取樂!”

也許兩國對立,肉弱強食,但是終究是一條條人命擺在眼前,更何況不過是群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他正色道:“若獅子同狼一般偽劣狡詐,又如何能稱霸?若是君王暴戾,哪怕是踏破了北牧,也是岌岌可危,朝政難固。”

瞧見段玉笙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段楚玉眉間驟然舒展,臉上卻掛著難以琢磨的笑意: “話說的倒是好聽,那你可知,你此舉會招來多少禍患嗎?那是朝廷的人,不是我福屬一個小小的護衛!”

段玉笙搖頭,臉上依舊掛著一副嚴肅的神情:“父王教導兒臣要遵從本心,既然撞見,豈能坐視不管?我無非是留下了一些病殘之人,也不算大過不是?”

“獅子博狼,靠的可不是仁心,這般莽撞怎能成就大事?”段楚玉雖是責問卻又沒有怒意。

“你下次若敢這般胡鬧看我饒不饒你!”

段玉笙撇撇嘴,“兒臣知錯。”

他原先的興致一下子蕩然無存,偏過頭低低地咳嗽了兩聲。

寧王妃是最見不得他咳嗽的,“好了,說教夠了就讓孩子起來,地上涼。”

“這次就暫且饒過你。”段楚玉橫了他一眼。

“早知道就該把你丟進軍營!好好見見世面!”看著段玉笙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段楚玉真想給他點教訓,可是段黎卻把他當做寶貝一樣緊緊護在身後,一副警惕的眼神盯著他,反倒他成了壞人似的。

“自己惹來的人,就得自己安頓好,知道嗎?孤可不會給你善後!若是惹出了什麽事端!孤就拿你是問!”

說完他看了段黎一眼,又冷冰冰地撇過頭去。

段玉笙只是訕訕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松了一口氣:“是,兒臣定會料理好一切的。”

“行了!裝模作樣!退下吧!別在這讓孤看著心煩。”段楚玉擺了擺手,面色肅然地轉過身去,不再瞧眼前跪著的二人。

段玉笙連忙賣乖,臉上的笑意漸漸浮現:“是,謝父王,兒臣這就告退!”

“走!”說罷,他便立刻就站起身來,原本循規蹈矩的模樣早已全然不見,他拉著段黎便往屋外跑,踏過大門,一溜煙就沒影了。

看著那一雙人影兒消失不見,寧玉妃這才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裏流露的滿是慈愛:“笙兒長大了,越發像你了!”

“分明是像你!”段楚玉輕哼一聲,不以為然地道:“要不是他長得像你啊!孤早就把這小子的腿打折了!”

“是是是!也不知道是誰當初年少氣盛時跪在天子腳下,為那些難民求情!”寧王妃一副看透不說透的表情。

“玉笙見得少,心腸軟是自然的。”她靠在段楚玉的懷裏,卻忽滴沈下了臉色。

“這都是小事。”

“只是朝中的事情現下如何了?承兒征戰在外,只怕功高惹人嫉妒,在京城又沒有熟人,說不上話,也不知道局勢,還是叫他交了那兵權,回來吧!”

“他不在,我這顆心就放不下,陛下猜忌的心,恐怕也放不下!”

段楚玉的面上也如同蒙上了層晦澀的陰影,叫人難以猜透腹中心思,他雖為一位閑散的王爺,卻依舊算是當今陛下的眼中釘肉中刺,就連封地都離京城不遠,無疑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雖然這些年來過得悠閑太平,但是刺探猜忌卻未少過半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段玉笙還是過於年輕氣盛了些,不懂這朝堂中地暗流湧動,終究還是需要成長,畢竟他是福屬的世子,未來的王爺。

想到這,段楚玉不由地開始細細揣摩,腦海中卻浮現出方才段黎怒視著她的眼神,今日平白出現的北牧姑娘,倒是讓他眼前一亮。

他正色道:“我暫且先上書陛下,等玉承回來,定要他好好管教他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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