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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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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鳳父近來焦頭爛額:其一,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唯一的兒子竟是陰陽同體,甚至當眾來了癸水,非但仕途無望,還害得鳳家成了全金陵街頭巷尾的談資;其二,他名下田產的佃農吃了熊心豹子膽,紛紛要求降低佃租;其三,他本想買個九品小官當當,以圓自己多年的夢,豈料,銀兩居然被對方退回來了,原因是他得罪了貴人。

為消解煩悶,他本想尋歡作樂一番,進得煙花柳巷,滿耳盡是他那不爭氣的孽子。

幸而無人認出他,否則,他怕是得無地自容。

到了迎春樓,他徑直進了相好喜紅的閨房。

喜紅正梳妝打扮,見是鳳父,絕口不提鳳長生出醜一事,只命人送了酒來。

一壺酒下肚,鳳父忍不住破口大罵:“孽障,我怎會生出那樣一個孽障?早知今日,他一呱呱墜地,我定將他掐死!”

喜紅為鳳父斟酒:“妾身聽說令愛會試奪魁,令愛倘使是男兒身,興許能高中狀元。”

“會試奪魁有何用?”鳳父不由暗道:會試奪魁者若是我該有多好?

“可惜了。”喜紅壓低了聲音,“妾身還聽說令愛入了那‘鬼面將軍’的眼,是那‘鬼面將軍’求陛下放了令愛,並將令愛接入了將軍府,要知道那‘鬼面將軍’向來對所有女子皆不假辭色。郎君有福了,恭喜郎君,賀喜郎君。”

鳳父目睹那孽障從鳳府被押走後,便未再過問,聞言,不敢置信地道:“當真?”

喜紅吃驚地道:“郎君對此事一無所知?”

鳳父發問道:“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喜紅答道:“昨日樓裏來了位公公,妾身是從他那兒聽來的。”

“太監連□□都割了,逛青樓作甚?”鳳父嗤笑一聲,正色道,“你確定沒聽岔?”

喜紅保證道:“沒聽岔,絕對沒聽岔。”

鳳父全然不知那孽障是如何勾搭上“鬼面將軍”商靖之的,但能勾搭上也算是了不起的本事。

他原以為那孽障死在獄裏了,豈料,喜從天降。

那孽障令他顏面掃地,須得好生補償他。

不知是哪個貴人使得他當不成九品小官,商靖之官居正一品,應該能將那貴人比下去。

那孽障素來孝順,只需要其對商靖之吹吹枕邊風,區區一九品芝麻小官豈不是輕而易舉?

何不如要個八品小官當當?

他正想入非非,突然聽得喜紅道:“只是那‘鬼面將軍’克妻,不然,令愛若能嫁入鎮國將軍府,必然有享不完的福氣,有‘鬼面將軍’做女婿,郎君便可高枕無憂了。”

是了,不若將那孽障嫁予商靖之,只要商靖之願意娶,當妾室亦不差。

至於那孽障的死活麽?不打緊,能在死前,幫他這個爹爹謀個八品小官當當就好。

他越想越激動,恨不得即刻去見那孽障。

然而,夜色漸深,那孽障大概已與商靖之睡下了。

萬一擾了商靖之的雅興便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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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商靖之正在練劍,忽而聽得小廝來報——鳳父求見。

鳳父此來想必不是為了鳳長生,卻是為了好處。

商靖之命小廝帶其進來,自顧自地繼續練劍。

鳳父從未進過品秩如商靖之一般高的官員的府邸,直覺得處處恢弘。

遠遠地,他便瞧見商靖之在練劍。

身法之快,令他眼花繚亂。

他未及站定,劍光挾帶著濃郁的殺氣,直取他的咽喉,嚇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渾身發抖。

只差毫厘,便能將這狼心狗肺的老東西見血封喉了。

只可惜,這老東西終究是鳳長生的生身之父。

商靖之慢條斯理地收回劍,正欲說話,竟發現老東西失禁了。

他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口中還算客氣:“請問你是哪位?何事求見本將軍?”

鳳父直想挖個洞鉆進去,一聽這話,腰桿直了起來:“草民乃鳳長生之父,長生乃草民心愛的獨子,那日被官兵帶走後,便再無行蹤,草民聽說長生在將軍府中,還望將軍將長生還予草民。”

“長生乃你心愛的獨子?”商靖之冷笑一聲。

鳳父會錯了意:“長生身體有異,其實算不得獨子,但在草民眼中,他始終是草民的獨子。”

“長生被你打斷了右足足踝以及兩根肋骨。”商靖之面無表情地道,“你還有臉說長生乃你心愛的獨子?你便是這般對待獨子的?”

鳳父自以為不卑不亢:“做父親的教訓兒子理所應當,草民下手是重了些,但草民並未想過要打斷長生的右足足踝以及兩根肋骨。”

“下手是重了些,你分明是下了死手。”商靖之巡脧著鳳父的一身骨頭,“本將軍作為習武之人,更為懂得如何打斷活人的骨頭,你要不要試上一試?”

鳳父以為自己是來要好處的,未料到,是來討苦頭吃的。

而今,他走又走不得,只得求饒:“是草民下手太重了,長生何在?草民要親眼看看長生好是不好?”

“從你打了長生起,長生好是不好便與你無幹了。你認為長生丟了你的顏面,恨不得將長生打死,長生入獄後,你全不關心長生的死活,只在意長生會不會連累你。”商靖之擺擺手,“你且滾吧,勿要礙了本將軍的眼。”

“草民乃長生生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將軍強留下長生是何意?將軍今日必須將長生還予草民。”

那孽子孝順,對他言聽計從,只消讓他見到了那孽子,只消這商靖之對那孽子尚未厭倦,何愁無法從商靖之處拿到好處?

鳳父心裏打著如意算盤,甚至連自己如何坐高堂,撈油水,為百姓所稱頌都想好了。

“休想,滾。”商靖之豈容鳳長生狼入虎口,即便鳳長生要走,也該當同其長姐走,更何況,鳳長生希望留下來。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鳳父,直覺得鳳父上輩子定然做了不少善事,不然,這輩子豈會有鳳長生與鳳招娣這樣一雙好兒女,鳳父這輩子卻是不懂珍惜,且冥頑不靈,不知悔改。

鳳父面上堆笑:“將軍若有心於長生,將長生娶了便是,草民定會為長生準備好十裏紅妝,至於聘禮麽,將軍看著給吧。”

迎娶鳳長生?

商靖之從未想過,本朝不好南風,從無男子出嫁的先例,鳳長生定不會願意,且他業已克死兩任未過門的妻子,縱然鳳長生並非女子,他亦不會拿鳳長生的性命冒險。

鳳父慈祥地道:“長生尚未及冠,草民這個當父親的,須得照顧好長生,將軍如若娶了長生,草民相信將軍定會代草民好好照顧長生,草民便不過問了。”

商靖之嗤笑道:“你難不成未曾聽聞過本將軍的克妻之名?”

“自然聽聞過,但長生並非女子,命硬,絕不會被將軍克死。”鳳父戰栗的雙股終是尋回了氣力,他站直了身,道,“將軍強搶長生,將軍若既不容草民見長生,又無迎娶長生的意思,草民只得去告官了。”

顯然這鳳父無所謂鳳長生的死活,商靖之很是不恥,毫不在意地道:“你去告官吧,即使你能告到今上處亦不可能如願。”

鳳父無計可施,不得不揚聲道:“長生,長生,你可聽見了?爹爹想你,你娘親也很想你,你若聽見了,出來隨爹爹回家可好?”

鳳父這番作為當真是掐著商靖之的軟肋了,他一邊命人將鳳父拖出去,一邊自己往鳳長生的住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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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長生正在睡夢當中,陡然聽得爹爹的嗓音,自是被驚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來,細聽,卻再未聽見。

難道是他發夢了?抑或是生了幻聽?

爹爹不顧他的死活,對他拳打腳踢,聽商靖之說,他被下了獄後,爹爹不聞不問,這樣的爹爹,豈會來尋他?豈會說想他了,要他回家?

他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又要躺下身去,房門突地被叩響了:“長生,醒了麽?”

——是商靖之。

他頓時滿心歡喜:“將軍請進。”

商靖之行至鳳長生床榻前,撩起床帳,伸手將鳳長生攬入了懷中。

此間昏暗,鳳長生的面孔影影綽綽。

商靖之卻直覺得鳳長生愈發扣動他的心弦,他情不自禁地放軟了聲音:“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鳳長生一手搭著商靖之的左肩,一手勾著商靖之的後頸,迤迤然地打了個哈欠。

商靖之見鳳長生還有些犯困,道:“你繼續睡吧。”

鳳長生用自己的額頭蹭了蹭商靖之的下頜,撒嬌道:“將軍倘使得閑,與我同眠可好?”

商靖之禁不住誘.惑,遂褪了外衫,脫了錦靴,上了床榻。

鳳長生以為商靖之不會答應,見狀,不由被自己的大膽羞紅了臉。

他的理智正不知所措,身體卻已窩進了商靖之懷中。

鼻尖盡是商靖之的氣息,他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氣,才問商靖之:“我適才好像聽見爹爹的聲音了,爹爹要我隨他回家。”

“我並未聽見,你定是聽岔了。”商靖之以指尖梳理著鳳長生的發絲,並試探道,“你可想回家?”

“嗯,我想回家,但我回不去了,因為我沒有家了。”鳳長生傷感地道,“爹爹與娘親都不要我了,我哪裏還有家?”

商靖之接著問道:“若是你爹爹與娘親要你回家,你可想回家?”

“我想回家,可我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害得爹娘顏面掃地,他們不會要我回家的,除非他們另有所圖,所以我回不了家了。”鳳長生將商靖之抱緊了些。

直至今日,鳳長生所言,亦無一字責怪爹娘,將責任全數攬在自己身上,怪不得鳳父將其打了個半死,還有臉假裝慈父。

“你並非不男不女的怪物。”商靖之親了親鳳長生的額頭,“是他們自己不配做你的爹娘,而不是你不配做他們的兒子。”

“我總是要將軍安慰我,勞煩將軍了。”鳳長生也親了親商靖之的額頭,後又鼓足勇氣道,“將軍,我的癸水已然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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