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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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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商靖之真心實意地道:“恭喜。”

“沒什麽可恭喜的,我已然斷了仕途。”言及此,鳳長生端望著商靖之道,“今上既已將我下了獄,為何不將我除名?”

商靖之不答反問:“你是否想參加殿試?”

“是將軍向今上求了恩典,今上才未將我除名?”見商靖之默認了,鳳長生趕忙道,“多謝。”

“不必言謝,是我自己想幫你,並非你有求於我。”商靖之覆又問道,“你是否想參加殿試?”

鳳長生不假思索地道:“不想。”

“你捫心自問,確實不想?”商靖之柔聲道,“你當眾來了癸水,見者皆將你當作了女子,但你的身形,嗓音並不像女子,你可堅稱自己乃是身體抱恙,絕非來了癸水。你當時向陳姑娘承認你來了癸水,是因為你神志不清,你已記不得你到底說了些什麽了。至於今上處,須得說明實情。今上愛才,並不打算要你的性命,只打算關你幾日,並將你的解元、會元之名作廢。你若想參加殿試,我同你一道去拜見今上。”

“我捫心自問,確實不想,並非因為不想麻煩將軍而對將軍說謊。”鳳長生坦白道,“我自小不愛念書,若不是為了爹娘,我連科舉都不會參加,其實我更想做個紈絝子弟。”

鳳長生長著一副遺世獨立,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卻直言更想做個紈絝子弟,商靖之不由失笑:“我委實想象不出你做紈絝子弟的模樣。”

“紈絝子弟應當是什麽模樣?”鳳長生想了又想,繼而以右手食指挑起了商靖之的下頜,“美人,給爺笑一個。”

商靖之生平第一次被人喚作“美人”,自是猝不及防,他不常笑,還是配合地露出了笑來。

“冒犯了。”鳳長生後知後覺地收回了手,他不善交際,即便是多年同窗,亦只是點頭之交,但商靖之不同,昨日之前,他壓根不識得商靖之,而今他卻已對商靖之生出了親近之意。

“無妨。”商靖之取了一把金邊折扇來,遞予鳳長生。

“對,紈絝子弟該當有一把金邊折扇。”鳳長生雙手接過,後又問商靖之,“當真無妨?”

商靖之正色道:“我騙你做什麽?當真無妨。”

“那我便不客氣了。”鳳長生努力讓自己顯得吊兒郎當,接著改用金邊折扇扇尖挑起了商靖之的下頜,“美人可願與本公子同樂?”

商靖之忍著笑道:“如何同樂?”

鳳長生思索一番,答道:“鬥雞走馬,花天酒地。”

商靖之反對道:“公子已有本美人在側,豈可去花天酒地?”

“既是紈絝,單單一個美人哪裏足夠?你理當大度些。”鳳長生將金邊折扇收回,刷地展開,慢悠悠地扇了扇,“強搶民女亦不錯。”

商靖之告誡道:“天子腳下,強搶民女怕是會鋃鐺入獄。”

“美人所言極是,那本公子便不強搶民女了。”鳳長生忽而以金邊折扇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多謝將軍配合我做戲。我這身體連尋花問柳都不能,如何當得了紈絝子弟?”

“你大可當個不尋花問柳的紈絝子弟。”商靖之從鳳長生眼中讀出了壓抑的哀愁,頓生心疼。

鳳長生認真地道:“於將軍而言,我的價值僅僅是這具身體,將軍既決定將我送走,不必待我這般好,我受不起。”

“於我而言,你的價值不僅僅是這具身體。”商靖之嘆了口氣,“你有何受不起的?無需覺得自己虧欠於我。”

“因為我能妙手回春?雖然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妙手回春的,但將軍向今上求情,將我從牢中救了出來,讓我得了會元,還收留了我,細心照拂,將軍為我做的太多太多了。我當然受不起,虧欠將軍良多。將軍不若待我差些,我心裏會好受些。”鳳長生說罷,直覺得自己不知好歹,可他同商靖之無親無故,連與他血脈相連的爹娘都不要他了,他並不認為自己配得上來自於商靖之的善意。

“傻子,我待你好,你安心受著便是,何苦多想?”商靖之明白鳳長生之所以長成這般性子,其雙親“功不可沒”,加之其母命鳳長生自盡,其父打斷了鳳長生左側兩根肋骨以及右足足踝,一時間,他殺意騰騰,恨不得將他們挫骨揚灰。

鳳長生眼見商靖之從溫柔慈憫變得兇神惡煞,緊張地道:“將軍想起何事了?”

商靖之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該在鳳長生面前兇相畢露,以免嚇著鳳長生,但他端量鳳長生的神情,卻並沒有被他嚇著的跡象。

“你不怕我?”

商靖之其名有止小兒夜啼之功效,未曾見過商靖之之前,鳳長生認為商靖之戰功卓著,保家衛國,絕不該被如此輕慢,見過商靖之之後,他認定商靖之不會害他,自不恐懼。

是以,他搖首道:“不怕。”

縱然商靖之適才直如從無間地獄而來修羅,煞氣纏身,他亦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恐懼。

“我只怕你不信我不怕。”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他擡手覆上了商靖之面上可怖的傷痕。

這傷痕一下子嵌入了他的指腹,碾壓著他的血肉。

“將軍當時定然九死一生。”

的確是九死一生,若非大仇未報,心有不甘,他決計不可能從死人堆中爬出來。

商靖之一把扣住鳳長生的手腕子:“你是否記得我曾提醒過你我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見鳳長生頷首,他再接再厲地道:“你問我想起何事了,我告訴你,我想的是將你爹娘挫骨揚灰。”

鳳長生怔了怔:“將軍覺得我無法安心接受將軍的好意是爹娘之故,且將軍認為爹娘對不起我,所以想將他們挫骨揚灰?”

商靖之被鳳長生一語中的,奇道:“你乃一介書生,我說要將你爹娘挫骨揚灰,為何不怕?”

鳳長生反問道:“我為何要怕?將軍所想所言不都是為了我麽?”

話音落地,他仰起首來,吻上了商靖之左眉眉尖。

此前,他從未親吻過任何人。

凸起的傷痕磨蹭著他的唇瓣,他並不覺得反感。

對於鳳長生出人意表的舉動,商靖之腦中想的是須得快些將其推開,然而,他的雙手卻覆上了鳳長生的腰身,不盈一握,教他沈醉。

鳳長生腰身發軟,但他並未拒絕。

這算得上是些微報答吧?

而後,他慢條斯理地沿著傷痕,從商靖之左眉眉尖親吻至右耳耳垂。

他腦中盡是商靖之闖刀山,過火海,險些喪命的畫面,連腰帶被商靖之解開了都未覺察到。

商靖之不曾近過女色,亦不曾近過男色。

此番不過是將鳳長生納入懷中,被鳳長生親吻傷痕,他竟已覺得銷.魂.蝕.骨,莫怪乎他的手下回到金陵後,十有八.九醉臥美人膝,全無上陣殺敵之時,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

對此,他曾很是不屑,大丈夫豈可沈迷溫柔鄉?若得空,可精進武藝,可研習兵法,何必用美色消磨辰光?

怎料,現如今,他自己亦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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