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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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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步

嚴晴原本有太多的話要說, 但隨著樓嶼的出差,那日起伏沖擊的心緒竟也慢慢平覆了下來。

在他回來後,兩人安靜的吃了頓飯, 嚴晴工作室有事, 便趕回去通宵排練了, 等她到家, 樓嶼已經又去公司了,直到他回來第三天,兩人才終於滾到同一張床上。

她進家門,鞋都沒來得及脫, 就被他抱起按在了沙發上,激烈撕咬吮吻, 糾纏身體註定會有一場鏖戰。從沙發到樓梯,裙擺迤邐丟了一路,床上汗液滾燙黏連, 喑啞的聲線洩露著這段時間分開的渴望。

久違的張揚熱烈,比嚴晴跳一天的舞還要累, 身體酸軟,最後兩人緊緊相擁,呼吸尚未平覆就睡著了。

第二天,兩人睡到中午,嚴晴又在啄吻中被鬧醒。

她笑著看樓嶼,指腹細細摩挲著他的眉宇,在他挑眉看著她笑時,樂不可支的上前, 白筍胳膊圈住他的脖頸吻了回去,樓嶼意外, 笑著吻了下來。

結束時,兩人早已饑腸轆轆。潦草的煎了面包牛奶,兩人相對而坐,在餐桌邊吃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最近的生活。

結束後樓嶼上樓清理衛生,嚴晴抱著水果碗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巨大的落地窗外,明亮圓月幽深的光斜斜的照進房間。

兩米多長的沙發,兩人依偎窩在角落看完了一場漫長細膩的電影,溫柔舒緩的音樂,綿綿黏膩的細雨,把人的情感也拉的無限綿長柔軟。

窗外已經一片大黑,沒開燈的房間,月光皎潔如洗,靜悄悄的拂在兩人肩頭。

嚴晴腦袋枕著他的肩膀,“今天好像是中秋節啊。”

“嗯。”樓嶼擡頭,落地窗外的遙遠天邊,十五的月亮格外的圓,“是中秋節了。”

“我在德國的時候,好像都沒怎麽留意過那時候中秋節的月亮是什麽樣的。”

樓嶼輕輕摩挲著她的膝蓋,“以後陪你去看看?”

“好啊。”嚴晴點頭,“那時候總是在忙著趕路,明明每天都是晚上才回到住的地方,但月亮是什麽樣的,我好像真的都沒什麽記憶。”

樓嶼偏頭,輕親她的耳垂,“你辛苦了。”

她搖頭,“很充實,沒什麽苦不苦的。”

她轉頭看他,“你呢?那些日子裏,你在做什麽?”

樓嶼:“你不都知道了。”

“那我問,你有沒有很想我?”她眼睛直直望進他的眼睛裏,“好像比我想的,還要想那種。”

樓嶼看了她兩三秒,在她以為他又要回避她的問題時,他點頭,“怎麽會不想啊。”

他這樣說,嚴晴心口被重重揉了一把。

樓嶼笑,“你是不是都知道了,那個鐵盒。”

嚴晴瞇眼,樓響響最近都沒來,“你怎麽知道?”

樓嶼笑:“這下知道了。”

嚴晴瞪他。

樓嶼好笑地揉了揉肩膀,俯身在她唇上輕咬,“怪不得這兩天這麽配合。”

嚴晴退後,盯著他漆黑深邃的眼睛,“樓嶼,那張機票你為什麽沒用?”

“怎麽用?”他很真誠的眼神和語氣,“嚴晴,你說我怎麽用?”

他有些苦笑,“把你送走還不行,還要拿著你的機票把我自己也送走?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的自制力了?”

嚴晴心口刺了下,有細密綿麻的感覺上湧,並不疼的尖銳,卻讓她不舒服到嗓子發幹。

“響響說手鏈之前都掛在車上,為什麽摘了。”

樓嶼嘆氣,“不想給你壓力吧,也可能……是怕難堪。”

他是給她裝修房子的建築工人,是曾經高高在上消耗她感情的人,是留在原地不能陪她一起離開只能送她走的人。

在她實現夢想,功成名就歸來,他該以何種心情,才能雲淡風輕的繼續把手鏈掛在車上。

嚴晴睫毛眨了眨,不知為何,平時察覺不到的睫毛此時重的厲害,壓得她一直眨眼睛,眼眶酸澀的厲害。

樓嶼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兩人枕上沙發,昏暗中看著窗外的圓月。

“看到就看到了,別想太多,沒你想的那麽慘,在那麽個小店裏,無聊的時候找點東西看看,也挺好的。”

“……我沒想太多,你好歹還是五金店老板,我在德國時常常飯都吃不上。”

“不是有獎學金?”

“好勝心吧,每次練舞都到很晚了,飯又難吃,涼了後更是連豬食都不如。”

樓嶼不語,偏頭嘴唇在她肩頭輕輕的摩挲來去。

嚴晴笑,望著那輪昏黃圓月,天空中雲很淡,風很輕,院子裏參差不齊的漆黑樹影都搖曳的靜悄悄。

她笑:“一點不苦,我樂在其中,那是我原本怎麽都不敢想的生活了,能跳舞,我很開心,很開心。”

她轉頭看樓嶼,“謝謝你懂我。”

她說離開,哪怕都沒有歸期,他還在原地等。

樓嶼輕笑,又嘆氣:“我是想留的,但留不下,沒法留……”

嚴晴偏頭,枕在他的肩頭,手指在他腰腹畫圈,眼睛望著窗外的月,“你還沒告訴我,那雙鞋的錢是哪裏來的。”

“那個啊……”樓嶼低頭,下巴摩挲她的腦袋,“總不能真什麽也不幹,就傻等著你吧,這樣你回來,就算你還要我,我也不敢去你面前丟人。”

嚴晴白了他一眼,“你還真自戀,什麽我還要你……”

她被輕咬了下唇,樓嶼退後,笑著說:“雖然……他們嚴防死守,管的厲害,想我認錯回家,但還是有些小動作可以搞的。”

“嗯?”

“我真沒你想的那麽有錢,那雙鞋……我炒股掙的。”

嚴晴驚訝坐起,“炒股?你哪來的本錢?”

樓嶼比了個指頭,“本錢不多,就這些,還是做了陣操盤手掙的,後來覺得被樓家發現的風險太大,就收手了。”

“你開什麽玩笑,那雙鞋可是七位數。”

“所以,我天生是混金融的啊。”

他有些漫不經心的得意說,嚴晴楞楞看他,絲毫沒了打趣嘲笑他自大的想法,她有些不敢想,如果沒有中間那些事,他原本創立的公司會發展到何種程度。

她忽然就明白為什麽頂尖的金融公司會在他消失這麽久後依舊要他,有的人天生吃這碗飯,只怕一個小小的機會也會給所有人一個巨大的驚喜。

嚴晴不敢相信,在樓家那樣的打壓下,他是怎麽小心躲過各種監測,用一個普通的電腦,把上百萬數額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她不是沒見過他在狹窄昏暗的五金老店擺弄他那臺老舊的電腦,彼時她怎麽想得到,在那樣破舊逼仄的角落裏,他熱愛的事情在他輕描淡寫操作的指尖厲,而他明明早就有更好的選擇,卻一直靜靜的待在那裏,一年,兩年,許多年……

嚴晴靜靜的望著他,昏暗寬闊的客廳裏,巨大的水晶吊燈在泛著月光的皎潔光影,她的肩頭披著細碎搖曳的朦朧月暉。

樓嶼抓著她的雙手在手心捏來揉去的玩,玩笑道:“感動啊?那考慮考慮讓我入贅?”

“好啊。”

樓嶼楞了下,慢下小動作看她,漆黑深邃的眸子裏落入窗外如煙似霧的朦朧月光,模糊溫暖,慢慢漾起笑來。

嚴晴眨眨眼,也隨他笑起來。

兩人看著對方,眼眸都是莫名其妙的笑。

搖搖頭,看著對方,又傻傻笑。

安靜昏暗的寬闊客廳漸漸被淺笑填滿,窗外的中秋月,愈發圓和亮了。

-

早晨七點,嚴晴和樓嶼都已用完餐準備出發。

嚴晴一襲米黃色長裙,前幾天她受邀參加一個舞蹈綜藝做評委,她對參加節目一直興趣不高,但出於對方多次真誠邀請的考慮,嚴晴還是決定試試,關於她要參加的消息前幾天網上就已經開始預熱,剛才吃飯,她吃著早餐都在看這些新聞,久違的有幾分緊張。

另一邊,樓嶼扣著西裝袖子上的扣子走出房間,今日他受邀參加一個金融座談會,在場的都是國內頂尖的金融人才,關於這件事的報道也不在少數,所以用餐時,他點評這些媒體的誇張用詞和沒眼光收到了嚴晴的白眼。

“有我就行了,這些媒體何必說那個誰,我在金融行業混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

嚴晴翻了個白眼,頗得意的說:“我就不一樣了,今晚我就要見到鄭老師了,人家在舞蹈圈混的風生水起的時候,我還在山溝溝裏拔野菜吃呢。”

這時,剛換好衣服的兩人從衣帽間走出來,因為樓嶼工作的需要,嚴晴在家裏又添置了一間衣帽間,裏面全是他剛購置的精致西裝,而她的衣帽間,全是最近一個月時尚雜志最新的裙子與禮服。

此時,換完衣服的兩人在走廊相遇。

樓嶼擡手,幫她撫平裙上細紗,“晚上,享受你的燈光。”

嚴晴笑,幫他整理領帶,“你也是,重歸事業,別驕傲。”

樓嶼淺笑,上前圈上她的腰輕吻。

嚴晴好笑的回吻,一分鐘後,兩人默契分開,相攜走下樓梯,進入停車場,各自坐上自己的車,駛出小區,一黑一白兩輛車嘀嘀了一聲。

嚴晴笑著擺手,樓嶼溫柔點頭。

玻璃升上,兩輛車分開,東西而去,匯入大路。

車不斷往前進,風向前吹,駛向他們熱愛又驕傲的事業。

小番外

樓嶼徹底脫離樓家後, 終於有了正大光明支配自己那點存款的機會,給嚴晴買了那雙鞋後,他剩下的錢, 在把五金店托付給榮大雷幫忙找買主的時候, 遇見剛從醫院回來的天叔, 便把銀行卡遞了過去。

“小嶼, 你這是幹什麽?”天叔驚惶,說什麽都要拒絕。

樓嶼不給他推脫的機會。

“天叔,如果不是你救我的命,哪還有我現在站在這裏的機會。喃喃的病不能再拖了, 你收下,好好幫他治病, 響響把他當哥哥,這個錢是響響給他哥哥的,即便是你也不能拒絕。”

天叔最近因為喃喃生病又需要錢的事情, 已經愁的好幾天沒休息好了,本就羸弱的他白頭發又多了幾根, 這麽多年了,他真的撐不下去了,不是不努力,是他真的沒有辦法了。

在他絕望的要接受命運安排的時候,哪想得到還有這樣的意外驚喜。

他老淚盈眶,拉著樓嶼激動難耐,榮大雷站在旁邊,一個大高漢子, 眼睛也酸的厲害。

“樓哥,你這是……要走了不回來了?”他喊:“我和天叔可不同意!我們是兄弟, 你不能就這麽一走了之,我……”

樓嶼擡腿就給了他一腳,“怎麽,還想我踹你呢。我一走,沒出占便宜了?”

“嘿嘿,都是真兄弟,怎麽這麽說呢。”他傻樂著說:“我這不是舍不得你嗎?我當然知道不能攔著自己兄弟往高處走,但你要是敢把我忘了,我可真找你公司鬧你去了啊。”

“滾蛋。”樓嶼好笑的又給了他一腳,“行了,以後找你喝酒的機會多著呢。”

三人吃了頓飯,絮絮閑聊著以前老街乏味又平靜的生活,結束時,樓嶼看了眼待了近六年的五金老店,轉身走了。

榮大雷搖著芭蕉扇,目送自己兄弟離開這條破舊又死氣沈沈的老街。

“嘖,終於走了啊。”他嘆。

天叔點點頭,“早該走了。”

兩人搖搖頭,想起那個瓢潑大雨遇見樓嶼這個明顯不是此處人的日子,相視笑了笑。

“人沒救錯。”榮大雷嘆。

天叔手依舊有些抖的握著銀行卡,“是啊。”

“你快去醫院吧,喃喃還等著你呢,等他好了,我們都去醫院看他,順便再蹭那小子一頓酒。”

“好啊。”天叔有些顫顫巍巍的起來,往醫院方向去,語氣充滿了希望。

“有酒喝了,很不錯吶。”

……

-

嚴晴綜藝節目首秀在舞蹈圈引起不小熱議,她作為受邀嘉賓的舞臺表演獲得了一片好評,那一陣她但凡受邀去觀看舞蹈比賽,都能獲得不少偷偷打量的目光,她早已習慣了眾人驚艷視線,擡頭挺胸,驕矜的走在眾人的視線裏,享受著屬於自己的勝利。

在那之後的一周,她久違的接到了傅州瑞的電話。

“我在機場,能來送我一下嗎?”

嚴晴頓了下,擺手把練習的監管任務交給韓虞,開車去了機場。

兩人在咖啡館碰了面,傅州瑞並沒有電話裏的萎靡頹唐,相反他一如剛到國內時的得意紳士,眉眼間難掩優秀舞者的傲慢,只是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更久,更意味深長了。

“我不知道,你藏得這麽深。”

“嗯?”

“對我的怨恨。”

嚴晴楞了下,“感恩也是真的。”

傅州瑞點點頭,並不以為意,端起咖啡紳士的喝了一口,西方男人老套斯文又傲慢的用餐禮儀,即便是喝個機場邊咖啡,也讓他用出了米其林餐廳進餐的優雅風範。

嚴晴想,自己身上看不出別人所謂的山裏人的土味酸氣,還要感謝他多年來的耳濡目染。

“你的節目我看了。”

嚴晴楞了下。

“跳的很好。”

嚴晴怔住,不可思議看他,她習慣了他的批評,哪怕拿到天湖的獎杯,他也會在結束後嚴肅的點出她哪裏出了問題,這是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如此肯定,毫無批評。

“你可以出師了。”他端起杯子向她舉起。

嚴晴頓了幾秒,也端起面前的杯子,玻璃碰撞,是過往八年無數的汗水和寂寞練習的夜晚。

“你永遠是我的師父。”

傅州瑞:“我不僅想做你的師父。”

嚴晴漆黑目光直白看他,“師父,你是個很好的老師,但卻是個……很差勁的男人。”

傅州瑞:“我沒想你做我的籠中鳥。”

“是嗎?”嚴晴喝了口冰美式,這麽久了,她還是沒習慣傅州瑞的口味,以往是為了配合,是練舞來不及挑剔,以後她無需再這樣。

“師父,這個咖啡真的很苦。”她沒頭沒尾的說。

傅州瑞手指點了點杯身,眉也不蹙的將一點糖未加的咖啡喝完,放到桌面同時說:“可我一直是這樣。”

“對啊,以前是,以後也會是。”嚴晴笑:“師父你大概很不了解自己,又或者,你不在乎。”

傅州瑞儒雅的笑收斂了幾分,“你在怪師父。”

嚴晴搖頭:“我說了,我始終很感謝你。”

傅州瑞輕哼了聲,不置可否。

“……為什麽願意走了?”她還是沒忍住問。

“我已經為你浪費很多時間了。”他這樣說。

“是啊。”嚴晴點點頭,笑:“那祝師父回去,繼續做歐洲舞者的王。”

傅州瑞沈默看她。

嚴晴:“你該進去了。”

傅州瑞:“我那時,是不是不該那麽早把你引回家。”

如果她沒見過前妻,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嚴晴搖頭,“是我早就有了歸處。”

傅州瑞扯起嘴角,一向溫潤傲慢的男人,此時笑的有些難看,“怪我自以為聰明,把一個乖巧又美麗到極點的鳥帶回了家裏,是我高興太早了。”

嚴晴喝著咖啡,沒有說話。

苦咖啡的味道縈繞鼻翼,桌對面,幹凈的玻璃杯後,位置上已經空空蕩蕩。

她靜靜看著窗外,有巨大飛機從遠處升起,漸漸滑向藍天。

她的回憶順著店裏研磨咖啡散出的淡淡苦澀味,陷入了八年前的記憶。

嘴裏濃烈的苦意似乎要將嚴晴吞噬,她像個鄉巴佬,走進飛向國際的那個門後,眼前展現的世界是她全然陌生的環境。

她按照指示牌,麻木的辦理登記手續、過安全檢查通道、候機登記,找到自己的

座位。

身體陷入狹窄的座椅裏,才發現這並不比慣常坐的公交車舒服到哪裏去。

以往那麽多次,樓嶼都是一遍遍經過這樣的流程,從八百公裏外或者國外飛來找她嗎?這樣的麻煩和無聊,她從不曾聽他抱怨過。

她慶幸,他應該不至於坐經濟艙,不至於被這樣逼仄又不流暢的空氣傾軋,旁邊男人上飛機後瘋狂噴的香水鋪天蓋地朝她湧來,夾雜著他額頭的汗水,讓她不斷想要作嘔。

可惜了,她買不起頭等艙,送給他的那張機票是廉價打折的經濟艙,希望不要同她一樣碰到現在這樣的窘狀。

她轉頭,沒什麽表情的看向旁邊帶著黑框眼鏡的男人。

他已經結束沒完沒了的噴香水,精致的擦了擦自己的手,緩緩從黑色公文包裏拿出了一本書,察覺到他的視線,不動聲色的把書豎了豎。

嚴晴撇到封皮《新世界:靈性的覺醒》。

她不知道什麽是靈性,怎樣算覺醒,她只是死板又一根筋的想要跳舞,不停跳,持續不斷的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覺醒,只是單純的想把生命都獻祭給舞蹈。

為了這條路,她什麽都可以丟掉,盡管,她本來就沒有什麽東西了。

男人註意到她的視線長久的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微擡了下下巴,漫不經心的說:“平時坐飛機次數太多,我喜歡把握時間,多看些書涵養自己。”

嚴晴點點頭,沒說什麽看向了窗外。

飛機在她渾噩聞著香水味的時候起飛,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下意識攥住了手指頭,男人註意到她的緊張,微妙的笑,透著幾分得意:“你這是第一次坐飛機啊?誒呀,這有什麽可害怕的,多坐幾次就好了。”

嚴晴靜靜地看著窗外的白雲,並沒有理睬他。

飛機起飛帶著她來到了雲層間,那麽高,她可以清晰的俯瞰寧城,寬闊的馬路變成交錯的線條,白雲翻滾,一切變得那麽近又那麽遠。

她就在市中心的高空,往下七千米的某個酒店裏,不知樓嶼出發了沒有,他們分明就在同一個維度,為什麽隔得那麽那麽遠。

以前是她站在地面,踮著腳都看不到樓嶼。

現在她在高空,發現在這裏往下看的滋味也並不好受。

所有東西都變得太小,好像曾經起過的念頭和認真,也都是一場兒戲。

她手指無意識的觸上窗戶,勾勒著雲朵的輪廓,描摹著太陽的光暈,在她走神間,寧城已經消失在了視野裏。

身後的男人見狀,嘿呦了一聲,“扒著窗戶這麽好奇啊,要我幫你拍張照嗎,好歹第一次坐飛機,得留個紀念吧。”

“你不看書了?”嚴晴語調平平問,面無表情回頭看他。

男人立馬得意的說起自己手裏的書,“你們小女孩,別每天喜歡看些情情愛愛的,多看看這些書,陶冶陶冶情操,你知道這本書嗎,講的是……”

嚴晴打斷他:“詩你會看嗎?”

“詩我當然也看了。”男人得意,“格律詩,自由詩,散文詩,沒有我不看的。”

男人想了想,說了幾個冷門的詩人,看到女孩聽都沒聽過的模樣,他心裏不由生出幾分熟悉的喜悅和得意,胸膛挺直,正要大加分析這些詩有多好,女孩問:“你覺得《致橡樹》這首詩怎麽樣?”

男人聞言,為她的品味感到大為掃興,哪怕這女孩長得漂亮,這麽爛大街的詩,聊起來多降低他的品味啊。他讀書,最忌諱看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書了。更別提這首詩,文盲可能都能來上幾句。

他的高興降低,興致缺缺的說:“這誰不知道,要我說,這都算不上詩,在我看來泰戈爾和博爾赫斯都被大眾搞得有點俗了,要我說,你應該多了解了解切斯瓦夫·米沃什、耶胡達·阿米亥、特德·休斯……”

他自然的轉了英文來說那些詩人的名字,沒料到女孩不僅沒有另眼相看,反而直接轉過了腦袋,繼續看向窗外,留給了他一個黑腦勺。

“你……”

女孩說起:“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男人撇撇嘴,“老土,你應該聽聽雷科奇·科索維爾的:我的生活在風中搖擺,像格柵上的葉子……”

女孩卻根本沒聽到他絕美的朗誦,反而低低喃著那首爛大街的詩,聲音愈發低,斷斷續續,有哽咽傳來。

男人一楞。

窗戶上,嚴晴淚流滿面。

她望著一望無際翻滾的雲浪,低啞的聲音隨碰在窗戶上的手指顫抖。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

她淚如雨下。

樓嶼,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我們會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你能不能。

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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