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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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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步

樓嶼消失第四天, 嚴晴依舊沒有他的音信,老街去了,醫院找了, 榮大雷等人也聯系了, 等她尋了一圈, 才發現她和樓嶼的連結那麽簡單, 一個簡單的通訊斷掉,這個人便也徹底消失了。

這些天,她除了找他,便是不斷的練習, 只有不斷重覆的舞蹈,只有大汗淋漓和劇烈喘息才能讓她像蝴蝶的叫喊一樣, 在沈默中爆發。

自從那天不歡而散後,傅州瑞便沒有出現在她的視線裏了,只每天會收到一條道歉短信, 亦或是承諾:晴晴,我不是鳥籠, 至少……可以為你不是。

嚴晴沒有回他消息,傅州瑞大概終於忍不住,電話還是撥了過來。

兩人沈默了幾秒,她先開口,“師父,我在跳舞。”

氣喘聲壓著悶燥,傅州瑞的胸口也變得喘不過來氣,越是高壓和難受, 她越是會瘋狂跳舞。

電話割不斷他聲音裏的滯澀沙啞,“好, 你練吧……”

一通電話,打的簡單又沈悶。

嚴晴看著黑屏的手機,手指無意識劃開了支付寶,轉賬單裏已經5天沒有收到零零碎碎的轉賬了,她懶懶劃起以前的看,才發現樓嶼已經還了兩萬多了。每天大大小小的,分明不多,加起來又好像認認真真在還債。

就像對他,當初沒想過會再見,消失的時候,才發現初見的一幕幕都深刻印在腦海裏,長出了斑駁而又擦不掉紋路。

她站在樓下看他,發抖的手讓她磨起指腹,下一秒就要拿出煙來點,像個幾十年的老煙鬼必須狠狠長吸一口,煙草燒到心口發麻,通體舒暢了才能壓下四肢百骸沸騰血液滾起的灼燒感。

隔著人群,她的目光輕佻的落在他身上,拿出煙才發現手抖得下一秒就要暴露,眾人的火苗圍過來,繚繞的煙火燒在了他漆黑的瞳眸裏,點的她心口原以為荒蕪的草劈啪作響。

回到家的當晚,程清怡在她眼前手舞足蹈的說話,她看著她開開合合的嘴唇,耳朵嗡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失靈了,眼前的世界混亂渾噩,她懷疑自己今日大夢了一場,真真假假,滾燙的淋浴拍打在身上,頭發淋濕,衣服濕噠噠的包裹著身體,才發現自己衣服都還沒脫。

她光裸著腳出去,光滑的地面讓她啪的摔倒在地面,手腕狠狠撞向墻壁,腦袋在門上砸了一下,眼前一片漆黑,嗡嗡聲中,閉上眼她只看得到失衡的心跳逐漸走向橫線。

脆弱的心臟一定承載不了今日的高負荷,她像溺水的蝴蝶,瘋狂拍打水面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不知坐了多久,只有淋浴拍打冰冷地面的嘩嘩聲在空曠的浴室響起。

她睜開眼,視線呆呆的望向腳邊,青紫的腳踝旁,青黛仙露、清冷冰透的玉鐲斷裂成了兩半,碎在她的腳邊,清水沖洗中,那碎玉愈發通澈透亮。

這塊玉鐲是傅州瑞離婚沒多久,專門回國買給她的,嚴晴覺得這是塊漂亮的鑰匙,戴上了也就鎖住了。她拒絕了幾回,後來在一個晚會上,傅州瑞當著眾人的面給她戴上了。

結束後嚴晴難得黑下臉對他發了通脾氣,他斯文儒雅,又沒了眾人前溫和的強硬,道歉與討好,恩威並施,提起從前對她的好,提起自己的一番巧思與用心。

嚴晴垂眸,望著玉鐲很久沒說話。

回國那天的機場,傅州瑞抓著她戴著玉鐲的手,輕輕吻了下,嚴晴無端的寒毛立起,他含笑說:“晴晴,我等你回來。”

嚴晴忍下所有話,點頭走了。

沒想到,會在今天這麽個時候,玉鐲毫無預兆的摔壞,她看著那剔透的玉,眼前閃過的又是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隔著五米高的距離,她像望進了浩渺茫茫的宇宙,星星的光輝都消散在了廣闊中。

嚴晴苦笑了一聲,擡頭靠著門板閉上了眼,後腦勺劇烈重擊的疼痛,抵不上身體裏不知哪裏泛起的抽搐與寒冷。

白霧蒸騰的浴室像是沒有人,只有不斷拍打的熱水,在玻璃窗花淩亂落下滾動的水珠。

一滴一燙,砸在門邊人的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什麽。

嚴晴抹了把臉,滿手的黏膩,一天的跳舞讓她緋紅的臉上盡是熱汗。

沈默的起身洗澡,丟在一邊的電話響起。

她拿浴巾的手頓了下,生命或許總有某些時刻在驅使著你去行動,她一天要接的電話太多了,偏偏這通讓她停在浴室門前,邁不進去,轉身拿起了電話。

看著陌生的來電,她按下接通。

樓響響的慟哭結結實實的了傳過來,“姐姐,爸爸要不行了……”

嚴晴幾乎是一路狂飆到了醫院,滿身黏膩,穿著舞服,她已經許久沒這麽邋遢的出過門了,手指煩躁的敲打著方向盤瞪著近兩分鐘的紅綠燈,想的是小孩的話一向誇大,樓嶼的性子,誰敢對他……

“操!”

嚴晴赤紅著眼狠狠拍了把方向盤,瘋狂按喇叭嘀著前面,綠燈剛亮起一秒還沒行動的人被後面暴躁嚇到,回過頭罵罵咧咧想說點什麽,就見一輛漂亮的黑色卡宴風馳電掣的從他旁邊駛過去了。

嚴晴看到渾身傷痕,帶著氧氣面罩的男人,以為自己走錯了病房,倉惶轉身要拉住護士小姐的手問她是不是帶錯了地方。

“姐姐!”悲傷痛哭的樓響響抱住了她的腿,她低頭看過去,從來都是小人精的他眼睛哭成了兩個大腫眼泡,頭發亂糟糟,滿臉超出這個年齡段的小孩不該有的痛苦。

嚴晴手掌顫抖的蓋住他的後腦勺,輕道:“別哭了。”

她順著他跑來的方向看過去,只在幾個高大的黑衣男人身前的縫隙中瞥見一個優雅的婦人身影,還要再看,保鏢裹著那人走進了電梯裏。

嚴晴蹲下抱住泣不成聲的樓響響,站在門邊沈默了一秒,才用盡所有的力氣推開了房門。

她走到床邊,目光從憔悴狼狽,幾天不見都能混到形銷骨立的樓嶼看向旁邊那個曲折波動的監護儀,才急喘了一口氣,浮出水面,背後冷汗淋漓,渾身又冷又熱,卻像活過來了一樣。

“怎麽回事?”她楞楞地看向樓響響。

樓響響搖頭:“不、不知道,爸爸,爸爸回家了,他,他好久都沒回家,不知道為什麽回家了。”

他哭的喘不上來氣,嚴晴拍著他後背,只感覺到他渾身都在顫抖,這個不到七歲的小孩,比她還要害怕和恐懼著父親的死亡。

嚴晴將他抱起攏在懷裏,從他斷續的哭噎中驗證了自己近日來的想法。

樓嶼確實回了樓家,只有在那裏,她才會一點他的消息都尋不到,今天他從樓家跑出來,一路被追趕,路上便發生了車禍。

好像歷史再次重演,樓家兩個混賬兒子都難逃這樣的命運,好在這次死神的鐮刀沒把握好力度,樓嶼僥幸逃出了生天。

他醒的很快,當晚的三點多,走廊昏暗靜悄悄,單人病房的陪護床上,哭累的樓響響抱著嚴晴的腰終於睡著了。

她雙腿發麻,胳膊酸疼,把樓響響的腦袋移開放到沙發上,幫他蓋好毯子,起身到床邊的凳子坐下,視線看回床上,撞進了樓嶼蒼白懶笑的眸子裏,他嘴唇幹裂發白,枯槁頹唐,和記憶裏那個點著草原的風,傲慢風流抽著煙的男人恍若兩人。

嚴晴眨了眨幹澀的眼睛,睫毛重的厲害,壓著她垂下眼皮的時候,發燙的眼淚就砸在了手背上。

摩挲聲響起,他手指艱難的動了動,探手要碰過來。

嚴晴不留情面的打了一巴掌,他抖動的手指停了兩秒,又顫著向她揮起來。嚴晴咬唇幾乎感覺不到痛意,鮮血都快要被咬出來的時候,終於俯身抱住了他的手。

她低道:“睡會,我陪你。”

樓嶼蒼白的笑了下,閉上了眼。

第二日醒來,樓響響就被司機接走了,臨走前抱著睡醒的樓嶼又是一陣大哭,被他嫌棄地點了點眉心。

樓響響像個受虐狂,極享受的又在他手指上蹭了蹭,一步三回頭,才終於離開醫院。

嚴晴站在床尾,兩人對視,病房沈默又安靜。

她連著一周天天往醫院跑,樓嶼像鋼鐵造出的筋骨,第三天就滿地跑,第四天就吆喝著要出院。

嚴晴才發現,車禍實際上沒帶給他多大的傷,倒是醫生上藥,她才瞥見他滿後背的鞭傷。

她瞠目結舌,渾身都在瑟瑟發抖,像是被人推進了寒潭,掙紮著不敢相信有人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然而想到自己的父母,又覺得樓嶼還喘著氣的出現在她眼前已經是命運暗中安排好的禮物,不知道標價多少,但她想她會好好還的。

出院這天,嚴晴開車把人接回了別墅。

樓嶼在車上打趣她,沒引來她的半個眼神。

他躺倒在客廳沙發上,時移世易,渾身上下都泛著酥酥麻麻的疼,眉眼裏卻是風流與快意,望著五米高的二樓欄桿笑著,想起了重逢時站在樓邊望見嚴晴的場景。

嚴晴冷著的臉頓了下,擡頭看他,聽不出語氣的說:“我看沒你出去抽煙有意思。”

他的視線恣意的穿過眾人兇狠又漆黑的落在她身上,隨意慵懶的依靠著墻,好像發白的工裝,潦倒的勁頭都蓋不住他一向瀟灑的作風。

哪怕是她出現。

樓嶼搖了搖頭,久不抽煙的手指圈住她,圈起比煙草還難戒的人。

“我可是在想,老子真他媽幸運,才八年就等到了。”

“不出去撒潑尿抽根煙冷靜冷靜。”

“我怕我傻逼似的站墻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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