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第63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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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步

嚴晴離開酒店先回了家, 正撞上好一陣子沒在她眼前出現的程清怡。

她躺在沙發上醒酒,整個客廳都飄散著酒精的味道,見到她, 程清怡納罕:“你怎麽現在回來了?”

“換個衣服。”嚴晴簡單道。

“哦。”程清怡捏著眉心, 顯然宿醉讓她頭疼得厲害。

嚴晴腳步調轉, 接了杯水給她, “你的藥呢?”腸胃不好,她還喜歡喝酒。

“吃了吃了。”程清怡嘿嘿笑著接過來,喝了幾口後心滿意足地躺回沙發,“家裏有人就是好。”昨晚她到家, 醉醺醺摔在沙發上就睡了,半夜冷氣涼, 連個毯子都沒人幫忙蓋。

嚴晴轉身往臥室走。

“等等。”程清怡抓住她手腕,詫異坐起來往她鎖骨靠下的地方看了眼,隨後目光覆雜地看著她。

嚴晴:“等我換完衣服。”

程清怡看她平靜自然地回臥室, 眉頭蹙起老高。

嚴晴換了套舒服睡衣,終於把皺巴巴沾著汗味的衣服脫下後, 松了口氣,鼻尖似乎縈繞著的強烈異性荷爾蒙氣味都消散了。

程清怡正折磨著茶幾上的一束裸色系卡布花瓣,本就不茂密的花變得愈發雕零。

嚴晴點了根煙,在她對面靠著椅背抽起來。

程清怡無奈看她:“餵餵,有點態度行不行,你這哪裏像是在交代你的罪行啊。”

“罪行?”嚴晴好笑地咀嚼這個詞,“成年人擁有正常的性生活乃是人倫。”

“你那正常嗎?”程清怡哭笑不得,“Nele, 你別傻了,他不行啊!”

嚴晴俯身拿走煙灰缸放到膝蓋上, 手指彈了彈煙灰,擡頭看她說:“實話說,他挺行的。”

程清怡:“……”

“以後不要再找他了。”嚴晴聲音平靜,隔著白色煙霧,程清怡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覺這聲音一如她清冷淡漠的性子,或許是自己反應太大了。

“你知道了?”程清怡心虛地撓撓頭發。

嚴晴無所謂地聳肩。

“那我推傅州瑞給他……”

“無聊。”

程清怡尷尬的咳了咳,試探問:“你怎麽知道的?”

“他說的。”

程清怡驚訝睜大眼:“他?他怎麽好意思說?”

“不是。”她反應過來,“這男的怎麽還告狀啊?!”

嚴晴嗯哼了一聲,程清怡竟然從裏面聽出了一聲笑意來,她驚悚地瞪眼睛,“你……你這都什麽眼光?你看中他哪了!”

她曾想過很多種優秀的男人,始終想不到哪種人能配上嚴晴,直到到最後都覺得哪怕是傅州瑞,也是因著他師父的身份和多年陪伴,更添了份魅力。

嚴晴:“我說了,只是解決性生活。”

“那國外這麽多年,環境更開放成長階段需求更多,我怎麽也沒見你……”程清怡的聲音在嚴晴沈靜的,隔著裊裊煙霧看她的視線中變得愈發低直到消失。

煙蒂落在玻璃煙灰缸面,狠狠碾壓,火光熄滅。

嚴晴起身,程清怡又喊住她,“嚴晴,你總說讓我清醒點,我知道……”

她苦澀的在她身後笑了,“我做不到,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別太糊塗,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不容易,那個男人無論以前怎樣,都是配不上你了。”

嚴晴腳步頓了下,頷首說“謝謝”,然後平靜回了臥室。

安靜的客廳裏,程清怡楞楞地看回了桌面,煙灰缸裏,那根煙一直燒到了盡頭。嚴晴可能都不知道,平時她很少會把一根煙吸完的。大概是無話可說,所以大力吸起了煙。

嚴晴回到公司便是投入繁忙工作,工作室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她來決策,手機有消息彈出,都是兩個簡短會議結束後才看到。

三個多小時前,樓嶼支付寶發消息:你確實不能向下兼容,跟著我連面包車都坐不上,車鑰匙折鎖裏了,大馬路上曬了一個多小時大太陽,胳膊上都咬了十幾個包。

他語氣輕松的提起這個話題,下面緊跟著是一個小貓哭哭的表情包。

嚴晴漆黑眸子在上面停留了幾秒,才回覆道:今天建築隊無故曠工,扣雙倍工資。

那邊沈默了很久,在她又開始舞蹈討論時,那邊彈出一條消息:好。

嚴晴扣回手機,面無表情地繼續和前面站著的五個舞蹈員說剛才的問題。之後提醒框不斷有支付寶到賬消息跳入,再沒見消息發過來。

工作室的第一次對外表演,嚴晴必然要精心籌備,韓唐和韓虞的雙人舞是她最看重的一個節目,只是兩個人一柔一剛,哪怕情侶如

他們,也針尖對麥芒的沖突了起來。嚴晴擰著眉看了他們兩個多小時的舞,兩個人氣壓低迷,活潑話癆的韓唐都有點不敢正眼看她。

嚴晴吐了口氣,她是想刺激兩人好好練,但現在這狀態練下去,兩人第一次同臺表演就廢了。她喊了結束,帶上兩個人,準備在吃飯的時候和他們好好聊聊這支舞。

走出寫字樓,她問兩人想吃什麽。

韓唐見她放松下來,也不再拘著,又變成那副頑劣搞怪的模樣,“那得問虞虞,這麽劈頭蓋臉的訓斥,我都心疼她。”

韓虞紅著臉扯他袖口:“韓唐,你說什麽呢。”

韓唐拉著她的手把玩,“沒事,嚴老師不訓練的時候還挺溫柔的,和她成為朋友而不是嚴師,說不定我們才能跳出她滿意的效果。”

嚴晴挑挑眉,不置可否,只嘴角的笑在看到路邊說話的兩人時頓住,視線和正好偏頭看過來的樓嶼對上,他臉上又露出那副風輕雲淡的笑來,嚴晴無端覺得幾分燥悶,好像老街縈繞不去的燥熱夏風都吹到了她這裏。

傅州瑞也看到她,笑容依舊是紳士溫柔的,邁著儒雅端方的步子朝她走過來。不愧是幾十年練舞的人,他走路的形體姿態,不矯不硬,既有舞者的氣態,又有西方走秀場上男模的身姿。倒是旁邊的樓嶼,步伐顯然隨意了許多,沒有刻意的板直腰身,但也不塌腰,懶散恣意中透著悠閑愜意的瀟灑,她是練多少年的舞,都走不出他那樣的游刃有餘來了。

兩人停到他跟前,樓嶼未張嘴,先聽傅州瑞說:“你們這是要去吃飯?”

韓虞不明現狀不說話,韓唐眼裏的笑愈發濃了。

嚴晴:“是。”

“不介意我這個不速之客加入吧。”傅州瑞開玩笑道,“我想你們是要討論舞蹈的事,我或許能提出一些建議。”

“沒有人能比你的建議更寶貴了吧,傅老師。”韓唐怎麽可能不認識他這位國際頂尖的舞者,笑著說完,目光最後落在了樓嶼身上。

嚴晴到嘴的拒絕,在看到旁邊倆學生崇拜看傅州瑞的目光後頓了下,尤其是韓唐眼裏的笑意味深長,還微妙的朝她眨了眨眼。

嚴晴嘴抽了抽,沒說話。

傅州瑞自然懂她意思,從善如流說:“那坐我的車吧,你忙一天也累了,晚上回去就不用開車了。”

“不用,我開。”

“嚴老師,你的車好像是四座的吧?”韓唐問,目光又飄過旁邊沒說話的樓嶼,笑著看回嚴晴,“如果我們要擠一擠的話……”

“我不用。”樓嶼出聲,“舞蹈的事我不懂,你們聊吧。”

嚴晴終於直視他,“有事?”

樓嶼手從褲子口袋掏出來,亮出掌心的耳環,“一天曠工都要扣雙倍工資,我想頂上我一個多月工資的耳環還是盡快還給你吧。”

嚴晴楞了兩秒,下意識摸了下右耳,早上疲累回去後就被程清怡拷問,下午忙的腳不沾地,她都沒意識到。

“咳咳。”安靜的氣氛裏,韓唐出聲:“那什麽……我們嚴老師沒這麽苛刻,一個耳環,丟你那也就丟你那了。”

“給我。”

韓唐:“……”

樓嶼遞給她,嚴晴面無表情地看他,“工資還是得扣。”

樓嶼無所謂地說:“扣吧,該扣。”

說完,他沒什麽事的頷首,朝旁邊一直沈默看他的傅州瑞點頭笑了下,隨意的不知道對誰說的說:“我先走了。”

他擺擺手,轉身利落的走了。

四個人沒說話,就連韓唐都撓了撓頭皮,一時為這男人的行動反應不及,“那我們……吃飯去?”

“不然呢,還等什麽?”嚴晴冷冷說,轉身大步往停車場去,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回蕩。

傅州瑞看著女人高挑冷傲的背影,藍色的眸子漸漸沈了下去。

四個人吃飯到很晚,其間嚴晴只在說起韓唐韓虞的舞蹈時話多,大多數都是傅州瑞以包容、如沐春風的老師姿態,和旁邊倆滿眼崇敬的小孩聊天。

回去時,傅州瑞還是把鑰匙拿走擔起了開車任務,嚴晴坐在副駕。

昏暗的車廂裏,嚴晴想起剛才,傅州瑞問她要鑰匙時,傷心的眼神問她:“我如果不是你師父,是不是都沒再見你的機會了?”

她鬼使神差的想起初次見傅州瑞的場景,在學校舉辦的晚會上,那是她第一次接觸舞蹈圈如此厲害的人物,彼時她還潦倒、貧瘠、寒酸的坐在臺下,舞臺上傅州瑞跳舞的身影像一只翩躚的蝴蝶,美麗的讓人不敢用力呼吸,唯恐驚到他飛走了。

那時,她大概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這個男人的眼裏會有她,甚至那麽卑微的問出那句話。

程清怡的話或許沒錯,曾經,傅州瑞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男人,她是窮山裏面靠啃一個老鰥夫的棺材本長大的人,而傅州瑞本就出生舞蹈世家,身份、地位、外貌、階層,哪一個都站在了她可望不可即的頂峰。況且,他發現了她在舞蹈上的天賦,徹底將她帶進了這個圈子,幫助她實現著一直以來的夢想,兩個人在舞蹈上的想法,哪怕有分歧,最後也是合拍的。

傅州瑞可以遷就她、體貼她,曾經嚴晴只把他當師父,一個為舞蹈瘋魔半生,遠比程琛柯瘋狂優秀的人,直到某天她發現他看她的眼神變了,那是一個男人在看女人,充滿情愛的、欲|望的、侵略占有的。

沈悶的車裏,傅州瑞輕嘆了一聲,“小晴,沒有話跟我說嗎?”

窗外的燈在嚴晴的側臉忽明忽暗,低沈的聲音染著他熟悉的清涼,她依舊是說:“傅州瑞,你該回去。”

傅州瑞:“我不會一個人回去。”

他側頭看向她,“德國只有我一個人後,德國都變得有些奇怪的安靜沈悶了。”

嚴晴沈默。

傅州瑞道歉:“Sorry,我不該那麽聯系他。”

“你沒那麽幼稚。”

“男人一旦遇到愛情,做出的事情總是匪夷所思的,哪怕到了我這個年紀。”

嚴晴:“不因為婚外情離婚還帶著不菲資產的老男人在德國更吃香。”

“是麽。”傅州瑞稍顯含糊的笑了笑,問她:“如果我沒有在離婚後那麽快就向你告白,你是不是不會那麽快回國了。”

嚴晴清冷如幽潭的眸子晃出幾道漣漪。

半晌,她輕嘆:“Ralph,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回來。”

傅州瑞失落笑:“我很難過,做了那個推手。”

嚴晴搖頭,目光終於落向了他的眼睛,生動笑起的眸子裏閃出狠辣的光,風情萬種的紅唇冷冷吐出的卻是:“我回來,是想站在仇人的墳墓上跳舞。”

“我媽死了,我得回來看戲,你知道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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