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59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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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步

面包車裏安靜了很久, 嚴晴靜靜地望著海平面盡頭橘紅色的黃昏,惡心感還在從胃裏一層一層的往上湧,她卻還在癡癡的望著即將落下的太陽。

曾經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閃過, 熟悉又懷念的樹下小路, 早已是她丟失許久的美好。

樓嶼沈默了很久, 指腹重重的撚著, 嚴晴看出他煙癮上來了,幹笑了一聲,嘆氣道:“我說了吧,老煙槍戒煙沒那麽難。”

樓嶼漆黑的眸子望著她, 竟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把薄荷葉,拽了兩片綠葉丟進了嘴裏。

嚴晴:“……哪弄的。”

“店後面的墻根, 不知誰扔的種,前一陣下大雨瘋長了許多,夠吃好一陣子。”他嚼薄荷葉的動作像在吃口香糖。

她失笑:“有用嗎?”

“總不可能吸煙吧。”他沒說有用沒用, 只丟了這麽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嚴晴想說又沒人攔著他, 想吸就吸唄,在他盯著自己的視線裏,又默默看回了窗外的金色沙灘。

樓嶼:“……面吃到了嗎?”

嚴晴平淡道:“沒有。”

她盯著不遠處拽著老爺爺玩鬧著嘻嘻哈哈的胖小孩兒,他肥嘟嘟的小肚子上沾滿了沙子,開口道:“村長嫌占地方,第二天就拿去餵豬了。我回來的很快,十天,就十天, 冰箱裏凍著一定不會壞的。”

她扭頭又看回他,語氣極其平靜, “可是我沒有冰箱,是我沒有冰箱。”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樓嶼卻覺得有看不見的痛苦深淵都快將她吞噬了,他再忍不住俯身,將她徹底抱在了懷裏。

她安靜的靠在他的身前,安靜乖巧的像走丟找不到家的可憐小孩,身體隱隱顫抖,樓嶼抱她更緊,擠走兩人之間所有的空隙。

過了很久,窗外的海鷗吃飽喝足飛向了遠處的礁石,小胖孩兒拎著紅桶裏滿當當的貝殼回家,夜幕下散步的情侶越來越多,海岸線盡頭,靛藍色的天幕愈發的黑了。

懷裏的人終於發出動靜,窸窣聲音響起,像是游走的魂在他的溫度牽絆下終於被拉了回來,她嗡嗡的聲音擦著溫熱的衣服傳出:“我為什麽在你懷裏?”

樓嶼捋著她黑長的頭發,“因為你沒有冰箱。”

車裏悶了一秒,嚴晴反唇相譏:“過了十幾年,都這個時代了你都還沒冰箱,比我更慘。”

“是嗎?”他輕笑,低頭溫柔的眸裏散著意味不明的光,“沒冰箱有沒冰箱的好。”

“呵呵。”嚴晴推開她,果斷的像完事後提起褲子就跑路的渣男,“比如呢?”

樓嶼:“不用吃隔夜飯。”

嚴晴好笑:“我的冰箱從來也不是用來放剩飯的。”

“那我的剩飯可以拿去放你那裏嗎?”

嚴晴一噎,“你又不吃。”

樓嶼:“給樓響響吃。”

嚴晴:“……”

車裏靜下來後,嚴晴看了眼表,“送我回公司。”

“還要回去開車?反正都落灰了。”

這句話分明沒什麽明顯情緒,嚴晴的卻是愈發微妙,朝他看過來的目光打趣又竊笑。

樓嶼坦蕩蕩掃她一眼。

嚴晴笑容咧的更大了。

樓嶼:“註意點表情。”

“我收著呢。”

樓嶼看她眉開眼笑的面容,嘴抽了抽:“多謝。”

嚴晴“嘖嘖”了兩聲,忽然就心滿意足的靠回了椅子。

車開到岔口,直接轉向了東邊。

嚴晴看向他。

樓嶼:“帶你吃飯。”

嚴晴:“我不餓。”

樓嶼:“我餓。”

“帶我吃什麽?”

“你不是不吃?”

“那你放我下車。”

“你想吃什麽?”

“你請得起什麽?”

樓嶼轉頭,笑的輕佻的看了她一眼。

嚴晴眨眨眼,從路邊攤想到了三星級米其林,最後面包車意外又不意外的停在了五金店門口。

嚴晴不下車,“我不吃了,送我回去。”她苦夏,天氣熱本身就吃不下什麽東西,更不用說樓嶼那個悶熱逼仄、40多度高溫的燥熱房間,進去比蒸桑拿還厲害,她渾身上下得出多少汗,光是這樣想好像黏膩感都已經染上了脖頸。

樓嶼直接拔了車鑰匙,下車去開門了。

嚴晴瞪了他背影兩三秒,一萬八的皮鞋又踩在了灰撲撲的老街上。

卷簾門掀上去,迎面而來湧動的熱氣像火焰山裏沸騰燃燒的濃烈大火,直逼得嚴晴往後退了兩步,樓嶼掃她一眼,按開門邊的燈穿過排排貨架往後走了。

他進到臥室——如果紙板隔出來的倉庫似的屋子也算臥室的話,直接脫了他那件又厚又硬的藍工裝,只著白色工心背,腰上掛著修長的褲子,踩著帆布鞋往簾子後面的廚房去了。

“想吃什麽?”他在裏面問。

嚴晴的視線還落在隔著一層薄薄白簾的身影上,剛才只是簡短的一瞥,她還是註意到了男人胳膊微彎時結實緊致的肌肉,充滿的力量感和張力,每天建築隊的活讓他的皮膚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昏暗的燈光裏灼熱的汗液反射出性感的光暈來。影影綽綽的修長高挑的身影,寬肩窄腰,緊實腹肌和線條流暢的充滿野性氣息的脊背,在簾子的遮擋下,她的思想更是如跑馬場的烈馬,疾馳狂奔。

嚴晴喉嚨緊了緊,身體微妙的更熱了。

男人又問了一聲,她才終於回神:“我不吃。”

“面條?”

“……大晚上撐死人啊。”

“粥?”

“我喝八寶粥你能做嗎?”

靜了一秒,樓嶼掀簾出來,“喝八寶粥?”

她搔了搔耳邊發絲,“算了吧,我隨便說的。”

“等著。”他擦過她往店外走。

“你幹什麽去?”嚴晴驚訝,他還只穿個白背心,結果人已經幹脆利落的右轉走了。

沒幾分鐘,他就拿著一小塑料袋進來了。

嚴晴驚訝:“你去哪買的?”

這附近可沒連鎖超市。

“借的。”

“啊。”她跟進去看,“你不會誰家有什麽借什麽吧?”

他沒應話,已經開始淘米。

嚴晴探頭去看,果然,一小袋子裏,小米紅米白蕓豆,甚至還有黃豆綠豆黃豆,總之五花八門,湊了遠不止八樣。

她眨眨眼,“我……又不想喝八寶粥了?”

樓嶼停下動作擡頭看她,“你確定?”

“我想吃米飯,你……做嗎?”

樓嶼瞇眼看了她兩三秒,在嚴晴心跳又開始亂打鼓的時候,他擡手用濕漉漉手指在她腦門輕彈了一下,“晚了。”

嚴晴松了口氣,心裏又有幾分微妙的感覺。

“明天做。”樓嶼忽然說:“晚上吃米不易消化。”

神情自然,似乎一點沒覺麻煩和難伺候。

嚴晴定定的看了他兩三秒,忽然轉身:“熱死了,你自己做吧,我出去了。”

她溜出廚房,往店門口走,沒想到樓嶼也跟出來了,她心一跳,扭頭看他,“你幹嘛?”

樓嶼挑眉,“你以為我想幹什麽?”

嚴晴:“我管……唔……”

樓嶼突然俯身靠過來,狹窄的貨架間擠進來了他,霸道任性的氣息近在咫尺的攏著她,他將她壓在了架子前,她猝不及防,心跳加速的同時下意識扭頭避開。

樓嶼:“沒想親你。”

說完,直起身往後院倉庫去了。

嚴晴呼了口氣,朝天翻了個白眼。

樓嶼在後面翻箱倒櫃折騰了半天,嚴晴看他都快要把半個倉庫搬出來了,額頭上熱汗順著脖頸直往下流,滲入白背心後消失在隱秘的深處,她喉嚨微幹,終於忍不住:“你到底找什麽?這麽熱的天,就不能等兩天再找。”

結果她剛說完,樓嶼就從角落廢棄紙箱裏拎出了一個鐵皮老舊風扇,“我試試,能用了你拿去前面用。”

嚴晴:“……你自己吹吧。”

樓嶼瞥她一眼:“掉漆不妨礙它風大。”

“黃鐵銹和呼啦啦噪音都會影響我心情。”

“你吹不吹?”他試完有風,還能用。

“你自己拿去廚房用吧。”

“這你又不熱了。”樓嶼擰了一把她的臉,拽了條抹布去水龍頭前擦風扇葉了。

“樓嶼!你蹭我一臉的灰!”嚴晴抹臉,手指頭上都是灰塵。

“過來洗洗。”

嚴晴看著那水槽上的水龍頭,她要洗臉得蹲下去腦袋往前湊,她嫌棄地說:“借你毛巾給我擦擦臉。”

樓嶼瞥她,隨後起身進屋去拿了毛巾打濕然後過來遞給她,她要去接,他低頭已經幫她細致擦起來了,“內蒙黃沙嗆了一鼻子,也沒見你吱聲過。”

“今時不同往日,我還能跟以前比嗎?”那時的她,即便是想裝出瀟灑不羈來,也會將骨子裏的寒酸與窘迫暴露了。

樓嶼挑眉,黑眸與她對視。

嚴晴想到剛才的一番無理取鬧,撇撇嘴,佯裝渾不在意的看向一邊,“嫌嬌氣你別管我。”

樓嶼濕熱的毛巾擦過她的臉頰,分明粗糙的毛巾質地,卻讓她覺得細膩舒服的毛孔都舒張起來了。

他聲音低沈溫柔,問她:“在德國,也這麽嬌氣嗎?”

嚴晴嘴角的笑一落,平靜的目光看回了他。

“嗯?”樓嶼停下動作,與她對視。

嚴晴牽了牽嘴角,沒扯起來,只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一個人,我嬌氣的起來嗎?”

“一個人?”他問。

“對。”嚴晴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那雙薄紅的嘴唇吐出來的氣息難得的溫柔繾綣,“被你看出來了,我和你一樣慘。”

“嗯?”

“我也八年,沒有接過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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