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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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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步

悶熱的五金店裏依舊安靜, 說完的樓嶼靠著鐵架,後背頂著尖角,感受著刺痛看著嚴晴。

她低著頭, 側臉垂落的碎發擋住了她的表情, 只是片刻的安靜後, 她聲音清冷地感嘆:“你很會起名字。”

燥熱沈悶的店門口, 她的聲音無端清涼感懷,帶著他猜不透的悲傷,垂在下頷的發絲輕輕滑過她的臉頰,讓他想要俯身勾到耳後, 抱臂的手撚了撚,倚著沒動, 只是眉心微蹙,關心又不知如何問起地說:“你在德國……”

嚴晴忽然站了起來,直直朝他看來的目光裏哪有悲傷, 只是冷漠幹脆道:“送我回去。”

她突然的反應打斷了樓嶼好不容易張開的口。

他沈默看她片刻,點頭說“好。”

嚴晴沒讓他送到程清怡的荷園公寓, 只又回了公司,自己開車回了家。

房間裏黑漆漆,程清怡在外玩沒回來,她扔了包脫下衣服,疲倦的走進浴室,兜頭熱水澆下來,身體裏揮散不去的冰冷才終於離開。仰頭被熱水沖刷的臉泛著幾分蒼白,白霧蒸騰的房間裏, 她面無表情的臉上洩露出了幾分痛苦。

片刻,淋浴澆灌的悶熱房間裏, 響起了一聲低低的苦笑。

之後一個多月,嚴晴都在忙著工作室的事,選址已經定好,裝修也定了方案,新的舞蹈力量也在不斷加入工作室,一切都如她回國後計劃的那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這中間,她和樓嶼只偶爾見個面,有時他會把樓響響也帶過來,三個人吃完飯,他就把她送回公司。

嚴晴總是走的幹脆利落,樓嶼也未說過什麽,只是隔三差五出現,保證這個人不會忙碌到忘了他。

嚴晴是真的忙,每天旋轉陀螺一樣輾轉在會議室、舞蹈室、新的工作室之間,做不完的工作讓她充實到想不起來其他事情。

只不過在她享受這樣繁忙生活的同時時,總有意外出現的人像蒼蠅一樣揮之不去。

童欣匯報工作,看她的表情欲言又止,嚴晴冷道:“又來了?”

童欣:“嚴姐,那個人在樓下大鬧,被保安給擡走扔出去了。”

嚴晴挑眉,帶著欣賞:“做的不錯。”

“嚴姐……那個人說,如果你不見他,他就吊死在寫字樓門口,說,說……”

“說是我忘恩負義害死了他?要讓我身敗名裂,工作室開不下去?”嚴晴嘲諷又調侃的語氣說。

童欣哽了哽喉嚨,沒敢應話,顯然,那人早就把威脅的言論給嚴晴說過了。

“他要再來就告訴他,要死早點死,要真死了我還看得起他,算我心善,免費送他一個骨灰盒。”

“嚴姐?”童欣驚訝,看著辦公桌後冰冷譏誚發笑的嚴晴,感到幾分陌生,“這、這會毀了你的工作室,你的心血的。”

“他,他……可是你舅舅。”不關心來龍去脈,只看當下的媒體一定會把嚴晴給罵死的,任她再厲害,舞蹈事業也都完了。

“嗯,是我的好舅舅。”嚴晴抱臂靠回椅子,擡頭看她,“多虧了他,我現在才能坐在這裏,等著給他收屍。”

童欣:“……”

她不敢再說,找個借口出去了。

然而,那個叫囂著“我是你們老板的舅舅,把人給我叫出來的”男人卻沒那麽好應付,他依舊每天都來,不是門口大鬧,就是門口潑油漆,工作室裏的氛圍越來越微妙,一個眼神對視間就知道,“那男人又來了……”

嚴晴當他不存在,無論那人怎麽鬧,最後都讓保安給丟出去了,她始終未曾露面,工作室裏有微妙的議論出現,她也全部漠視。

直到這天,男人拿著一把菜刀沖進一樓大堂,直言“嚴晴要是不出來,我就把自己砍死在這裏。”

男人眼睛充血,面容瘋狂,歇斯底裏,好像嚴晴要是真的再不露面,他逼急了真的會血濺大堂。

辦公室裏,童欣緊張,苦澀無奈地看著嚴晴。在她說完後,嚴姐處理著手上文件始終不發一言,她心口怦怦跳,甚至極端的想,要不真讓那男人死了算了,胡攪蠻纏,看著也不像好人。

就在這時,嚴晴忽然起身,手上文件丟給她,“把這個策劃案給孫謬。”

說完,她踩著黑色高跟鞋,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一樓,五個保安嚴陣以待的看著旋轉門邊發瘋的男人,問著旁邊的人警察什麽時候到。

嚴晴冷漠走過去:“不用麻煩警察了。”

她穿過他們往男人那走。

保安瞪大眼,“嚴小姐……”

女人已經走到瘋癲的男人跟前,面色冷淡地瞧著他,一只手插在藏藍色的西裝褲口袋裏,審視他的表情高冷傲慢。

孫明雷咬牙切齒地瞪她:“嚴晴,你這個狼心狗肺,蛇蠍心腸的女人,你媽當初一生下你我就該把你扔進茅坑裏餵蛆。”

嚴晴嗤笑,“你要是真那麽做了,我還說不定謝謝你。”

孫明雷眼球脹起,緊握著菜刀的手上青筋暴起,“你媽下葬、頭七你都不來,你算什麽女兒,辛辛苦苦打工把你送到外面讀書,你不回報父母,只知道在外面瀟灑快活,連你的家人都不要了,我告訴你,沒有娘家人給你撐腰,以後你被男人打死我們都不管,結婚邀請,我告訴你你一個親戚都不會去參加!”

嚴晴:“要這麽說,我還是得謝謝你了,原來我還有個舅舅是個明白人啊。”

“嚴晴!”這話一下子紮在孫明雷的肺管子上了,氣的他臉直發紫,“嚴晴,要沒有我,你小時候被餓死了都沒人知道,我家給你吃了多少頓飯,你一點都不知道感恩,白眼狼!我當初的饃丟給狗都不該丟給你!”

嚴晴冷笑:“狗?狗都知道被厭惡的人摸了能反咬一口,我好表哥的眼睛天天往自己妹妹身上溜,手要摸上來的

時候,你可從來都當沒看見。”

孫明雷眼睛瞪直:“你、你血口噴人,拿這種事汙蔑你表哥不想給他出錢,你這個女人就是不要臉!掙那麽多錢該報恩感謝我們了,你妄想消失跟我們恩斷義絕,我告訴你,沒門!”

“呵。”嚴晴冷笑:“你該慶幸我沒有證據,不然我告他猥褻未成年把他丟進牢裏被男人操屁|眼,我看你孫家怎麽個傳宗接代法。”

“胡言亂語,胡言亂語,嚴晴你太不要臉了,那是你表哥,你怎麽能這麽汙蔑他!”

“那要問你怎麽還來惡心我?出錢?”嚴晴像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笑話,孫明雷在十多天前就來公司鬧,讓她這個外甥女幫襯自己的表哥,給她那個馬上要結婚的表哥出點錢買房,這個舅舅美名其曰:她是家裏最爭氣的那個,幫家裏人是應該的,不然她這麽多年在外忙碌拼搏圖什麽。

嚴晴剛回國,不知電話怎麽被孫明雷拿到後,接了一通就拉黑了,沒想到卻被他無止盡的追來公司鬧,緣由簡直讓她笑死。

還是她太善良,放過了這些人不知道夾起尾巴做人,竟然還敢來問她要錢。

“我汙蔑他?”嚴晴瞇眼冷笑,漆黑的眼神裏陰鷙森冷,步步上前,尖銳氣息緊逼人,高跟鞋碰撞地板的聲音回蕩在大堂,每一下都重重撞擊在了孫明雷的心上,“舅舅,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她俯下身來,含著笑看他,嘴角的陰冷卻像是吐著毒液的蛇信子,讓孫明雷的後背猛地就冒出了一層虛汗,他大腦一片混亂,渾渾噩噩,手慌張的幾乎握不緊菜刀,只倉惶地說:“你汙蔑人!你汙蔑人!那可是你哥哥!”

“你媽死了,你爸早就跑了,舅舅是你唯一的娘家人,表哥才是以後幫襯你,讓你在男人那受氣後避風的地方,你、你別不知好歹,連我們都不要,你就孤家寡人,死後下葬都沒家人來看你。”孫明雷說著又找到無限勇氣,直起腰來,“你一個女人,沒有娘家,以後活該被人欺負。”

“娘家?”嚴晴咀嚼著這個詞,可笑的搖了搖頭,“舅舅,你不是早就罵我,喪門星一個,生了不值錢的女娃子,是個賠錢貨嗎?”

“家?我本來就沒有家。”

話音落,她忽然出手,一把奪過了他的菜刀,狠狠的砸向了身後,旋轉玻璃門瞬間破碎,無數碎片向兩人砸過來,劈裏啪啦聲響徹大堂,眾人驚訝高喊。

孫明雷大叫逃跑,“瘋女人!嚴晴,你就是個瘋子!從小就是個瘋子!不要臉的東西,活該你被七十歲的老鰥夫猥褻!向老男人求歡討生活!”

他抱頭害怕地跑走了,嚴晴始終站在原地未動,細小的碎片擦過臉頰,劃過一道5厘米長的薄薄傷痕,鮮血流出,她看著門外,黃昏落在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上,她嘔了一聲,忽然彎腰,面色蒼白的吐了一地嘔吐物。

黑色卡宴駛上海山路,橙色的黃昏潑灑在海面,波光粼粼,不遠處的沙灘上,歡聲笑語細碎的穿過車窗落進來。

她迎著黃昏的晚霞往前走,肚子裏翻江倒海的惡心讓她胃裏不停地冒酸水,吐無可吐的胃只能難受的抽搐著。她緩慢地開著車,想往家回,又一時不知道開去哪裏,車最後在華瀾的門口停下,她茫然地看著遠處輝煌的的大門,疑惑的想,那個還沒裝修好的房子,是她的家嗎?

渾身無力的嚴晴熄了火,額頭貼上方向盤閉上了眼,躲著頭頂桔紅色的黃昏。

沒幾分鐘,車窗忽然被輕輕敲了幾下,她惺忪地擡起頭,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車窗外,樓嶼望著她,看清她後點了點自己的側臉,然後重重的朝她擰起了眉毛。

嚴晴呆呆地看著他,想說:

樓嶼,你是我的家嗎?

加重的敲窗聲,把嚴晴從失神的狀態拉了回來。

落下鎖,車門立即被打開,樓嶼俯身靠上來,淩冽氣息撲向她,他手指頂住她下巴,扭過她的頭,目光牢牢盯在那處劃痕上,眉心蹙得更高了,“怎麽回事?”

嚴晴往後撤想逃開他緊捏的手,沒給她動的機會,他又問:“玻璃劃的?”

細長的一道痕,相似的只有玻璃和小刀。

“嗯,寫字樓的玻璃門碎了。”

樓嶼擰眉:“怎麽沒處理一下?”

“……忘了。”

他提了口氣,像是想要罵她又生生忍住了,看了眼自己沾著灰的手,也不敢去碰那裏,只後退站回車外,“你先進去,我去買藥。”

說完,不給嚴晴開口的機會就大步走了。

別墅一樓的窗戶邊,找不到合適坐的地方的嚴晴,直接被樓嶼挾住肩下,一把抱起按在了窗戶上,窗臺較高,卻正好和樓嶼平視。

消毒棉簽擦上右臉頰時,她下意識往後閃了下,早猜出她會有什麽反應的樓嶼左手按在了她後背上,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藍色襯衫,隔著內衣盤扣落在了她肌膚上,似乎也察覺到位置的不適宜。

他看了她一眼,兩人對視,他手往下落,又按在了後腰上,莫名的瘙癢和燥熱讓嚴晴往前一靠,貼上了樓嶼的胸膛。

“別動。”他動作小心認真,清淺的呼吸就灑在她的唇邊。

身後是他強勁有力,似在燒灼的掌心,身前是散發著他淩厲氣息的熟悉胸膛,嚴晴被前後夾擊著,竟也忽視了臉上絲絲縷縷的疼意,又或者是他實在小心,那點疼基本可以忽略。

貼上透明創可貼,擰上消毒水蓋子,樓嶼卻沒撤身,依舊近在咫尺的距離看著她,漆黑眸子落在她的眼裏,似乎要透過這雙冷清又平靜無波的眼睛,看清楚這個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嚴晴垂眸,他問:“躲什麽?”

嚴晴擡頭看他,樓嶼輕笑:“嗯,真的在躲啊。”

嚴晴:“……”

“我要下去。”她說。

“玻璃怎麽會劃爛臉?”他問。

“旋轉門碎了,我扔菜刀砸的,站著沒跑。”

樓嶼沈默看她,烏黑的眸子就是能讓她看出幾分生氣。

嚴晴難得想要坦白,老實承認:“不想跑,沒力氣,好累,惡心。”

樓嶼搖搖頭,語氣裏不知為何也有些傷懷,“德國好像……也沒有能把你養的很好。”

嚴晴心口像是被重重揉了一把,四肢百骸都在發麻發痛,手心死死地扣著窗才沒有讓自己顫抖起來,“德國會把我養好。”

“……你是這麽想的?”

樓嶼點頭,俯下身來,同她一樣疲倦的,無力的,無奈又苦澀的把眉心貼上了她的眉心,溫熱觸碰,肌膚交換著他們靈魂的呼吸。

“一直這樣想。”他笑,又嘆了口氣,“也得……一直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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