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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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步
嚴晴到家的時候, 程清怡已經睡了，她洗完澡出來，躺到床上, 今天接二連三出狀況她本該很累, 身體也有些疲倦, 不知為何大腦卻異常清醒, 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楞著一直沒睡著。
忽然，一對淚汪汪眼睛跳進腦海，不知道小孩跪榴蓮了嗎, 想到他狡黠機靈的眼睛，忍不住哼了聲, 那麽可愛聰明，樓嶼肯定不舍得罰他。
那個名字跳進來，像煙頭的灰突然落在了手背燙得她一激靈, 回過神來又像是某處心思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又終於暴露，無可掩蓋的想得越來越多。
他的貧窮、落拓、透徹, 樓嶼的變化太大了。
八年的時間，將他從一個吸著一百塊一根煙的浪蕩瀟灑少爺，變成了一個出門開著破爛二手車，趿拉著地攤拖鞋的不景氣五金店老板，還多了一個長相可愛，機靈狡猾的兒子。
嚴晴望著黑暗的房間吐了口氣，樓嶼是擱在相親市場媒婆都嫌燙手的存在，她應該睡著都能笑醒。
“嗒……”
打火機在漆黑中亮起一道火光, 煙霧冉冉升起，嚴晴含著煙頭吸了一口, 富春山居細膩順滑的煙氣滑過嗓子，醇香優雅的口感壓不下心裏煩躁的聲音。
“爸爸為了這個店都被壞人捅了一刀，命都差點要沒了……”
橘紅搖曳的光影在女人下頜飄動，陷在黑暗中的側臉模糊不清，散出淡淡的冷意。
翌日，嚴晴穿著睡袍出來，程清怡坐在吧臺前，哈欠連連攪著咖啡，看到她偏頭說：“謝了啊，藥我吃了。”
桌子上，一大袋的藥已經散開。
她走過去，“你腸胃不好還大早上喝加冰咖啡？吃藥沒用，這得你自己忌口。”
“知道啦。”程清怡訴苦：“還不是國外養的臭毛病，現在喝不了熱的，煩的很。”
嚴晴走進廚房：“早餐也不吃？”
“嘿嘿，你要做？”程清怡激動的跳下凳子，“你做我當然吃了。”
嚴晴做的飯可比她強多了，剛到薩克森的時候，她好幾次差點把廚房炸了，每年花在消防隊上的錢比吃米其林還多。後來賴上嚴晴，她才能在德國茍延殘喘下來。
“對了，藥錢我轉你支付寶了，你記得查看。”她那一大袋藥亂七八糟也花了幾百，對兩人來說當然不算什麽，但也不能每次都算了。
嚴晴打雞蛋的動作頓了下，然後接著攪拌，“你這，我是不是還要給你出房租？”
“那怎麽能算一回事呢，你住我這我是巴不得，還要麻煩你指點指點我舞蹈室的人呢嘛。”程清怡抱著她胳膊，“藥、衣服、美妝，我讓你幫的可多了，哪能每次都不算。”
嚴晴也不再說什麽，這點錢對兩人來說都不重要，閑聊著就過去了。
只是吃飯途中，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程清怡享受的吃著燕麥雞蛋餅：“Nele，要是能天天吃你做的飯，我的胃肯定不會壞。”
嚴晴沒應，她又說了些，終於忍不住晃她胳膊，“你想什麽呢，怎麽一直走神？”
“沒什麽。”嚴晴一口喝完豆漿，起身把盤子放回廚房，“你收拾，我去上班了。”
“好嘞，今天也要開心哦Baby。”
嚴晴走到臥室拿起手機，彈出的消息提醒裏，支付寶到賬671元。
她劃拉了兩下，放下手機換衣服。
回到辦公室，童欣提醒十點鐘的面試。
第一輪面試，來的十個人都安排在了會議室裏，由於投簡歷的人實在太多，嚴晴已經沒時間一個個看了。
進到會議室，眾人看到她下意識都站了起來，驚喜的、不可思議的、仿徨震驚或者喜悅難耐的，嚴晴早已習慣業內人看她的眼神，只淡淡頷首，走到前面坐下。
“嚴老師，嚴老師，嚴老師……”
一路過來，男男女女頷首喜悅問候，一副見到舞蹈界神話的激動，相差不大的年歲裏，他們看那個年輕艷麗的女人時眼裏盡是尊重和崇拜。
大家都已熟悉流程，嚴晴簡單開場後，眾人依次介紹自己。進展速度很快，只是嚴晴從始至終面無表情，手裏握著一只筆點著簡歷沒有動作，這個反應讓面試人心生失落和難受。
哎，要進嚴老師的工作室，果然是沒那麽容易。
李小小在心裏悲傷，目光遺憾又崇拜地看著嚴晴，像嚴老師那樣的成就，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獲得了吧，她是第一個登上天湖舞臺的亞洲人，第一個登上雅米雜志封面的黃種人，第一個不到三十就獲得金舞終身成就獎的女舞蹈家。
她就是舞蹈圈的一個神話，她的樣貌並不算最出眾的，但是那張清冷孤寒的側臉就是有一種讓人想細細去看的魅力，她獨自坐在那像山間白雲翩飛的白鶴，遺世獨立，宛若神女，仙……
“支付寶到賬2.5元。”
忽然播報的聲音打斷了李小小的神游。
她楞了下，還沒反應過來，跟著又是：“支付寶到賬13元。”
李小小眨眨眼，要是沒聽錯，那聲音好像是……
“支付寶到賬1.5元。”
嚴晴忽然站起，那張冷淡的、和周圍人涇渭分明隔開的氣息頓消，“不好意思，暫停休息一會。”
說完，她拿起手機大步走出了房間，如果她沒看錯，她從嚴老師不食人間煙火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羞赧和氣急敗壞。
李小小震驚：“！！！”
那可是跳舞時被媒體評價神女一般的嚴晴啊！
嚴晴走到隔壁休息室，把還在不停播報到賬數額的手機靜音，點開支付寶，只見“勝利五金店”的聊天頁面還在不斷跳出新的轉賬，最大數額沒有超過30的。
嚴晴氣惱，直接發了語音過去，“樓嶼，你在幹什麽！”
接著，那邊停了轉賬，跳出一條語音消息。
她吸了口氣，按開。
[五金勝利店]：嚴老板，我在還債啊。
他語氣混不吝的，好像一點不介意自己正欠著她27萬。
嚴晴：“有你這麽還債的？”
[五金勝利店]：小本經營，都是零碎的錢，委屈你了。
嚴晴看著後面四個字沈默了幾秒，改成打字過去。
[嚴晴]：你不是說一天營業額不到兩三百？
就他這頻率，哪怕錢少一會也夠三百了。
[五金勝利店]：剛把店裏收款碼貼上你的，早上那會沒來及換，我現在統一給轉過去，就差兩個就沒了。
那加起來確實沒多少。
嚴晴：“……”
她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慢慢打字：換成我的幹什麽？
她只要在月底收賬就好了。
[五金勝利店]：給你安全感，放心，我跑不了。
27萬能有什麽安全感，嚴晴撇撇嘴。
[嚴晴]：撕了，我不需要這麽麻煩。
[五金勝利店]：花了五塊，讓打印店彩印了五張貼在店裏，撕是不太行了。
嚴晴：“……”
[嚴晴]：這五塊我給。
[五金勝利店]：嚴老板大氣。
[五金勝利店]：不過店裏收款碼換來換去，對店的誠信經營也有影響，就這樣吧。
嚴晴嘴抽了抽。
他一上午四十多的收入，能有多大影響。
[嚴晴]：不撕，今天裝修隊按你曠工處理。
[五金勝利店]：沒曠，給你的家裝修，我向來一天不落。早上沒去是為了更換店裏收款碼，找人替了我一會，現在就要去了。
嚴晴目光停在前面那句話上，手停頓著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接著他的消息就又發過來了。
[五金勝利店]：不說了，我出發了。
[五金勝利店]：你要嫌吵，可以給支付寶靜音，跳出的提醒框可看可不看，你心裏有個數就行。
嚴晴無語地看著屏幕，不知道何年何月能還完的錢，她心裏要有什麽數。
等到手機熄屏，黑色屏幕倒影著她發楞的臉，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來幹什麽來的，怎麽就悄無聲息讓他糊弄過去了。
人都撤了，嚴晴也無意再追著發消息不放，只設置支付寶到賬提醒的聲音關閉，彈出框提醒找了幾下沒劃拉到，放下手機也沒管了。
回到會議室，氛圍有些許微妙，嚴晴板著臉倒似一無所覺，一如既往的嚴肅認真。
李小小：……神女害羞什麽的果然是我的錯覺。
結束面試，下午嚴晴又和人聊新工作室未來發展方向，人員構成等等，晚上到家就收到了璋合市舞蹈藝術中心的邀請，讓她去觀看第23屆市舞蹈大賽並邀請她做評委。
這樣的活動嚴晴每年大大小小要參加上百個，不過最近忙著工作室，便想要拒絕，結果邀請函後面跟著的一個表演視頻，很快打消了她的想法。
第二天給藝術總監孫謬交代了一些事，中午就坐飛機帶著童欣去璋合了。
原本計劃兩天回來，這趟出差本就定的匆忙，沒想到她這一去，用了小半個月的時間，再回來時，嚴晴竟有些風塵仆仆，程清怡稀罕，難得看她這麽累，以她的身份，現在受邀到哪不是眾星捧月。
嚴晴無力回覆她的打趣，沖進浴室好好洗了個澡，然後出來敷上面膜就睡的人事不知了。之後兩三天，她工作節奏又回到之前，人才慢慢恢覆過來。
童欣見狀，都忍不住咂舌：“嚴姐，沒見過像你這麽拼的伯樂。”
嚴晴好笑，“那得是我的千裏馬能跑。”
說著她打了個響指，“人帶回來幾天了都還沒見過，下午讓她們來舞蹈室一趟。”
“好嘞。”嚴晴挖了寶貝，童欣也替她開心。
晚上八點多，辦公室的燈都關了，嚴晴才從寫字樓裏出來，高挑利落的身後，跟著一個清爽帥氣的少年，兩人說到下午的舞，嚴晴冰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
“韓唐，你的基本功很好，不，可以說很好，你在跳舞上有天賦，有靈氣……”
“嚴姐，別人說也就算了，你這麽誇我，我真的會飛的。”
嚴晴忍俊不禁，拉上嘴巴鏈子，比了個OK的動作，手摸進包裏，掏出卡宴的車鑰匙，笑著看向路邊，嘀嘀聲落下，車燈一閃一閃時，她燦爛的笑在看到前面停著的破舊的銀灰色面包車時頓住。
黑色的車窗落下，廉價的紅塔山飄著辛辣的煙草味，點著初夏寫字樓裏悶熱的晚風。
嚴晴笑慢慢收起，感覺周圍氤氳熱氣騰騰升了起來。
男人冷峭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她，抽煙吐了口霧，在她微楞看見他時，安靜無聲的又抽了一口，眉眼冷淡懨懨。
他的打扮還是那麽粗糙隨意又野性，藍色工裝挽起的袖口露出的古銅色肌膚，使他不動聲色蟄伏的氣息裏又散發出與之違背的張揚不羈，充滿了自由、狂野、力量感。
韓唐註意到她的異樣，往那看了眼，“嚴姐……”
嚴晴收回視線，腳步不停往黑色卡宴走，“你的舞中還有一個問題，你太享受它了，這很好，但是有時候你知道你在舞臺上的狀態，因為太享受了，反而讓舞蹈變得隨意。”
“嗯，我知道，這個我很清楚，有的時候，我是會忽視所有人。”太沈浸，以至於完全忽略觀眾，是好，也不好。太自我也的人也走不遠。
兩人說著坐到車裏，面包車停在前面不到一米的位置，安安靜靜，車裏微妙的靜了一秒。
韓唐看了眼，“走嗎？要不我來開？”
嚴晴嗒的系上安全帶，發動車，“當然，走。”
車窗忽然就被敲響，嚴晴松開離合要走，一道身影直接擋到了前面，她飛快踩下剎車，心劇烈地怦怦跳起來，都跳到了嗓子眼，她降下車窗，冷著臉：“你不想死就閃遠一點。”
“下班了？”樓嶼問。
嚴晴緊繃著臉看他，偷偷吐了幾口氣才把劇烈跳動的心臟穩下來。
“有事？”她冷漠說。
“沒什麽事。”
嚴晴收回視線，升上玻璃，他的手伸進擋住。
嚴晴咬牙，差點就要罵出聲來，趕緊按下開關。
樓嶼：“這是打算去哪啊？”他偏頭看看她身後少年，漆黑眸子又看回她，笑了笑。
“去吃飯。”她看向韓唐，“你剛來寧川不久，還沒來得及帶你吃點好的，你想吃什麽？”
“好的啊，嚴姐這是要請客嗎？”韓唐開玩笑。
嚴晴無所謂的聳肩。
韓唐：“嗯……那就橡樹？”
寧川頂尖的法國餐店，一頓飯消費要五位數起。
嚴晴沒什麽意見，氛圍卻變得有些微妙，韓唐側著身子，要笑不笑的看了眼窗外穿工裝的男人，“嚴姐，我開玩笑的，你要是喜歡，我請也可以啊。”
嚴晴瞥了眼他，沒說什麽。
樓嶼：“那就橡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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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晴到家的時候, 程清怡已經睡了，她洗完澡出來，躺到床上, 今天接二連三出狀況她本該很累, 身體也有些疲倦, 不知為何大腦卻異常清醒, 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楞著一直沒睡著。
忽然，一對淚汪汪眼睛跳進腦海，不知道小孩跪榴蓮了嗎, 想到他狡黠機靈的眼睛，忍不住哼了聲, 那麽可愛聰明，樓嶼肯定不舍得罰他。
那個名字跳進來，像煙頭的灰突然落在了手背燙得她一激靈, 回過神來又像是某處心思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又終於暴露，無可掩蓋的想得越來越多。
他的貧窮、落拓、透徹, 樓嶼的變化太大了。
八年的時間，將他從一個吸著一百塊一根煙的浪蕩瀟灑少爺，變成了一個出門開著破爛二手車，趿拉著地攤拖鞋的不景氣五金店老板，還多了一個長相可愛，機靈狡猾的兒子。
嚴晴望著黑暗的房間吐了口氣，樓嶼是擱在相親市場媒婆都嫌燙手的存在，她應該睡著都能笑醒。
“嗒……”
打火機在漆黑中亮起一道火光, 煙霧冉冉升起，嚴晴含著煙頭吸了一口, 富春山居細膩順滑的煙氣滑過嗓子，醇香優雅的口感壓不下心裏煩躁的聲音。
“爸爸為了這個店都被壞人捅了一刀，命都差點要沒了……”
橘紅搖曳的光影在女人下頜飄動，陷在黑暗中的側臉模糊不清，散出淡淡的冷意。
翌日，嚴晴穿著睡袍出來，程清怡坐在吧臺前，哈欠連連攪著咖啡，看到她偏頭說：“謝了啊，藥我吃了。”
桌子上，一大袋的藥已經散開。
她走過去，“你腸胃不好還大早上喝加冰咖啡？吃藥沒用，這得你自己忌口。”
“知道啦。”程清怡訴苦：“還不是國外養的臭毛病，現在喝不了熱的，煩的很。”
嚴晴走進廚房：“早餐也不吃？”
“嘿嘿，你要做？”程清怡激動的跳下凳子，“你做我當然吃了。”
嚴晴做的飯可比她強多了，剛到薩克森的時候，她好幾次差點把廚房炸了，每年花在消防隊上的錢比吃米其林還多。後來賴上嚴晴，她才能在德國茍延殘喘下來。
“對了，藥錢我轉你支付寶了，你記得查看。”她那一大袋藥亂七八糟也花了幾百，對兩人來說當然不算什麽，但也不能每次都算了。
嚴晴打雞蛋的動作頓了下，然後接著攪拌，“你這，我是不是還要給你出房租？”
“那怎麽能算一回事呢，你住我這我是巴不得，還要麻煩你指點指點我舞蹈室的人呢嘛。”程清怡抱著她胳膊，“藥、衣服、美妝，我讓你幫的可多了，哪能每次都不算。”
嚴晴也不再說什麽，這點錢對兩人來說都不重要，閑聊著就過去了。
只是吃飯途中，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程清怡享受的吃著燕麥雞蛋餅：“Nele，要是能天天吃你做的飯，我的胃肯定不會壞。”
嚴晴沒應，她又說了些，終於忍不住晃她胳膊，“你想什麽呢，怎麽一直走神？”
“沒什麽。”嚴晴一口喝完豆漿，起身把盤子放回廚房，“你收拾，我去上班了。”
“好嘞，今天也要開心哦Baby。”
嚴晴走到臥室拿起手機，彈出的消息提醒裏，支付寶到賬671元。
她劃拉了兩下，放下手機換衣服。
回到辦公室，童欣提醒十點鐘的面試。
第一輪面試，來的十個人都安排在了會議室裏，由於投簡歷的人實在太多，嚴晴已經沒時間一個個看了。
進到會議室，眾人看到她下意識都站了起來，驚喜的、不可思議的、仿徨震驚或者喜悅難耐的，嚴晴早已習慣業內人看她的眼神，只淡淡頷首，走到前面坐下。
“嚴老師，嚴老師，嚴老師……”
一路過來，男男女女頷首喜悅問候，一副見到舞蹈界神話的激動，相差不大的年歲裏，他們看那個年輕艷麗的女人時眼裏盡是尊重和崇拜。
大家都已熟悉流程，嚴晴簡單開場後，眾人依次介紹自己。進展速度很快，只是嚴晴從始至終面無表情，手裏握著一只筆點著簡歷沒有動作，這個反應讓面試人心生失落和難受。
哎，要進嚴老師的工作室，果然是沒那麽容易。
李小小在心裏悲傷，目光遺憾又崇拜地看著嚴晴，像嚴老師那樣的成就，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獲得了吧，她是第一個登上天湖舞臺的亞洲人，第一個登上雅米雜志封面的黃種人，第一個不到三十就獲得金舞終身成就獎的女舞蹈家。
她就是舞蹈圈的一個神話，她的樣貌並不算最出眾的，但是那張清冷孤寒的側臉就是有一種讓人想細細去看的魅力，她獨自坐在那像山間白雲翩飛的白鶴，遺世獨立，宛若神女，仙……
“支付寶到賬2.5元。”
忽然播報的聲音打斷了李小小的神游。
她楞了下，還沒反應過來，跟著又是：“支付寶到賬13元。”
李小小眨眨眼，要是沒聽錯，那聲音好像是……
“支付寶到賬1.5元。”
嚴晴忽然站起，那張冷淡的、和周圍人涇渭分明隔開的氣息頓消，“不好意思，暫停休息一會。”
說完，她拿起手機大步走出了房間，如果她沒看錯，她從嚴老師不食人間煙火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羞赧和氣急敗壞。
李小小震驚：“！！！”
那可是跳舞時被媒體評價神女一般的嚴晴啊！
嚴晴走到隔壁休息室，把還在不停播報到賬數額的手機靜音，點開支付寶，只見“勝利五金店”的聊天頁面還在不斷跳出新的轉賬，最大數額沒有超過30的。
嚴晴氣惱，直接發了語音過去，“樓嶼，你在幹什麽！”
接著，那邊停了轉賬，跳出一條語音消息。
她吸了口氣，按開。
[五金勝利店]：嚴老板，我在還債啊。
他語氣混不吝的，好像一點不介意自己正欠著她27萬。
嚴晴：“有你這麽還債的？”
[五金勝利店]：小本經營，都是零碎的錢，委屈你了。
嚴晴看著後面四個字沈默了幾秒，改成打字過去。
[嚴晴]：你不是說一天營業額不到兩三百？
就他這頻率，哪怕錢少一會也夠三百了。
[五金勝利店]：剛把店裏收款碼貼上你的，早上那會沒來及換，我現在統一給轉過去，就差兩個就沒了。
那加起來確實沒多少。
嚴晴：“……”
她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慢慢打字：換成我的幹什麽？
她只要在月底收賬就好了。
[五金勝利店]：給你安全感，放心，我跑不了。
27萬能有什麽安全感，嚴晴撇撇嘴。
[嚴晴]：撕了，我不需要這麽麻煩。
[五金勝利店]：花了五塊，讓打印店彩印了五張貼在店裏，撕是不太行了。
嚴晴：“……”
[嚴晴]：這五塊我給。
[五金勝利店]：嚴老板大氣。
[五金勝利店]：不過店裏收款碼換來換去，對店的誠信經營也有影響，就這樣吧。
嚴晴嘴抽了抽。
他一上午四十多的收入，能有多大影響。
[嚴晴]：不撕，今天裝修隊按你曠工處理。
[五金勝利店]：沒曠，給你的家裝修，我向來一天不落。早上沒去是為了更換店裏收款碼，找人替了我一會，現在就要去了。
嚴晴目光停在前面那句話上，手停頓著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接著他的消息就又發過來了。
[五金勝利店]：不說了，我出發了。
[五金勝利店]：你要嫌吵，可以給支付寶靜音，跳出的提醒框可看可不看，你心裏有個數就行。
嚴晴無語地看著屏幕，不知道何年何月能還完的錢，她心裏要有什麽數。
等到手機熄屏，黑色屏幕倒影著她發楞的臉，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來幹什麽來的，怎麽就悄無聲息讓他糊弄過去了。
人都撤了，嚴晴也無意再追著發消息不放，只設置支付寶到賬提醒的聲音關閉，彈出框提醒找了幾下沒劃拉到，放下手機也沒管了。
回到會議室，氛圍有些許微妙，嚴晴板著臉倒似一無所覺，一如既往的嚴肅認真。
李小小：……神女害羞什麽的果然是我的錯覺。
結束面試，下午嚴晴又和人聊新工作室未來發展方向，人員構成等等，晚上到家就收到了璋合市舞蹈藝術中心的邀請，讓她去觀看第23屆市舞蹈大賽並邀請她做評委。
這樣的活動嚴晴每年大大小小要參加上百個，不過最近忙著工作室，便想要拒絕，結果邀請函後面跟著的一個表演視頻，很快打消了她的想法。
第二天給藝術總監孫謬交代了一些事，中午就坐飛機帶著童欣去璋合了。
原本計劃兩天回來，這趟出差本就定的匆忙，沒想到她這一去，用了小半個月的時間，再回來時，嚴晴竟有些風塵仆仆，程清怡稀罕，難得看她這麽累，以她的身份，現在受邀到哪不是眾星捧月。
嚴晴無力回覆她的打趣，沖進浴室好好洗了個澡，然後出來敷上面膜就睡的人事不知了。之後兩三天，她工作節奏又回到之前，人才慢慢恢覆過來。
童欣見狀，都忍不住咂舌：“嚴姐，沒見過像你這麽拼的伯樂。”
嚴晴好笑，“那得是我的千裏馬能跑。”
說著她打了個響指，“人帶回來幾天了都還沒見過，下午讓她們來舞蹈室一趟。”
“好嘞。”嚴晴挖了寶貝，童欣也替她開心。
晚上八點多，辦公室的燈都關了，嚴晴才從寫字樓裏出來，高挑利落的身後，跟著一個清爽帥氣的少年，兩人說到下午的舞，嚴晴冰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
“韓唐，你的基本功很好，不，可以說很好，你在跳舞上有天賦，有靈氣……”
“嚴姐，別人說也就算了，你這麽誇我，我真的會飛的。”
嚴晴忍俊不禁，拉上嘴巴鏈子，比了個OK的動作，手摸進包裏，掏出卡宴的車鑰匙，笑著看向路邊，嘀嘀聲落下，車燈一閃一閃時，她燦爛的笑在看到前面停著的破舊的銀灰色面包車時頓住。
黑色的車窗落下，廉價的紅塔山飄著辛辣的煙草味，點著初夏寫字樓裏悶熱的晚風。
嚴晴笑慢慢收起，感覺周圍氤氳熱氣騰騰升了起來。
男人冷峭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她，抽煙吐了口霧，在她微楞看見他時，安靜無聲的又抽了一口，眉眼冷淡懨懨。
他的打扮還是那麽粗糙隨意又野性，藍色工裝挽起的袖口露出的古銅色肌膚，使他不動聲色蟄伏的氣息裏又散發出與之違背的張揚不羈，充滿了自由、狂野、力量感。
韓唐註意到她的異樣，往那看了眼，“嚴姐……”
嚴晴收回視線，腳步不停往黑色卡宴走，“你的舞中還有一個問題，你太享受它了，這很好，但是有時候你知道你在舞臺上的狀態，因為太享受了，反而讓舞蹈變得隨意。”
“嗯，我知道，這個我很清楚，有的時候，我是會忽視所有人。”太沈浸，以至於完全忽略觀眾，是好，也不好。太自我也的人也走不遠。
兩人說著坐到車裏，面包車停在前面不到一米的位置，安安靜靜，車裏微妙的靜了一秒。
韓唐看了眼，“走嗎？要不我來開？”
嚴晴嗒的系上安全帶，發動車，“當然，走。”
車窗忽然就被敲響，嚴晴松開離合要走，一道身影直接擋到了前面，她飛快踩下剎車，心劇烈地怦怦跳起來，都跳到了嗓子眼，她降下車窗，冷著臉：“你不想死就閃遠一點。”
“下班了？”樓嶼問。
嚴晴緊繃著臉看他，偷偷吐了幾口氣才把劇烈跳動的心臟穩下來。
“有事？”她冷漠說。
“沒什麽事。”
嚴晴收回視線，升上玻璃，他的手伸進擋住。
嚴晴咬牙，差點就要罵出聲來，趕緊按下開關。
樓嶼：“這是打算去哪啊？”他偏頭看看她身後少年，漆黑眸子又看回她，笑了笑。
“去吃飯。”她看向韓唐，“你剛來寧川不久，還沒來得及帶你吃點好的，你想吃什麽？”
“好的啊，嚴姐這是要請客嗎？”韓唐開玩笑。
嚴晴無所謂的聳肩。
韓唐：“嗯……那就橡樹？”
寧川頂尖的法國餐店，一頓飯消費要五位數起。
嚴晴沒什麽意見，氛圍卻變得有些微妙，韓唐側著身子，要笑不笑的看了眼窗外穿工裝的男人，“嚴姐，我開玩笑的，你要是喜歡，我請也可以啊。”
嚴晴瞥了眼他，沒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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