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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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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步

天越晚, 刀聾的臉色就越難看。

從罵自己看走眼到感慨男人果然睡完就忘,他嘲諷:“你陪他這麽久,撈到多少錢, 可笑現在連命都要搭進去了。”

“你要覺得我虧, 我把掙得錢給你, 你放我走?”嚴晴說。

聞言刀聾又罵起來, 目呲欲裂,沾著血的匕首劃過她下頷,吐著毒液般的目光在她臉邊游走,“放你走?婊|子, 要不是你和他合起夥來玩我,我他媽會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胸口熊熊怒火又燒起來, 游離在她脖頸的刀始終沒劃下,“早就過三個小時了,你說你想怎麽死?”

嚴晴:“我還有選擇?”

刀聾陰鷙的笑了笑:“就這麽捅死你太簡單了, 你感受過嗓子堵住五感完全喪失,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身體裏灌滿了沙子,一點點窒息死掉的滋味嗎?”

他瞧著遠處天邊翻卷烏雲,笑容狠辣:“沙塵暴馬上就要來了,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後悔當初和他惹上我。”

嚴晴看到遠處黑下來的天色,呼吸漏了一拍,“你擔上兩條命,以後就都完了。”

“我已經完了!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這對狗男女搞我!我不過是要50萬, 你們卻想要我的命!”刀聾眼睛充血,一把揪起嚴晴頭發, 拽著她往沙漠不遠處的白楊邊拖,“我要你死在這裏,沙塵暴過後連你的屍體都找不到,被白蟻啃咬,被陽光曝曬,被禿鷲食肉,幾十年後醜陋白骨淩亂的散在這裏。”

他陰狠的笑掃過她艷麗面容:“長得好看有什麽用,下賤的女人,這是你得罪我的代價。”

說著,他拿出車裏的麻繩,強硬的將她捆在白楊樹上,嚴晴趁他忙著系繩子要反擊,兩人扭打,刀聾眼也不眨的在她胳膊捅了一刀,“唔……”

冷汗瞬間冒出,慘烈的疼痛讓她咬住嘴唇,面上沒了血色,身體輕輕發顫。

刀聾:“欠艹的女人!”

要不是遠處天越來越黑,沙塵暴隨時會來,說不定他有心情先奸了她。

他瞥了眼遠處天色,陰惻惻道:“既然想來沙漠,就好好享受沙子貫穿你整個身體的快樂吧。”

說完,他轉身上車,想到真狠心丟下女人跑了的樓嶼,忍不住又罵了一聲,看了看手裏八百萬的表,再不遲疑的踏上逃跑的路。

嚴晴看著那輛越野急速離開,廣闊無邊的沙漠再沒了人煙,身邊梭梭樹、仙人掌、叫不出名字的幾叢綠植,遠處黑雲壓下,灰撲撲的大風席卷著黃沙貫穿蒼穹,飛沙走石,狂風怒號。

胳膊上尖銳的疼意刺穿著她的四肢百骸,渾身都在發疼,後背的冷汗早已經泅濕了內衣,耳邊發絲飛揚拍打她蒼白的臉。

嚴晴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頭仰靠著樹樁,望著天際線襲來的風沙,苦中作樂的想她算不算為藝術獻身,跳個舞旅個游還把命給整沒了。

忽然,蒼茫天地間闖入一道渺小黑影向她快速疾馳而來,沖天沙浪追趕他狂飆的速度,死神凝望著他緊追其後。

嚴晴漆黑的瞳孔猛的一縮,死死盯住那黑影,嘴角微微發顫,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砰地摔門聲,男人奔跑急喘朝她跑來,那雙黑色馬丁靴向來踏著不急不緩的步伐,游刃有餘的矜持,此時已經亂了節拍,甚至倉惶失魂,深沈看不透的黑眸沒了清風明月的悠閑,不安慌亂徹底外露。

走過來時,起伏呼吸吐在她臉頰,瞥見她胳膊上大塊血紅和地面暈染的瘆人紅色,面沈如水,快速給她解著繩子。

手松開的瞬間,她那個完好的手臂直直朝他揮去,一巴掌用力的打在了樓嶼臉上,胸口起起伏伏,呼吸沈重,看他的眸子冰冷,聲音破碎低沈,“樓嶼,來不急了。”

沙塵暴已近在眼前,這點時間他們根本走不出沙漠。

“嗯。”樓嶼撕扯下他衣擺,纏上她流血的胳膊,面色平靜不見風沙將來的恐懼。

嚴晴靠上樹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樓嶼擡頭,黑潤眸子與她對視,笑起來:“剛才見我一直不來,總算等得怕了吧。”

“啪!”嚴晴狠厲的一巴掌又落在了他臉上,那一塊早就紅腫,她用力之大讓掌心發起熱,手垂下時顫抖不止。

樓嶼舔了舔嘴角,點頭笑:“看樣子是怕了。”

嚴晴眼角跟著就紅了,後背無力的貼著樹樁,凹凸不平刺著後背的老樹皮戳不透她胸口陣陣拍打的寒風,她扭頭不想看他,身體忍不住的發顫。

樓嶼嘆了一聲,打趣道:“現在不想看我,一會黃沙漫天陷入一片黑,你想看就看不到了。”

嚴晴垂眸:“我不需要你回來找我。”

“不是說了嗎,男人也會犯蠢,更何況,我還不覺得蠢。”

嚴晴黑長的睫毛抖動,眼邊落下濃重暗影,轉頭看回他,樓嶼挑眉笑了下,“懸崖不適合殉情,這裏倒不錯。”

“什麽關系,殉個鬼情。”

“那怪我烏鴉嘴吧。”樓嶼捧起她的臉頰,鼻翼輕輕的擦過她染著灰塵的鼻頭,毛茸茸的羽毛掃過,湧進心口散不盡的陰冷終於減輕了幾分,“你的嘴要是吉利,你給我去去晦氣。”

“我嘴毒,跟吉利最不搭邊。”

“那正搭我,以毒攻毒。”

嚴晴白了他一眼,下一秒兩人擁住對方輕柔的吻了上去。

越來越黑的天色裏,烏瘴漫天惡風嚎,擁抱男女再沒了撕咬,柔和細膩的吻讓躁動、不安、恐慌盡數被捋平,

從唇到靈活的舌探入,嘴裏的冰冷一點點被溫柔驅趕,繾綣低熱,脈脈溫情的呼吸將她包裹。

黑霧橫天蒼穹失色的廣袤沙漠中,隨風呼嘯搖擺的白楊下,依偎男女靜靜擁抱著對方。連理樹般,侵占天宇的塵埃將樹木連根拔起,滲不入相擁的身體。

黃沙徹底吞噬大地,大漠陷入一片漆黑。

*

醫院的走廊邊,張傑銘接連的嘆氣聲比外面呼號不止的狂風還密集。

有護士看到,小心翼翼問身邊同事:“剛拉進來的人不行了?”

同事嘆了聲,翻著病歷本,心情沈重道:“救不過來了,哎……”

護士聞言,也嘆了聲,“難怪他……”

話未說完,嘆氣就僵住了,只見那個座位上愁眉苦臉的警察肩膀顫抖了起來,一米八的男人哭成這樣,她走過去想安慰,“別哭了,出了這種意外,誰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警察露出臉,竟然是在狂笑不止,臉上的高興直把眼角都擠出淚花來。

護士一楞,懷疑這人受刺激精神錯亂,警察看著她,眉飛色舞:“你說我怎麽這麽厲害,又立一大功,又立一大功!我出來這麽一趟辦了兩個案子,你說局裏那些混小子還不得羨慕死我啊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終於熬出頭了,我看以後誰還敢說我楞頭青!”

護士怔怔,嚇得應和兩句往回跑,低聲對同事說:“不好了,那個警察受刺激瘋了!”

“嗯?”同事終於擡頭往那瞥,“他受什麽刺激,送來兩人早都清醒過來躺在床上談戀愛呢,能受什麽刺激,要刺激也是咱們單身28年的小吳更受刺激吧,從那兩人病房出來後就苦著臉沒好過。”

“啊?都沒事?你剛才不是說死了嗎?”

同事反應過來哭笑不得,“什麽啊,我說我負責那位老大爺呢,剛吃完晚飯誰能想到沒兩分突然栽倒床邊沒了呼吸,搶救都來不及。不過也可以了,活到92,也是喜喪了。”

張傑銘蹦蹦跶跶的走進病房,看到終於不在一個床上的兩人,放心的往中間一坐,靠上椅背抱臂,爽歪歪的說:“刀聾已經被我逮住了,你放心,這往後內蒙你倆隨便玩,絕對安全。”

嚴晴:“聽著沒什麽意思。”

“嘿呦,半個身子埋在沙裏擁著準備……”對上嚴晴瞇眼看他的危險目光,聲音越來越低,“那什麽,咳,兩位想吃點什麽,不早了,別吃了,你們也該休息休息早點睡吧。”

他起身,要走又轉身摸摸鼻子,“你們也註意點,咳,那什麽,這還醫院呢。”

說完,他歘的溜走了。

嚴晴撇撇嘴,無聊地看回樓嶼,他無辜聳肩,“真不過來睡?”

“擠死了。”

“剛才跟我死一塊的時候不嫌擠啊。”風沙的壓迫感比兩個成年人窩一張床擠百倍。

嚴晴呵笑了聲,不搭他的腔。

病房燈熄滅,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外面依舊是狂風怒號,死裏逃生的兩人在病房當然沒那麽容易入睡。

片刻的安靜後,嚴晴忽然說話,冷硬清冷的口吻裏再沒了風沙中接吻的柔軟。

“樓嶼,我沒開玩笑,你不該回來找我。”

樓嶼淺笑,低啞的聲音在回蕩著呼嚎怒風的房間裏透著些冷意,“認真的?”

“或許有的蠢,男人都會犯,我不會。”她一錘定音道:“明天我去滿洲裏,你不用送。”

默了下,她補上漆黑長夜的最後一句話。

“旅行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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