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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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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步

安靜的一樓大廳,落地窗處空著的大口子有徐徐涼風掠過,掀起嚴晴的衣角颯颯飛揚。

她靜靜站在那處,清冷漂亮背影像廣袤的灰色荒原上懸掛的巨輪圓月。

近在咫尺,遙不可及。

吳樟站在門外聯系多方人員,狂抽著煙不敢進來。

十幾個工人或懶怠坐磚頭,或倚靠墻哼哼,交頭接耳小聲欷歔:“這娘們可真夠味!”

“可不是,就沒見過這樣的女人。”說這話的是老黃,想到剛才女人輕描淡寫掃過他們的那一眼,心頭就又是一顫,分明就那麽站著,偏讓人覺得風情萬種。

“跟咱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有人說。

“呵呵,要不人看不上咱們呢。”老黃嗤笑:“撒潑尿還上綱上線呢,所以說不能讓女人太有能耐,能踩咱們頭上撒尿。”

“嘿嘿嘿嘿。”面容黝黑,剛才差點贏的男人搓著臉,“這要能做我娘們,拉屎也行。”

“我去你媽的,沒出息。”老黃笑罵著拾起地上煙盒砸他。

另一角落,天叔縮著腦袋,期期艾艾問旁邊抽煙的樓嶼,“小嶼,那,那位小姐,真要趕咱們走啊。”

樓嶼叼著煙,比子彈還有穿透力的目光穿過空蕩蕩的客廳,落在裸|露磚墻邊立著的女人背影上,黑沈眸子隨著指尖煙味愈發濃烈。

他低頭,粗糲指腹撚著煙蒂,在落滿灰塵的地上狠狠摩擦。

碎光熄滅,他說:“誰知道呢。”

天叔面露哀色,長長嘆了口氣,往那清雅高華的背影看,蠢蠢欲動,“我,我再去求求她吧,那小姐看著是個有文化的人,應該不會那麽鐵石心腸。”

“呵。”樓嶼意味不明的笑。

還未過去,吳樟帶著五個人急急走了進來。

老黃看到包工頭董哥來了迅速站起,還未迎過去就見他臉色極其難看的瞪了他一眼。他心裏生出點不妙,就見董哥引著他的大老板過去了。

“嚴小姐,出了這種事,你放心,我一定會嚴肅處理。”只見那個肚子稍顯肥胖的男人往董哥那掃了一眼,董哥朝他們走來,老黃剛要笑就被他厲聲呵斥:“你們還不走!出了這個門不要說是我裝修隊的,以後厲勝裝修公司也不會再用你們!”

“董哥?!”十幾個工人慌起來。

董德福哪顧得上跟他們說話,連彎著腰去給裝修公司道歉了。

裝修公司找外包的時候,他走了自家表姨夫的關系才好不容易拿到了這個活,沒想到這群混蛋平日裏幹活不上心,接了這樣的大項目還敢掉以輕心。

裝修公司負責人錢良昌哪有時間聽他道歉,帶著裝修組小趙和設計總監小李還有監工周昊連連朝窗邊背立的女人道歉。

嚴晴轉身,錢良昌絮絮叨叨道歉的同時,脫掉他價值不菲的藏藍色西裝外套,毫不吝嗇的鋪在磚頭摞起的凳子上,“嚴小姐,您先坐,有什麽不滿意的慢慢說,我們都可以按照你的意思去解決。”

老黃看到董哥巴巴站在錢良昌身後不敢說話,錢良昌點頭哈腰對待那女人的態度,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驚慌的轉頭看工友,見他們也是面面相覷,眼神裏露出點害怕。

嚴晴挑眉,錢良昌朝她訕訕笑。

她抽了張紙,墊在西裝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手上倒出香煙,剛含進嘴裏,“哢嚓”的幾道打火機聲響起。

錢良昌連著旁邊幾人還有吳樟,都舉著火遞到了她跟前。從黃銅到鍍銀的打火機,飄著橘黃與青藍色的火焰落在她漆黑修長的羽睫下。

嚴晴含著細長嬌子擡頭,勾人眸子穿過搖曳火光落在一汪漆黑裏,瑪蓮娜一般的眉眼不動聲色的被漆黑泉眼拉入水底。

男人劍眉銳眸,靠墻微挑著下頷望著這邊安靜抽煙,兩人目光對撞,嚴晴慢條斯理從包裏拿出她那枚鍍金火機,動作老練的點上煙,瞇眼長吸了一口,白霧染著濃香酒氣,帶著不輸於陳年烈酒的細膩香韻冉冉飄起。

寂靜卻又波濤洶湧的寬闊別墅裏,倏忽響起一道低沈性感的笑,透著男人味的濃郁剛烈,突兀攪散了誰也不曾察覺的對視。

眾人目光巡去,女人眉眼不變。

“撒潑尿。”樓嶼點頭,也不知是向誰說,挽著袖口往外走。粗糙的工裝被他胡亂捆在腰腹,隨著他的走動,修長挺直的雙腿帶出勁風。

十分鐘,說是撒尿的樓嶼不過是找了個墻根倚著又抽起了煙,盒裏還剩一根,眼前閃過女人含著香煙,微瞇著眼輕擡下巴,漆黑眼底隔著蕩漾火光瞧他的場景。

他勾唇笑,意味不明,彈了煙轉身往回走。

踏入別墅,一改剛才安靜,空曠高大的別墅裏回蕩著此起彼伏的道歉。

“嚴小姐,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我們真的不會再犯了。”老黃顫抖著手想要去拉女人袖口乞求,瞥見自己糙黃的手又退後。

其他工人更甚,臉色蒼白再不見打牌時的喜慶。錢良昌剛才的話裏,裏裏外外透著不僅他們公司不會再用他,以後其他裝修隊他們也難進。

嚴晴指了指耳朵,露出煩躁神情。不用他多說,董哥就把人“請”出去了。

“董哥董哥!”離開大廳,老黃著急的抓住她胳膊,“你跟我開玩笑的是吧,以後還會……”

“哎……”老董推開他的手,“你說你怠慢誰的工程不行,偏被她逮到。”

他擺擺手打發他們,“有什麽事之後再說,你們先回去吧。”

撂下話他趕緊進去,這個工程能不能接著幹還是一回事,他得再去努力努力。

結果進去就聽到錢良昌說:“嚴小姐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另外再找專業的施工隊,絕不會讓你再失望。”

一錘定音,老董僵住。

嚴晴起身,路過監工時,輕擡眼皮。

“嚴、嚴小姐……”監工緊張到結巴。

“通知你們老板,你也被換掉了。”

說罷,嚴晴擦過他大步離開,身後男人臉色瞬間刷白。

“嚴小姐!”

監工顫巍巍想去追,錢良昌攔住他搖了搖頭。

嚴晴踩著臺階下來,樓嶼從鐵門外走進,寬闊路上兩人目光對上,耳邊風聲依舊,吹過茫茫莫日格勒草原和迷離柏林。

她按開卡宴,坐進、發動、離開,汽車卷起的風在男人臉邊勾了個圈又慢慢落下。

樓嶼轉身,流利的紅色車尾燈消失在視線盡頭。

天叔搖搖晃晃的從後面走來,長嘆了聲,“走吧。”

樓嶼:“天叔,別為了小喃把你逼出病來,他在醫院也睡不安生。”

“我知道我知道。”天叔露出苦意,“只是一想到小喃還在醫院等著我,怎麽能不逼自己一把,我只想這裝修隊的活我能幹就多幹一天,以後……只怕這樣的活都找不到了。”

天叔真實年齡也才過五十,體力向來不錯,但自打他8歲的兒子出車禍後,他往醫院跑的七八次老了有十幾歲。老來得子,小喃向來被他疼到了心窩窩裏,只是意外來得太快,司機肇事逃逸,抓到後又查出是個老賴,要錢遙遙無期,小喃的治療卻是一天都等不了。

建築隊的活越來越難找,其他打掃衛生的工作工資又太低,所以哪怕施工隊裏排擠,他厚著老臉也幹下去,想到今日現狀,他的眼角隱隱冒出淚意。

絮絮說著,他又念起,“你說,我再來這守守行不行,我沒有怠工也沒有在墻角撒尿,我不能就這麽不幹了。”

樓嶼慢了幾步,又抽了一根煙點上,平坦額間露出川字紋路。

“你找大雷再問問其他裝修隊吧。”樓嶼說。

樓嶼不是裝修隊的人,榮大雷和天叔搭班在這幹,最近那小子丈母娘葬禮,他帶著媳婦回去,舍不了這一天三百多塊錢,在他店裏求了幾天。

他以前也跟過裝修隊,最近天氣不好,五金店也沒什麽生意,就答應了那小子,只是沒想到……

手上的煙盒倒空,路過老城小賣鋪,撕著軟盒紅塔山又走出來,塑料火機甩了兩下,嗒的聲一束小火苗才燃上煙草,他隨意的叼住往五金店走。

遠處烏雲滾滾,瓢潑大雨隨時要落下,纏纏繞繞的天線切割著淩亂的老城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撲撲的胡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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