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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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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107、喚醒

天寒地凍,過度勞累再加上驚嚇過度,這些事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可能都撐不過去,更不要說江眠現在還是個孩子。

之前秦無咎昏迷,他不過是咬牙硬撐罷了,現在見秦無咎醒了,心口攢著的那口氣散了,他也就倒下了。

光線昏暗的小小房間中,江眠躺在床鋪上,額上放著用冷水打濕的布巾。他的臉頰紅撲撲的,像是熟透的紅蘋果,已經紅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身體上很難受,渾身發冷,一動就眼前發昏,江眠拉著秦無咎的手,虛弱地道:“哥哥,我冷。”

秦無咎便給他掖好被子,問:“現在呢?還冷嗎?”

江眠一直都是懂事乖巧的好孩子,不喜歡給人添麻煩,現在許是因為在病中,正是虛弱的時候,他張開口呼出灼熱的氣息,眼底染上一層水痕。

那水痕快速積聚,從他的眼角流淌下來,他緊緊握著秦無咎的手,滿是惶恐地說:“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不想死。”

他小聲而虛弱的說著話,漸漸精力不濟睡了過去。

江眠的病來勢洶洶,村子裏的大夫都搖頭,面露惋惜之色。

“這孩子還這麽小啊……可惜……”

收留秦無咎,江眠的夫妻二人都是善良之人,聞言忍不住偷偷抹眼淚。他們也不敢給秦無咎看見,本來這裏最難過的人應該是他。

面對大夫下的死亡診斷,秦無咎很平靜,他在病床前守著,不時給江眠輸送靈力。

就這樣,兩日後,在朝陽升起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江眠眼睫輕顫,醒了過來。

他再一次從死神手中活下來了。

秦無咎無疑是開心的,只是開心的同時還有困惑。

這孩子的父母親人全都死了,他一個人活著有什麽意義?為什麽會有那麽強大的求生意志?

江眠醒來後,農舍的主人也十分高興,女主人更是親手做了面條,還宰了只雞。江眠吃下去兩碗面條,才心滿意足的停下來。

鄉間的夜晚是極美的,秦無咎和江眠坐在院中,秦無咎忍不住將白日困惑自己的問題問了出來。

江眠擡頭仰望星空,聲音輕而軟:“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其實跟秦無咎以為的不同,江眠的親人在屠城慘禍發生前就已經相繼離世了。好在他並非是溺愛長大的孩子,自小就能做些簡單的家務。

鎮上的人也多樸素,鄰居看著他長大,見他可憐,有時候還會接濟。江眠的日子除了有些寂寞外,也不算很難熬。

江眠道:“我阿爹阿娘說外面的世界很美很美,可是他沒有出去看過,他們一直都待在這個小鎮上。我想去四處看看,連同他們的那份一起。”

起初親人離世之時,江眠只覺悲痛欲絕,好像天都要塌了。隨著時日長久,他漸漸接受了這件事。他仍是想念他們,卻沒有那麽心痛。

在他心中,父母從未離他而去,他們永遠活在他的記憶中。他會帶著父母給予他的愛,活下去,克服所有的困難,一往無前。

說完自己的家人,江眠扭頭看秦無咎:“哥哥你呢,你的家人呢?”

他是因為家人離世才會孤身一人,那麽秦無咎呢?他為什麽也是一個人?

秦無咎沈默著,片刻後從懷中拿出一塊潔白瑩潤的玉佩。他望著那玉佩,說道:“沒有。”

看到那枚玉佩的時候,被困在小小身軀中的江眠目光一凝。他想此物果真跟小師叔的父母有關。只是他不明白,那上面蘊含的力量又是怎麽回事。

兩人在院中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漸漸困意湧上來。

江眠打了個呵欠,想起之前的話題,說道:“那我來當哥哥的家人吧。”

秦無咎有些觸動,下一刻忽覺臂上一沈,垂眸一看,原是江眠抵擋不住困倦睡著了。

秦無咎將人抱進屋內,輕輕放在床上,而後給他掖好被子,在黑暗中凝視著江眠許久。

沒有人聽到,他在心裏輕輕答了一句,好啊。

等到兩人的傷病好的差不多了,就同這家農舍的主人辭行。

他們不能久留,否則會牽連無辜。按照系統所頒布的任務,接下來秦無咎會藏身在一處大山之中,借著門派寶物提升修為。

他需要自保的能力。

山中靈力精純,環境卻很艱苦,但尚可忍受。

江眠也央求著秦無咎教他修煉,他說:“等我變得很強大,我就可以幫你了。”

秦無咎摸摸他的頭,難得問了一句:“幫我?不擔心我是壞人?”

小江眠認真搖頭:“我們是一家人,你是壞人那我也是壞人,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頓了下,他又說道:“是爹爹教我的,要護短。”

秦無咎被江眠天真無邪的模樣逗笑了,同時覺得心中盈滿了暖意,他說:“好,我教你。”

小江眠小小的歡呼一聲。

時如白駒過隙,倏忽而過,江眠跟秦無咎在山中生活修行,等他們再回頭看時,竟已是三年之久。

三年時間,秦無咎身上屬於少年人的青澀氣息褪去,展露出屬於成年人的成熟和穩重,面容也更加俊美,同時也變的十分強大。

小江眠也長大了,他如今有十歲了,少年身量細長,猴兒一樣充滿無限的活力。

一味埋首修行是不行的,山中多妖獸,所以秦無咎經常會帶著江眠曲山中實戰。

一次,江眠因為追趕一只妖獸闖入深山之中,他被困其中,秦無咎趕去救他。天色已晚,兩人索性宿在山中,尋了一處山洞過夜。

兩人在山中待了三年,住的是木頭搭建的簡易房屋,但比起陰冷潮濕的山洞不知要舒服多少倍。

江眠覺得都是自己的錯,才會害的秦無咎夜裏無處可去,甚至還有餓肚子的風險。他尋了一些枯草,準備鋪在山洞中,這樣可以溫暖和幹凈一些。

然後他在山洞深處看到了一抹白色。他匆忙退了出去,秦無咎打了一只可以食用的小型妖獸進來,見江眠神情驚惶,問道:“怎麽了?”

“山洞裏面……”江眠指指身後,一時不知該怎麽形容,只好緊緊抓住秦無咎的袖子,借此尋求一絲安全感。

秦無咎望向山洞深處,目光微微一凝,隨後他將妖獸丟在一旁。

江眠的火把還丟在地上,映亮了漆黑的山洞。借著火光,秦無咎看到了漂浮在洞中的一抹白。

江眠小聲問:“哥哥,那是什麽?”

秦無咎眉頭微皺,這好像是人的一縷魂魄,極虛弱。

“魂魄嗎?”江眠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有些好奇的問:“他是不是要散了呀?”

秦無咎嗯了聲,雖然不知這縷殘魂屬於何人,但他實在太虛弱了,若非此處山洞太過隱秘,外界又十分危險,怕是早就被闖入的妖獸吞吃了。

就算沒有妖獸闖入,任由這縷殘魂待在此處,怕是也撐不了多久。

江眠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一個袋子。這些日子他跟秦無咎用山中妖獸練手,挖了很多妖獸的內丹,本來是想找時間拿出去賣了換些錢改善一下生活,現在看,還是救人更有意義。

雖說這一袋子妖丹蘊含的力量,對於這殘魂不過是滄海一粟,但江眠想的是,聊勝於無,若是日後他另有機緣呢?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能幫一下是一下吧。”江眠擡頭看秦無咎:“哥哥,你不是說他身上沒有邪惡的氣息嗎?”

秦無咎一頓,點點頭,確實如此,所以他沒有阻止。

江眠拿著裝著妖丹的袋子上前,正欲將妖丹內的靈力傳送給那縷殘魂,卻不想靈氣在觸碰到那縷殘魂之前,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襲來,將他震飛出去,手中的袋子掉落在地,妖丹滾落一地。

秦無咎目光一凝,穩穩接住江眠,將其護在身後。

那縷殘魂似乎是被驚動了,白色的光影變大,散落在地上的妖丹動了起來,其上附著的靈力被那縷殘魂自發吸納。

江眠緊張的註視著眼前的一切,片刻後驚呼一聲,小聲對秦無咎說:“他,他好像醒了。”

秦無咎也沒想到這般虛弱的殘魂竟會醒過來,看來此人生前是極為強大的存在。

只是他為何會在這裏?其周圍又有結界護佑?

那抹殘魂在吸收了妖丹的力量之後,拉長,舒展,顯出人類的形態來,只是可能是太虛弱的緣故,並不能看清他的容貌,但是其周身的氣質卻十分特別。

在此處沈眠的,便是長月。

長月睜開雙眼,有一瞬的茫然。他不是已經死了,魂魄消散於天地間?為何還會有意識?

他很快看到面前站著的兩個人。身為仙尊,憑長月的眼力一眼就看出秦無咎是靈石轉世,同時因為他沈睡於系統之中,系統這些年所做的一切他都知曉。

長月臉色凝重,有些懊悔,早知會如此,他該在離世前毀掉系統。

面對喚醒自己的恩人,長月沒有隱瞞,將一切全盤托出。

出乎意料,在得知系統的陰謀和騙局之後,秦無咎很平靜。江眠卻很憤怒,他說:“這個系統也太壞了。”

長月瞧著這孩子覺得很有趣。

他們的談話沒有避開江眠,江眠關註的重點卻並非是自己只是一個話本中的人物,而是在氣憤惡人行惡事,在替秦無咎和那些素未謀面的人抱不平。

系統存在了千萬年,看來系統之內世界的人也隨著時間,生出了自己的靈魂和血肉,有了自己的思想。

某種意義上來說,長月是造物主,只是現在掌管這些世界的,是一個心術不正的“神。”

既發現問題,那便要解決。這件事說起來是長月的過失,只是如何解決,他有些為難。系統一心想要讓他覆活,可他魂魄已經四散,真要覆活他不知道要犧牲多少無辜的生命。

如今他只是借助妖丹的力量,暫時清醒過來,並沒有能力阻止系統繼續行惡,他現在所能做的,只是隱匿自己的氣息,不讓系統察覺他和秦無咎的相遇,不讓系統感知到他的蘇醒。

否則,系統不知還會做出多麽可怕的事情來。

長月的目光落到秦無咎身上,這個年輕人是靈石轉世,其靈魂之上蘊含著無限強大的力量,他明白為何系統會盯上他。有朝一日,秦無咎的力量徹底被系統吸收,這個力量是他覆生的關鍵。

這個年輕人很強,長月知道,他可以借助這個年輕人的力量毀掉系統,但對方並沒有義務幫助他。

長月長嘆一聲,止住了這個念頭。

現在看,唯有日後他力量覆蘇一些才能與系統相抗,只是時日要花的久一些。

他的時間不多,妖丹的力量不足以支撐他太久,長月並不想浪費時間,他對秦無咎說:“你們喚醒了我,現在我尚有餘力,送你離開此處吧。”

秦無咎拒絕了,他看向江眠,問長月:“你能把他送出去嗎?”

長月有些意外,還是答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確定?”

江眠雖是話本中的人物,可他已生出魂魄,脫離系統的世界投生出去,依然是人類。

秦無咎點頭,他很確定。

在這個世界,江眠是不該活著的存在。江眠在他身邊待了三年多的時間,這些日子,系統一直在嘗試抹除掉這個錯誤。

秦無咎對人世是沒什麽期待的,但江眠不同,他充滿朝氣和活力,他對外面的世界存在向往。

秦無咎能做的事情其實不多,如果能夠讓對方實現願望,也是不錯的。

江眠年紀小,卻不傻,從長月口中他知道他跟秦無咎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而且他的世界很危險,秦無咎一直留在這裏,會害了他。

這裏是江眠的世界,雖然這個世界不堪,可這是他的命運,他不要搶奪本該屬於秦無咎的東西。

“我不走。”江眠說,他也舍不得秦無咎離開,可如果能讓他平安的話,他可以忍受一個人的寂寞生活。

秦無咎看著江眠的眼睛,輕聲道:“我會去找你的。”

江眠仍是搖頭,秦無咎蹲下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你聽我說,你留在這裏很危險,很可能會喪命,我不同,我有自保的能力,而且他需要我,我尋到機會便會從此處離開。那時候我會去找你,我們在另一個世界重逢。”

秦無咎一直都是個話不多的人,他難得說這麽長的一段話。

江眠有些動搖,如果可能,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跟秦無咎分開的,他們是家人,要永遠在一起。

“真的。”他又問了一遍。

秦無咎點點頭,問他的名字。

這些年,他們多是兩人獨處,說話交流只有彼此,名字好像變的不重要,以至於他們從未交換過名姓。

“娘親說睡得好,無憂愁,所以我叫江眠。”

“好,你記住,我叫秦無咎。”秦無咎說。

江眠默念著秦無咎的名字,再次確定:“你真的會去找我嗎?你會不會騙我?”

他又看了看長月。

長月微笑道:“不騙你,我也在這裏,我會幫忙,到時候解決了這個壞人,哥哥就會去找你。”

江眠像是被說服了,他沖秦無咎伸出小手指:“那拉鉤。”

雖是說好了,分離近在眼前,江眠止不住的掉眼淚,他一遍遍跟秦無咎強調,一定要去找他。

“好。”

兩人緊緊相擁,難舍難分,直到長月催動法陣將江眠送了出去。

秦無咎感到懷中一空,他有一瞬間的茫然和無所適從,但很快還是接受了。

他本是情感淡漠之人,也不想與命運抗爭,他覺得很累,但想到江眠望著自己的期盼的眼神,他忽然覺得試一試也無妨。

他看向長月。

長月心中對秦無咎是懷有虧欠的,本也不想借助他的力量,可現在對方主動提起,他自然同意。

長月如今只是一縷殘魂,他力量微弱,又把江眠送了出去,吸收的妖丹的力量幾乎耗盡。他此刻能做的便是讓秦無咎身上的系統背離主系統,規避掉主系統的監視。

長月道:“我的魂魄散於各個小世界,系統會帶著你去尋找。抱歉,我力量耗盡了,接下來就要靠你自己了。”

秦無咎搖搖頭,能夠實現承諾,已是最好的結果。

自那後,秦無咎開始在各個世界搜尋長月的魂魄。

這樣的做法,無疑是絕了長月覆生的可能。待到長月的靈魂收集完全,他的力量會短暫的重回巔峰時期,那時他足以摧毀系統。

之後的事情發展,江眠差不多都知道了,秦無咎游走在各個世界搜集長月的殘魂,直至後來被察覺。

江眠自回憶中抽身,回到了黎清身邊,不知不覺間他已淚流滿面。

原來,他跟秦無咎在那麽久之前就已經相遇了。

外界跟系統世界內的時間流速是不同的,江眠在外面生活了十七年,而在系統之中,秦無咎已經經歷了千千萬萬的年月。

江眠不會去責怪秦無咎沒有信守承諾,他本是被困在系統之中的,毫無起眼的,本該死亡的角色,因為秦無咎,他活了下來,還獲得了這十七年的自由歡愉的人生。

他只覺的心疼,心疼他不在的這些年月,秦無咎孤身一人所遭遇的一切。而他,全無記憶的在另一個安全的世界中歡喜生活。

看著鼻尖都哭紅的江眠,長月有些不忍,他們做了半年師徒,他是真心喜愛這個徒弟。

長月低聲道:“系統察覺到了秦無咎的行為,可是它也受到了重創,恢覆一些力量後它便開始自查,應是檢測到了你的存在,將你拉了回來。”

也是在江眠回到秦無咎身邊後不久,沈臨風,蕭安跨越時空尋了過來。

江眠很快收拾好情緒,他知道,系統是精密運作的程序,他不可能放過“背叛”他的人,他要將所有的錯誤全部清除,要讓一切都回到正軌。至於他被系統強拉回來,出現在清風明月閣,這應是黎清中途做了什麽。

忽然,他們身處的地方劇烈震動搖晃起來,江眠聽到了隱隱的雷聲,他意識到什麽,臉色微微一變。

不好,小師叔!

長月也感覺到了,說道:“時間到了。是時候解決這一切了。”

再睜眼時,江眠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春水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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