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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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55、負心人

月上中天。

如水月輝灑落人間。

月光照入山林之後,卻被密密麻麻的樹葉切割,林中靜寂無聲,偶有鳥雀被腳步聲驚擾,扇動翅膀遠離,那動靜令人毛骨悚然。

修士五感靈敏,雙目在黑夜中也能視物,他們沒有點亮火把,借著月亮的光影追尋著漂浮的羽毛穿過茂密林海。

跨過最後一棵林木,眼前的場景豁然開朗,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籬笆小院。

素紗燈籠隨著夜風晃動,籬笆兩側的花朵在月色下開的燦爛炫目。

此處院落很像小說中相戀的愛侶遠離人煙居住的避世之所,如同世外桃源一般惹人欽羨,可惜空氣中浮動的妖氣和怨煞氣息太過濃烈,毀壞了此處意境。

長陽宗弟子各個神情戒備,他們知道,妖怪的老巢到了。

兩名弟子悄無聲息躍入院中探查情況,不想那妖怪十分警醒,立刻與長陽宗弟子交起手來。

感知到異樣,蕭望也不再等待,一揮手,率眾弟子破開大門直接沖了進去。

院內與兩名弟子糾纏的正是江眠在幻境中所見的白衣女子。

激鬥間,浩瀚劍氣破開房門,掃蕩一切,白衣女子臉色忽地一變,旋身奔回屋內。

眾人緊追進去,待看清屋內情景後,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只見房中床鋪上躺著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

男子面色冷白,雙目緊閉,已無生命跡象,其身上妖氣縱橫,顯然是這妖怪用妖氣保存男子的屍身不腐。

深夜,山中密林之後的小院,院中住著妖怪還有一具男屍,恐怖效果直接拉滿。

白衣女子急迫的檢查男子的情況,見其屍身完好才將註意力放到蕭望等人身上。

她面容確實生的極美,只是此刻表情兇悍猙獰,讓人看之便覺恐懼。

江眠越眾而出,問那女子:“你就是柴老救下的那只鳥吧?”

女子目光轉向江眠,面露戒備。她沒有否認,顯然是默認了。

另有一名弟子罵道:“柴老作為月老廟廟祝守護城中有情人,我聽江師弟說你很是感念老人家的恩情,那為何又要毀了老人家的心血。”

“我所做一切與柴老沒有任何關系。”白衣女子終於開口,她冷冷道:“還有你說有情人。什麽有情人,各個皆是負心之人。”

眾人不解:“此話何意?”

情侶既去了月老廟,便是兩情相悅,何來負心之說?

這女子身後的男屍又是怎麽回事?

女子的指尖拂過男子的面龐,柔聲道:“我和董郎是在月老廟相識的。”

她已經很小心了,可過於鋒利的指甲還是劃破了男人的臉頰,皮肉綻開,卻無血流出,只有一片死白的肉色。

女子自責的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取來一旁的藥膏給男子敷上,甚至溫柔的吹了吹傷處。

眾人看的汗毛倒豎,都意識到這妖精神不太正常。

待處理完男子的傷,女子才繼續道:“我修煉百年才能化身人形,一直沒有名姓,直到遇到柴老,柴老見我本體渾身雪白,便為我取名白雪。”

受傷的白雪被柴老救助後,就在月老廟前的合歡樹上安了家。一是為了報恩,二是她對人間充滿好奇。

她待在柴老身邊,見識了形形色色的有情人,這讓她的心中充滿向往,期待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遇到那個滿眼是她的人。

月老廟的生活單調,白雪卻不覺得,她願意這樣一直陪在柴老身邊,可是柴老去世了。

白雪又變回孤身一人,一時無所適從。

送走老人後,她依然待在合歡樹上,守著月老廟。

某一日,大風忽起,吹翻了月老像前的供果,此刻無人,白雪便化出人身將供果撿了起來,不想她化身的那刻被人看見,那人倉惶逃離。

“董郎恰好路過,撞破了我的真身。我以為他不會再來了,沒想到第二天他再次出現。他不嫌棄我是妖,待我很好。”

白雪陷入回憶之中:“他帶我騎馬,游湖,賞花,還給我買漂亮的衣裳,親手給我做飯,他還說要娶我。”

初入人世的小妖,天真爛漫,剛剛經歷親近的人離世,這個時候男子的溫柔體貼瞬間俘獲她的心。

回憶起甜蜜往事,白雪的眼底滿是憧憬,那一刻她一定是幸福的。

“他說他愛我,我信了。”白雪臉色忽地一變,變得充滿怨恨,她咬牙道:“可是他騙我!”

眾人大為不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盯上一只妖怪,能騙什麽?

白雪繼續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婚禮當天,她穿上大紅嫁衣,滿心期待著男人成為他的丈夫,卻不想男人在合巹酒中下了藥。

“不知他從何處尋來的符水,想要控制我。”

直到那時,白雪才知道,他深愛的男人接近她是帶有目的的。

“他說他有愛人,愛人重病不久於人世,他也是沒有辦法,聽人言妖丹能夠續命,那日在月老廟看見我,便盯上了我。”

有弟子困惑道:“可你沒死,妖丹還在。”

“我當然沒死。”白雪杏眼一瞪,冷笑道:“我豈會那麽輕易就死了,成全這對賤人。”

因情緒激動,白雪五指狠狠扼住懷中男屍的咽喉,力道之大,差點拗斷男人的脖子。

白雪雖是只有百年修為的小妖,戰鬥力不強,卻有蠱惑人心之能。尋常人類又豈是她的對手。她用盡全部意志力逼出咒水,將男子拉入幻境。

男子陷入幻境,意識昏沈,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愛人。

“他把心愛的女人當成了我,剖內丹的時候毫不留情,我就在旁邊看著,看他一點一點把女人的心臟掏了出來,捧到我的面前。哈哈哈哈哈。清醒過來的董郎的神情是真好看啊。”

白雪邊說邊暢快的笑著,眼淚卻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在地。

有弟子咬牙評價:“喪心病狂。”

“那是他們應得的。”白雪含淚的眼底兇光畢現,回憶起覆仇時的情景讓她心中暢快,然而下一刻她忽又變的很哀傷:“那女子死了,董郎不願獨活,也跟著去了。自始至終,他從未愛過我。他招惹我,憑什麽輕易解脫?生同衾死同穴,呵呵呵,想都別想,他們活的時候不能在一起,死了亦然。”

白雪將女子的屍身丟在山野之間,卻又舍不得男子,將其屍身留在身邊,每日相對。

她心中對男子的恨無從消解,連帶著看到相戀的男女都開始懷疑他們會不會打著愛的名義為惡。

她要殺光那些人!

聽完白雪的遭遇,眾人陷入沈默之中。

報覆了傷害你的人便可,為何還要傷害無辜。這樣的話沒人問出口,顯然白雪已經陷入魔障之中,言語不可能將其喚醒。

白雪說完自己的故事之後,再無耐心,她兇狠道:“你們跟之前那些人一樣要來多管閑事,既如此,就和他們一起永遠留在此地吧。”

下一刻,兇戾鳥鳴響徹夜空,妖氣四溢,木制結構承受不住,寸寸崩塌。

眾人躍至屋外,赫然看見屋子底下埋葬的數具屍骸。從衣著看,有那些失蹤的仙門弟子,亦有那些遭難的情侶。

蕭望眼神一寒,此妖雖經歷淒慘,但害死那麽多無辜性命不得不除,他低喝道:“布陣!”

此行除妖也是為了鍛煉弟子,此妖行事狠辣,修為卻並不高強,正好用來給弟子們練手。

長陽宗弟子齊心協力,很快將其制服。

白雪倒在地上,氣力不濟,施加在男子屍體上的妖術開始崩毀,男屍很快化為一具枯骨。

白雪喉嚨間發出一聲悲鳴,隨同白骨一並去了。

她死後,露出的原形通體雪白,是一只很漂亮的鳥兒,配得上白雪這個名字,可惜她一步踏錯,萬劫不覆。

與其這般封魔的活著,與她而言,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惟願她來世,得遇良人。

樂清鎮的禍事解決之後,蕭望一行並未離開。有弟子重傷需要靜養,不宜趕路。

官府負責將林中屍體運了出來,送還給家人。

那些仙門弟子,長陽宗也派人聯系,很快有師長出現,領了弟子屍骨回宗。

一切塵埃落定,月老廟重新開張,新任廟祝到任,合歡樹也被栽了回去。

白雪的遭遇傳遍全城,說書先生都將其編成故事,以此來警戒世人,不可打著愛的幌子傷害無辜,欺騙他人。

月老廟重新開張,江眠心中蠢蠢欲動。他自是不敢同秦無咎一起去的。

暗戀嘛,哪能如此明目張膽,要悄悄的才行。

但自己一個人去也奇怪,他便拉了蕭安一起。

江眠向廟祝要了兩根紅綢,又領了筆墨,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心願。

他寫字的時候並沒有背著蕭安,蕭安看的清楚,等到江眠把紅綢掛上樹,他才反應過來,瞪大眼睛道:“你說的喜歡的人是、是秦……”

“沒錯。”江眠發現暗戀這檔子事也不能只有自己知道,要傾訴給朋友聽,這有一種別樣甜蜜的感覺。

蕭安嘴巴又緊,不會出去亂說,實在太適合分享秘密了。

蕭安很糾結:“可是你們都是……”他想起什麽,忽然閉嘴。

江眠瞧他一眼,心說你那麽大反應做什麽,你還喜歡你師尊呢,蕭望難道是女子不成。

掛上紅綢,江眠虔心許願:“月下老人,希望您老人家保佑我得償所願,也保佑小師叔每日開心,健康,長命百歲。”

蕭安不像江眠那般直白,他連名字都沒寫,只寫願師尊平安。

寫完後,蕭安掩在布巾後的臉頰微紅,他在江眠身邊親手系上了紅綢。

從合歡樹邊退開,旁邊有人兜售紅繩,說是月下老人親手織的,只要綁在喜歡的人身上,就能得償所願,永遠在一起。

明知道這東西是騙人的,可還是忍不住心動,江眠說:“咱們買幾根。”

蕭安說:“算了,送不出去的。”

江眠很樂觀:“你隨便找個理由嘛,又不難。”

蕭安仍是搖頭,他跟蕭望說話都緊張,說謊更是不敢。

江眠見說不動他,便自己去挑了一對,回來又丟了一對給蕭安:“替你拿了一對,這個廟裏的東西很靈的,錯過了多可惜。等你想明白了再送吧。”

蕭安拿著那紅繩,看了片刻小心的揣進懷中。

自月老廟歸來後,兩人各自去找各自的心上人。

除妖之前,江眠還擔心秦無咎會追問他幻境的事,待到事情解決,秦無咎也沒開口,像是全然忘了這件事。

江眠懸著的心放下,又覺得自己太過緊張了。只有他跟蕭安中了招,他倆不說,沒有人會知道幻境中有什麽。

至於為何他倆被盯上,可以用倒黴來解釋啊。

江眠站在秦無咎門外,平覆劇烈的心跳後才叩開房門,他拿出紅繩,盡量自然道:“小師叔,妖怪的事解決了,街上好多人都在賣平安繩,我也拿了兩根,此地詭異,咱們也迷信一回。”

他緊張的等待著,生怕小師叔看出什麽端倪,好在秦無咎什麽也沒說,只拿了紅繩在眼前看著。

江眠說:“小師叔,我、我幫你系上。”

因為太過緊張,江眠系了幾次才成功將紅繩綁在秦無咎手腕上。

秦無咎看了眼,取來另一根:“我幫你。”

這是江眠沒想到的,幾乎是僵硬的站在秦無咎身邊,看他用白皙修長的手指為自己系上紅繩。

心中充盈的愛意幾乎滿溢出來,江眠差點脫口表達自己的愛意,好在忍住了。

秦無咎收回手,欣賞片刻後評價說:“很漂亮。”

少年膚色白,又穿著墨色衣衫,被紅繩一襯,很是養眼。

江眠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笑的很傻,但是控制不住。他又跟秦無咎聊了幾句,還順手放下一袋隨手買的蜜餞。

他跟秦無咎說街上的熱鬧事,說這一趟出來蕭安開朗了不少,直到秦無咎準備休息,他才退出房間。

走出沒幾步,看到小二在往蕭望房中送熱水。

江眠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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