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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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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活下去

回憶是黑白的。

不像每一次想起提爾時那樣,帶著絢爛的色彩,就好像顧淮的整個人生裏,只有提爾是值得回憶,是美好的。

幼年時對兩個Alpha父親的回憶,是零碎的片段,因為他們總在出任務,回來的時候他多半都在軍區醫院裏接受治療,因為不穩定的雙腺體,他幾乎在軍區醫院裏度過了一半的幼年時光。

反覆的吃藥打針做測試,再反覆的進手術室。

可至少,見到兩個父親時,他們雖然身上時刻帶著作為特種兵的冷峻和淩厲,一看就知道不是會溺愛孩子的人,可對他也是疼愛的,會在有限的時間裏教他讀書寫字,陪他進行治療,也會在他做完手術後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等他醒來。

他也曾經產生過疑問,為什麽爸爸那麽堅持要生下他,為什麽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那個時候,爸爸跟他說:“我們之間永遠都沒有標記這樣的羈絆,所以我只能生下擁有我們共同血脈的孩子,讓孩子成為我們之間牢不可破的羈絆證明。”

事實上,他當時並沒有聽懂爸爸的話,後來長大,他更多的也只是覺得,為什麽為了滿足爸爸自私的願望,就要他來承擔這沈重的後果。

只是有些問題,永遠都沒有答案。

那個時候,他去戴習維的辦公室,顯而易見並沒有任何人能攔得住他。

聞訊趕來的特種警衛兵橫七豎八的在辦公室外躺了一片,而他用槍轟爛辦公室的門,見到了那個總是坐在辦公桌後面一臉冷酷漠然攪弄風雲隨意擺弄別人人生的Alpha。

面對受到沖擊後顯得異常狂暴的他,當時戴習維卻顯得十分平靜,沒有半點恐懼,以一種毫無愧疚的語氣告知了他真相。

“……你真的以為,僅僅是兩個Alpha結合,就能生出雙腺體的孩子麽?”

“人類的基因遠沒有進化到這種程度,所有雙腺體的孩子,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都是人為介入操作下的實驗產物。”

“……你是經過嚴格的基因篩選後才被放進周冉身體裏的胚胎,為了能夠確保你會擁有雙腺體,當時每個月都會給周冉註射藥物,以此保證催化基因生長……”

“……你的雙腺體,基因來自於周冉和顧逸桉,顧逸桉是S級,但是周冉只有A級,為了讓屬於周冉那部分的腺體基因也能達到S級,我們給周冉也進行了腺體強化手術,在完成手術後才提取的基因。”

“當時的腺體強化手術遠沒到現在的水平,所以不可避免的會留下後遺癥,只是後來周冉一直都沒有異狀,所以我本來也以為,周冉並沒有受到副作用的影響。”

“……然而在你分化前後,為了調配讓你腺體穩定的藥劑,周冉跟顧逸桉反覆提取自身的信息素提供給研究人員配藥,也許是因為大量提取信息素的關系,周冉的腺體情況開始變得不穩定,再後來你成功分化腺體穩定下來,顧逸桉再陪周冉做例行檢查,檢查結果卻發現周冉出現了基因和腺體的病變。”

“那次的任務,周冉本不該去,應接受研究人員的建議入院開始進行治療,顧逸桉也並不想再讓周冉一起去執行任務,但是周冉堅持至少讓他最後再執行一次任務,顧逸桉拗不過周冉於是應允,至於結果如你所見……也怪不得別人,想來是周冉當時出現幻覺,把顧逸桉當成了敵人,所以才會痛下殺手……”

“……如果不是為了生下你,周冉也不會得病,我也不會同時失去兩個最頂級的特種兵,我當年也對此感到相當痛惜,這麽多年來,在得到你的同意之前,我也沒有強迫你接受過任何腺體實驗手術,可見我也相當看重你這個顧逸桉和周冉留下的唯一血脈……”

“……顧淮,如今再來追究當年的孰是孰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人要學會往前看,你現在也有提爾了,你也不希望跟提爾分開吧?你今日的冒犯行為,我會看在你雙親的面子上不做追究,但我希望你也能想清楚,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記住自己的身份,別生出什麽不該有的非分之想。”

最後是怎麽從戴習維辦公室裏出來的,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後來他在漫無邊際的茫然與無助中本能地去了找提爾,然後在提爾的信息素安撫下一言不發地在提爾寢室的角落裏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坐著,像一個沒有情緒的人偶一樣,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地在角落裏坐著。

甚至也不能哭,他無法跟提爾說自己知道了什麽,無法跟任何人說,原來是他害死了自己的雙親。

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的提爾,一直陪在他身邊,不問他發生了什麽事,就只是安靜的陪著他,跟他說自己會一直在。

他想,他是能理解的,為什麽到最後顧逸桉寧願死在周冉槍下都沒有對周冉出手,如果是他,如果兩個人只能活一個,那他也會選擇讓提爾活下去,哪怕,他會死在提爾手上。

可是啊,哪怕知道自己未必能活很久,哪怕明知道戴習維對他做的腺體強化實驗最終極有可能會毀了他,他還是,還是不想就這樣認命。

想要活下去,想要,以提爾Alpha的身份,跟提爾一起,活下去。

鹹澀的冷汗從額頭滑落,劃過眉毛,最後滲入緊閉的眼中。

眼皮不斷顫動,眼球在眼皮底下轉動著,掙紮良久,才終於又將沈重的眼皮撐了起來。

虛弱的呼吸靠氧氣面罩維持著,顧淮眨著眼,被汗水刺痛的雙眼濕濡著,濕熱的透明的,顧淮不願意承認的熱液源源不斷地落下。

後頸上那個已經縫合好的傷口還在一突一突地作痛,他想要解開固定器去給自己拿止痛劑,卻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身體因承受了過度的痛楚而微微痙攣,他極緩慢地呼吸,努力感受著自己心臟的跳動。

眼前是模糊的,顧淮其實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流過淚。

好像,自從雙親死後,他就很清楚的意識到,他沒有流淚的資格和權利,因為不會有人心疼他了。

可是現在,他突然覺得,哭一下,也是可以的吧,這裏也沒有其他人,更何況他也不是完全不被疼愛的,他還有提爾,提爾是這個世界上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會背叛他,會一如既往愛著他的人。

這樣想想,那時候應該在提爾面前哭一場才是,畢竟,他家的Omega那麽A那麽護短,一定不會嫌棄他,大概會先是被他嚇到然後再手忙腳亂地釋放信息素,結結巴巴絞盡腦汁地想些不太能安慰人的話來安慰他。

“真痛啊……”顧淮閉上眼,微不可聞地低喃著,“提爾……我真的好痛……”

果然,還是說不出讓提爾疼疼他的話,等到再見的時候,他大概也就只能跟提爾說出一句他很痛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終於有力氣擡起手解開身上的固定器時,顧淮先是伸手去抓起事先備好放在一旁的治療劑和蛋白補充劑,給自己註射完後又在手術椅上癱坐許久,虛軟的身體遲遲未能從過度的劇痛中緩過來,顧淮抓住氧氣罩大口吸著氣,又給自己註射了一支蛋白補充劑。

看著手術室裏的時鐘顯示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臉上和身上的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幹透了,只剩下失溫的寒冷感。

那天鄭語問他,是否真的覺得有完美基因的存在。

對於這個問題,他一直都是持否定態度。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東西。

並且,因為不完美,所以才有無限的可能。

他從來都反對過度的科學研究,更反對為了所謂的更強又或是完美而去進行人體實驗。大自然有自己的規律,無論是哪一種生物,都在努力適應著不斷變化的環境,所謂適者生存,有很多無法適應大自然變化的生物都滅絕了,而能活下來的都是跟隨大自然完成自體進化的。

人類當然可以為了活下去不被大自然淘汰而努力,為了不被各種各樣的疾病奪走生命而進行科學研究與實驗,然而那是建立在生存這一目的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妄圖改變破壞大自然的規律,實現與滿足私欲這一目的之上。

大自然已經給了足夠多的空間和機會讓生命完成自我進化,並且從來都沒有阻擾過生命的進化,可某些人類,為了滿足私欲卻妄想創造出完美基因,殊不知所謂完美其實就是死亡與被淘汰的開端。

實現完美,意味著不再進化;過度強化,則意味著提前耗損;這一切的一切,最終都將會被大自然索要應付的代價,而這個代價往往就是人類必須以生命去承擔自己制造出來的惡果。

顧淮最終在手術室使用時間結束前讓自己緩了過來,他給自己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然後強撐著把使用過的手術器械都清理了一遍,把一切用過的東西都歸於原位。

從前出任務的時候,也有過受了槍傷,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用軍刀給自己把子彈從傷口裏挖出來再自行包紮的經歷,只是跟那時候比較起來,不用麻醉給自己的腺體動手術,顯然要比處理槍傷痛苦得多。

同樣的事,他恐怕也沒那個勇氣再來一遍。

打開手術室的大門,顧淮扶著墻走出去,還沒走兩步就看到了在走廊墻上靠著等他出來的戴斯。

看守他的那些特種警衛兵在時間快到時被戴斯暫時遣走了,戴斯雖然不知道他要手術室做什麽,但也知道他必然不會希望等他從手術室裏出來時那些警衛兵還在,所以在他提出要求之前戴斯就已經跟他保證,等時間差不多就會把人先指派到其他地方去,由戴斯自己親自將他送回寢室去。

大抵是他面無血色不扶著墻就馬上要倒下的樣子太過罕見,戴斯皺了一下眉便上前來想要扶他。

顧淮沒讓他碰到自己。

身體幾乎是本能的就往後閃避,肩膀一下就撞到了墻上,顧淮蒼白著臉,額發被新冒出來的冷汗濕濡,他擡起另一只手虛擋在身前,聲音極低地說道:“……別碰我。”

戴斯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著顧淮,有些訕訕的,頓了一下後才道:“你這是對自己做什麽了?突然虛弱成這副模樣。”

顧淮後來換的那套衣服,在軍裝裏穿了一件高領,為的是遮擋剛動完刀的腺體,他雖然被撤銷了軍人身份,可實際上現在也沒什麽其他能穿的衣服了,所以平日裏一直穿著的依舊是舊日的軍裝,大多數時候都是黑色的訓練服或迷彩服。

身體倚靠在墻上,顧淮連嘴唇都有些細微的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我現在,虛弱的時候還少麽?”

戴斯瞅著顧淮那一副眼神冷漠疏遠的樣子,知道他問再多也不可能聽到實話,雖然顧淮突然在軍裝裏加了一件高領讓他覺得有些不自然,可若說顧淮對自己的腺體做了什麽,他又覺得不太可能,自己一個人在裏面,又能對敏感脆弱的腺體做什麽?

嘆了口氣,戴斯抱起雙臂,說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扶一下你,你不必反應那麽大。況且你這樣子,得走到猴年馬月才能走回寢室。”

顧淮連眼都沒有眨一下,回道:“誰跟你說我要回寢室。”

戴斯楞了一下,愕然道:“你難道要這副樣子回研究所?!”

“不行麽?”顧淮反問道,傷口還在痛,他便是回了寢室也沒法好好休息,倒不如回研究所,反正,他也已經習慣忍耐著痛楚待在實驗室裏做實驗了。

某程度上,痛楚還能讓他保持清醒。

“你瘋了!”戴斯想也不想地說道,“你是真想把自己折騰死是不是?!你到底還想不想再見到提爾了?!”

顧淮不吭聲,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失策,應該在離開手術室前再給自己註射一次蛋白補充劑,畢竟他沒想到出來後還要站在這裏跟戴斯扯皮,多少是有些消耗他剩餘不多的體力。

後背上又出了不少冷汗,但後頸的傷口上貼著防水的醫用膠布,倒不擔心會被冷汗浸濕;閉上眼,顧淮默默地想道:我就是因為想快點去找提爾,才會弄成這個樣子。

等了又等,眼見顧淮是又不打算回答自己,戴斯只好說道:“你應該知道,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走,如果你一定要繼續在這裏浪費我的時間,那我只能讓警衛兵過來,但你要清楚,警衛兵會跳過我將他們看到的所有關於你的情況都匯報給戴習維。”

“我之前就說過了……”顧淮睜開眼,用手撐著墻又站直了身,道:“我時間緊迫。我已經花費一天在手術室了,現在必須回實驗室繼續治愈型疫苗的研發。至於不讓你扶我,你就當我恐O好了,畢竟,我是個有家室的Alpha。”

“……”戴斯眼角一抽,用力瞪著顧淮,道:“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是個會說冷笑話的人。”

挑眉似有若無的勾一下嘴角,顧淮面不改色地說道:“實話實說而已。”

克制住想要打人的沖動,戴斯咬牙道:“那我真是謝謝你,把我這種人當成Omega。”

“你本來就是Omega,也更想當一個Omega,不是麽?”顧淮淡淡一句反問,隨即扶著墻繼續往前走,“我不需要休息,再不濟,我現在也還是一個S級的Alpha,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看著顧淮那扶墻艱難走路的樣子,戴斯瞇起眼在心裏罵一句“固執的狗Alpha”,他自進入特種部隊起就跟著顧淮,在顧淮面前他一向就硬氣不起來,即便此刻心裏窩火,他也只能由他去的跟在他身邊不再多言。

峰會遭到國際通緝犯芬裏爾的潛入襲擊,多國的首腦在空中航母上感染喪屍病毒的消息在三天後傳回各國。

芬裏爾計劃周全,不僅讓航母上的人感染了喪屍病毒,同時還破壞了各國的首腦搭乘前往並降落在空中航母上的所有飛機,讓所有國家的首腦都被困在了空中航母上無法逃離。

空中航母最終墜落在太平洋,多國首腦都在這次襲擊中不幸死亡,只有極少數幾個國家的首腦在警衛的護衛下於航母墜落前順利跳傘逃生,然而由於當時情況混亂,暫無法確定身份以及最終是否順利降落獲救。

消息傳回亞盟國後,身為首腦戴習維唯一繼任者的戴斯第一時間就召開軍部會議,同時下令聯系戴習維帶去參加峰會的特種護衛隊隊長,必須用盡一切辦法在最短時間內確定戴習維的生死。

同一時間,情報部收到了來自R國的諜報,R國核心軍事基地遭遇志願軍襲擊失守,此前R國研發的疫苗和最新抗體都落入志願軍手中。

作者有話說:

顧·守身如玉·恪守A德·淮

再兩三章就重逢了!!!!我這麽努力爆肝,你們都不表揚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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