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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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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恥辱

在互不相讓的槍林彈雨中,因兩人動作極快的閃躲奔跑而揚起一片灰蒙蒙的沙土。

顧淮射傷了芬裏爾的肩膀,自己的腰側也被芬裏爾射傷。

兩人從土屋外又打回到屋內,將本來已經塌了大半的土屋又轟得四處都是彈坑,承重墻都要被射出洞來。

這樣的對射彈藥消耗極快,就在顧淮翻過坍塌的半面磚墻並要更換彈匣之際,芬裏爾猛地沖上來攔腰抱住顧淮往後方的柱子撞去。

芬裏爾的力道和沖勁都極大,盡管顧淮用力抵抗,雙腳在地面上劃出兩道剎痕,還是被芬裏爾頂著撞到了柱子上。

那根柱子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兩個Alpha這麽一撞直接就斷了,只剩下最下面三分之一的部分。

芬裏爾這一撞讓顧淮感覺像是遭到了武裝車正面撞擊,五臟六腑都要被撞碎了,腹部當即就陣陣抽搐起來,相較之下,背脊撞到柱子的痛竟算是輕的。

“你他媽——!”顧淮怒吼一聲,他是極少會情緒失控動怒罵臟話的人,可對芬裏爾,他卻是真的見一次就要失控一次,平常輕易不發作的憤怒在跟芬裏爾對上時直接火山爆發,要不是提爾說過打殘可以命要留著,他簡直想要讓這變態直接從這世上消失,連半點渣都不要留下!

手肘用力重擊在芬裏爾的背上,在把柱子撞斷又向後再倒退兩步後,顧淮終於勉強止住芬裏爾的沖勢,小腿發力一蹬就給了芬裏爾一記膝擊。

然而芬裏爾並沒有把顧淮這極重的一下放在眼裏,打空子彈的機槍已經被他扔開,他松開抱住顧淮腰的雙臂,卻不是退避而是劈頭蓋臉就朝顧淮揮出速度極快且盡數往人體弱點去的鐵拳,徹底的進攻全然沒有防守。

面對這種暴烈的打法,顧淮的信息素也在空氣中炸開,他雙手小臂並在一起擋在自己的面門前,硬生生接下芬裏爾的十幾拳猛攻,好不容易捕捉到芬裏爾的一個動作破綻後才低喝一聲暴起反擊。

顧淮的格鬥術並不完全依賴於拳頭,而是綜合格鬥,拳頭與腿法踢技的配合,甚至還包括了柔術的摔法和空中纏鬥。

當初為了提高提爾的格鬥技術,他特意改良了原本特種兵訓練中應用的格鬥技,Alpha天生就在力量、體格還有身體硬度各方面強於Beta和Omega,因此原本特種兵的格鬥技更偏向於泰拳,站立式搏擊極為兇狠。而提爾,因為是Omega的關系,骨架生來就比Alpha的骨架窄,即便他身高達到了Omega少有的一米八,在面對一米九上下的Alpha時,無論是體型還是力量都依舊是不占優勢的,因此柔術的摔法和纏技對提爾來說就變得尤為重要。

興許是因為陪提爾練了太多次的關系,顧淮後來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不再那麽重用Alpha偏好的硬碰硬打法,越來越多的使用他教給提爾的綜合格鬥技,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最大化保存體力以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空氣中濃度越來越高的信息素在互相攻擊,兩名Alpha纏鬥在一起,碰碰撞撞地一路痛擊對方,從塌陷的廢墟中扭打著又摔進相連的另一間土屋裏。

在一片飛揚的塵土中,兩個Alpha都沒有再使用槍械,盡管這對於特種兵來說不太正常,但很顯然,他們現在都更想用人類最原始的野蠻方式來解決兩人之間的恩怨。

兩人的拳頭在空中相碰,相互都被震得小臂一麻,顧淮起腳要給芬裏爾一腿,卻剛起勢就被芬裏爾反應極快的一腳給踹了下去!

芬裏爾這一腳令顧淮失去平衡,顧淮幹脆順勢單膝跪下去再抓住芬裏爾的小腿就是一拽!

高大的Alpha被拖倒,顧淮撲上去,兩人糾纏著在地上滾了幾圈後,顧淮率先壓制住芬裏爾,雙手鎖住他右手關節就是一擰,將手肘直接給他擰脫臼了。

芬裏爾眼底紅成一片,滿臉都是森寒的兇狠,他想也不想就把手臂往旁邊的墻上甩,撞到堅硬的墻面“哢!”一下就把手肘覆位了,左手一拳就砸到顧淮腰側的傷口上去。

右手攥住芬裏爾左手腕,顧淮忍下傷口被拳擊的劇痛,左手還以顏色地用了十足的力砸到芬裏爾肩膀的傷口上。

近乎狂暴化的芬裏爾仿佛已經徹底喪失痛覺,便是肩膀傷口被重擊也沒能阻止他繼續動作,他一把拽住顧淮胸口防彈衣將人往自己身上扯,腰腹發力上半身挺起仰首向前就是一記頭槌。

頭撞在一起的聲響絲毫不比拳拳到肉的搏鬥聲小,顧淮幾乎懷疑自己額骨都被芬裏爾這一下給撞裂了,眼前冒出一片金花,緊接著便被芬裏爾反壓制到下方掐住脖子,雨點般的拳頭又再落下。

這兩敗俱傷的打法激得顧淮越發焦躁且怒不可遏,出手再無半點分寸,連抵禦都舍棄,憋著一口氣硬受芬裏爾的拳頭同時揮拳攻擊芬裏爾剛被他擰脫臼過的手肘關節,迫使芬裏爾松開箍在他頸間的手,繼而繃緊全身肌肉挺腰將芬裏爾掀翻,再屈膝對準芬裏爾胸口就是一蹬!

芬裏爾被顧淮這一下當胸飛蹬給踹得直摔出去,整個人重重地撞到了磚墻上。

兩人都被對方暴打得傷痕累累,卻又都迅速從地上翻身而起。

誰都沒有再輕易發起攻擊,他們互相瞪視著對方喘氣,兩人都像野獸一樣微微弓起腰,彼此都是恨不得用眼神就將對方碎屍萬段的狂怒暴戾。

“為什麽……”芬裏爾吐出一口血,暴躁到極致地吼道:“為什麽Tyr沒有參加這次行動?!”

一直到剛剛動手為止,之前每次碰上都會用中文跟顧淮說話,像是以這種方式來表達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嘲諷的芬裏爾,此時卻已經不再表現出游刃有餘的姿態,他下意識地說回英文,每一個咬詞都透露出一種令顧淮無法理解的氣急敗壞。

顧淮死死地瞪住芬裏爾在跟他亂鬥一番後掛彩狼狽的臉,嗤笑道:“他為什麽就一定要參加這次行動?”

“他應該要參加的。”芬裏爾眼底都是令人看不懂的瘋狂,“他必須要來,這樣我才能帶走他。”

“你一個M國的特種兵,憑什麽帶走我們亞盟國的人?”顧淮覺得芬裏爾簡直不可理喻。

“憑我是Tyr的哥哥!”芬裏爾暴跳如雷地吼著,“我是為了帶走他才來執行這個任務,他是我弟弟,我必須帶走他!”

顧淮神色陰沈下來,他摸不清芬裏爾為什麽突然這麽急迫要帶提爾走,這個行事狂妄極端且不知收斂處處顯露出冷血扭曲的Alpha,盡管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說提爾是自己的東西,卻是第一次說出要帶走提爾的話,更是第一次表現出這種充滿焦慮的乖戾兇橫。

緊握的雙拳在這一刻捏得啪啪作響,顧淮一字一字斬釘截鐵地說道:“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從我這裏將提爾帶走。”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顧淮無比清楚地看到了芬裏爾瞬間扭曲的灰敗面容,並且屬於芬裏爾的信息素也在那一瞬將周遭的空氣都凝結成冰。

如果不是因為隨之突如其來的空襲,顧淮很確定,芬裏爾一定會立即撲上來以最殘虐的方式跟他廝殺,直到他們其中一人死去。

萬裏高空之上隱形戰機悄無聲息地飛過,同時投擲下好幾顆炸彈,在兩人即將要拼個你死我活之際,炸彈在他們附近驟然炸開。

硝煙與火光騰空而起,巨大的爆炸中顧淮連同土屋一起被炸飛,而等他從殘垣斷壁中爬出來時,芬裏爾早已不見蹤影。

劇烈的痛楚讓顧淮從深度昏迷中蘇醒,遽痛讓他在睜開雙眼前便開始渾身痙攣,控制不住的在病床上手腳抽動。

“給他註射強效止痛劑,快!”

模糊的人聲在耳邊響起,很快,他感覺自己被人按住了手腳,然後又一次被迫露出後頸,針頭刺入腺體,熟悉的冰冷藥劑在下一秒被推入。

藥劑隨著血液和神經走遍全身,痛楚在最短的時間內被抑制了下去。

於是顧淮費力地逼迫自己撐開眼皮,從紛亂的回憶中重新回到現實。

病房裏的燈是那樣刺眼,顧淮茫然地眨了好幾下眼,才慢慢適應在白熾燈照明下更顯刺白的天花板。

手背上傳來隱約的冰涼感,顧淮舉起手,看到了滯留針和輸液管。

“別亂動,你有輕微內出血的情況。”

剛剛那把人聲在旁邊響起,顧淮側臉看過去,一身戰鬥服的戴斯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臉色極度難看。

眉心輕蹙,顧淮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頓時了然。

過去能跟芬裏爾互虐也不落下風,現在卻輕易就被對方放倒,不過是挨了幾拳就被對方打成了內出血,這只怕是他活到現在為止最窩囊的時候了。

放下手,顧淮又再閉上眼,即便深知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這個事實依舊讓他感到異常的難受。

這是在當初帶著提爾逃跑失敗後都沒有出現過的情緒。

對他來說,輸給芬裏爾,毫無還手之力地被芬裏爾抓住往已經破敗的腺體裏打藥,這比敗在任何人手中都更令他感到痛苦。

芬裏爾的出現,像在宣告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保護提爾的能力,也失去了身為提爾Alpha的驕傲。

坐在床邊的戴斯沒再吭聲,顧淮不知道他之前在床邊等了多久,只一動不動地在病床上躺著,直到漫長的幾分鐘過去後,顧淮才開口問道:“人呢?”

戴斯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過了將近半分鐘,才低聲回答道:“我趕到你辦公室的時候,那人已經逃了。”

“逃了。”顧淮平靜地重覆,睜開雙眼,顧淮緩緩把視線轉向戴斯,道:“亞盟國守衛最森嚴的軍事基地,竟讓一個國際通緝犯來去自如,戴斯,你身為特種兵隊長,難道不覺得這件事很荒唐嗎?”

顧淮的質問讓戴斯感到格外的羞恥,他當然是知道這件事有多離譜,顧淮這樣質問他沒有任何錯,亞盟國世上恐怕還沒有過那個特種兵隊長發生這種紕漏,竟讓一個國際通緝犯大搖大擺地進入軍事基地後又輕而易舉地離開,他們甚至連人家一片衣袖都沒抓到,這簡直就是對亞盟國特種兵最極致的羞辱。

戴斯自覺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任何一個國家的特種兵隊長都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恥辱。

擡手在臉上重重地揉了一下,戴斯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直不帶情緒:“我怎麽覺得的並不重要,讓你在研究室裏的受傷,這事我的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你別忘了,你已經不是亞盟國的軍人,沒資格質問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被一個國際通緝犯打傷並往腺體註射了不明藥劑,卻連質問一句的權利都沒有。”顧淮冷笑一聲,道:“那看來我也沒必要問你,是否查清這個國際通緝犯潛入基地的目的是什麽了。”

他不相信芬裏爾特意潛入亞盟國的軍事基地只是為了找他報仇給他註射藥劑,他跟芬裏爾之間的雖然恩怨不少,但他自問還沒有到能讓芬裏爾如此大費周章的地步。

戴斯靜默了一下,道:“你能認清這點就好,記住自己現在的身份,不該問的別問。至於他給你註射的藥劑,軍醫已經第一時間從你的腺體裏提取了殘餘藥液,現在正在加緊進行藥液分析,應該很快就能得出結果。”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敲響,一名軍醫拿著文件站在門口,猶豫地說道:“報告,藥液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了,但是……”

戴斯回頭望過去,厲聲道:“但是什麽?別吞吞吐吐的,趕緊說!”

“經過分析,這藥無法跟任何一種已知的藥匹配上,而且因為提取到的藥液實在太少,又混著顧教授的腺液,我們實在無法查清這藥的具體成分……”軍醫被戴斯一喝,不敢有所隱瞞,急忙把分析結果一股腦說出來,只是戴斯顯然不滿意這結果,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板著臉打斷了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不知道那個通緝犯給顧教授註射了什麽藥劑?!”戴斯說到最後,聲調完全控制不住地拔高,他才剛懟了顧淮,結果軍醫立馬就來打他的臉,這是存心讓他把臉在顧淮面前丟光嗎?!

軍醫被戴斯這麽一喝,當下就把手裏的文件捏出了皺褶,他自然知道這不是戴斯想聽到的,可他們已經反覆分析化驗了好幾次,又在數據庫裏反覆核查,最後實在無法找出對應的藥,才不得不硬著頭皮來報告結果。

病房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片刻後,戴斯霍然站起,對顧淮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人抓回來,問清楚他到底給你註射了什麽鬼東西!”

面對他的保證,顧淮連理都懶得理,徑直從病床上慢慢坐起,稍稍活動了一下肩頸確認自己除了輕微內出血沒有其他問題後,也不管那輸液袋還剩下大半包,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滯留針,而後掀開被子下床,冷然道:“不必了,你沒那個能力。我也不需要,橫豎已經離死不遠,也不在乎誰再往我腺體多來幾下。”

戴斯整個人都僵住,看著顧淮下床要離開病房,正要阻止,卻被顧淮掃過來極冷淡的一眼止住了已經到嘴邊的話。

“我還要回研究所繼續做實驗,戴習維離開去參加峰會前說過,他回來時研究若是沒有任何進展,就要拿我跟提爾的兒子開刀。”顧淮目光清冷,雖看著戴斯說話,可眼裏卻根本沒有戴斯的存在,“我沒時間浪費在病床上。”

芬裏爾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他一時半會死不了,既然如此,他也就沒必要去在意那麽多,腺體已經毀了,無論是誰再對他的腺體做什麽,對他來說也沒有任何區別。

走到病房門口,顧淮冷冷看一眼還杵在門口擋住他去路的軍醫,對方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發寒,想也不想就讓開了身。

幾名在他昏迷時新換的特種警衛兵正守在病房門外,見到顧淮出來擡手就攔住他。

顧淮被攔住去路也沒有再回身去跟戴斯說話,兩人在病房內外僵持數分鐘後,在病房裏站著的戴斯才終於帶著幾分歇斯底裏地低吼道:“讓他走!他要回研究所就讓他回去,我倒要看看他拖著那副離開了自己的Omega就不行的破身體能研究出什麽東西來!”

這對Alpha而言難以忍受的話並沒能對顧淮造成任何影響,他接過另一名特種警衛兵遞過來的身份卡和衣服鞋子,背脊挺直不露半分虛弱地帶著看守他的特種警衛兵們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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