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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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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第99章

東城範府。

範德尚自早朝後就沒再回來,入夜後,薛富貴由幾名禁軍護送前來宣讀聖旨,召首輔家眷進宮。

範作親自將母親和幼弟送上馬車,叮囑車夫一路向南走,萬不得已不可回頭。

範作的母親林氏拉著兒子的手淚水漣漣,丈夫一整天都未歸,自己又要帶著幺子離都,縱使再怎麽遲鈍的人也該有所察覺。

她說什麽都不肯走,就算走也是一家人一起。

眼看月隱星退,範作深知若是此時不走,天亮後再想出城就難了。

他一咬牙,向林氏保證,三日後定會與範德尚一同前去匯合,說罷也不管林氏信不信,用力將她向車內推去,轉頭催促車夫立即啟程。

馬鞭落下的那刻,林氏將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將她的淚水帶走,她顧不得擦,望著漸行漸遠的大兒子在顛簸中竭力道:“照顧好你爹!娘等著你們!”

範作隔著一道霧蒙蒙的雪沫揮手,冰晶落在他年輕的臉上,宛如兩行被凍住的淚,他向著馬車離開的方向大喊,要弟弟照顧好母親。

聲音被沈重的車軲轆碾過,隔了許久,就在他以為對方聽不到時,遠處傳來一聲稚嫩的回應,“大哥保重!”

範作心中五味雜陳,立在原地許久,直至馬車消失在初冬的霧夜中,才聽身後有人問:“夫人肯走了?”

他回頭向那牽著白馬的金發少年無奈一笑:“我沒告訴她,只說是南下散心,願她知道真相後不要怪我。”

“明日一過,夫人就是後宮之主,定不會怪罪公子,不,陛下。”

這稱呼對範作十分受用,眉毛一揚,矮身上了馬車。

當夜,鄭元甫依照慣例率軍巡視邊界,有探子來報,說是在北山附近發現大隊蠻子的人馬。

鄭元甫不敢怠慢,帶上幾名副官登至山頂查看,果見數萬身著輕甲的鐵騎正欲繞過南北交界的山脈,向大殷的方向進發。

“糟了!”鄭元甫一拍大腿,對身旁的副官急道:“快去稟報陛下,蠻子們要去偷襲他哥了!”

副官不解,道:“這不正好?他們把那個假皇帝抓了我們還省了一番事?”

“好個屁!”鄭元甫翻身上馬,向他罵道:“你腦子被驢踢了?北邊若是守不住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們!”說罷調轉馬頭朝山下疾馳而去。

淩晨時分,大殷宮中燈火通明。

二皇子殷紳同範德尚及六部尚書跪在慶延帝的寢殿外。

約半個時辰後,薛富貴推門走出,將一本批好奏折交給跪在門外的眾人。

殷紳看後將奏本向地上重重一甩,範德尚連忙上前撿起,一眼過後眉頭也皺了起來,向薛富貴道:“勞煩公公再幫忙進去問問,我等就算了,可殿下這都跪了一整夜,陛下哪怕是見一眼也好。”

薛富貴搖搖頭,無奈道:“陛下說過今夜不會見任何人,他已經喝過藥歇下啦!”

大家聽罷面面相覷,殷紳更是氣不打一出來,掉頭就要走人,被範德尚眼疾手快拽住,湊到他眼下道:“陛下說不定只是在考驗殿下,此時可萬萬不能走!”

殷紳咬牙道:“他連我的折子都不看,就是鐵了心沒將我放在眼裏!老三老五都領兵走了,唯獨我和一個軟骨頭的老六尚留在宮中,這是什麽意思老師還不明白麽!”

說罷一甩袖子轉身向外走去,範德尚緊追其上,仍舊苦口婆心的勸,“這才是陛下的意思,不讓你去是為了保你平安,說不定明日一早立儲的詔書·······”

幾個尚書見二人離去,也跟著起身道別,薛富貴站在寢殿外目送他們離去。

三日前慶延帝突發急癥,渾身虛弱無力,太醫院翻遍典籍也沒找到紓解之法,及至眼下,更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剩多少。

年邁的老太監擡頭看了眼無星無月的夜空,在一片愁雲籠罩的寂靜中再次深深長嘆。

黎明時分,虞珵美背著一柄月白色的長弓翻墻溜入後宮,還有時間,他要趁亂將殷瑞和殷峙送走。

後宮早已人心惶惶,此刻大家都不在自己宮裏呆著,全部擠到了一處。

虞珵美繞過漆黑一團的後花園,在途徑假山時捉到了一個帶著兜帽的宮人,趁其不備將她的帽子一翻,頓時楞在原地。

少女的滿頭金發在漆黑的夜幕下看得他有些恍惚。

望著對方的臉,他差點就要認不出。

托依漢瘦了太多,原本豐盈的臉蛋,如今凹陷得像個年逾古稀的老太太,在見到虞珵美後,下意識便將對方推開。

虞珵美眼疾手快將她拽住,這一握更加心驚:手掌下的腕子只剩一副皮包骨,且不知挨了多少打,皮膚上全是縱橫交錯的血痂。

他眼眶一熱,既氣又心疼地道:“你這些天都跑去哪裏了!”

“與你無關!”

托依漢奮力掙紮,奈何如今二人力氣相差懸殊,她無論如何都掙不開對方掌心,只得懊惱地擡腿要踹,“你同你姘頭過得好好的,管我死活做什麽!”

“你這是甚麽話!”

虞珵美被她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托依漢下巴一揚,嘲道:“給南人當狗是不是特別得意?你在床上被人用那根玩意兒捅的時候是不是早就把殺父之仇的事忘了!”

虞珵美仿佛被當眾扇了一巴掌,臉上又麻又熱,強壓住心底的怒火將托依漢向外拉去,“你現在的模樣老子懶得同你計較!先跟我出去再說!”

“我才不要你可憐!”托依漢慌忙抱住手邊的一株枯木,威脅道:“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虞珵美簡直要被她活活氣死,盯著托依漢的臉恨聲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世上男人千千萬,用得著在一棵樹上吊死?”

“你懂什麽!”托依漢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你又沒愛上過任何人!”

“我有。”

虞珵美站定腳步,望著她的雙眼脫口道。

托依漢一怔,隨即將視線錯開,莫名笑了下,“過去你明明從不肯承認。”

虞珵美見她神色不明,解釋道:“我心裏有他,又不妨礙我殺他。”

托依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可笑著笑著,她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模樣也不似方才那般癲狂,望著虞珵美惋惜道:“我的好哥哥,當真是天底下最傻最蠢!最最可憐之人!”

話說完,她將頭轉向一旁,閃著水光的綠眼睛中載滿了哀傷,“你不是問我這些天去了哪裏?那麽我便告訴你,這些天我做了場夢,夢裏阿哈拉著我的手,我們在開滿鮮花的草坡上打滾,我送他一束五顏六色的小花,他編成花環為我帶上,我們的額吉站在草坡盡頭喊著要我們早些回家,我假裝聽不見,同他手拉著手躺在草地上數天空中飄過的雲。”

說到此,她頓了頓,淚水接二連三的落了下來,“他們只不過長得像了些,明明我的阿哈更加溫柔,更加愛惜我,可我怎麽就認錯了······”

“你想家了。”虞珵美心如刀絞,這麽多年過去,托依漢在他眼中仍是初見時那個漂亮天真的小姑娘。

托依漢在他懷中緩緩道:“夢裏的那個人告訴我,只要殺了狗皇帝就可以回家了。”

直覺告訴虞珵美,托依漢在這些天應當是經歷過什麽非常不好的事,致使她如今精神恍惚,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他將她抱入懷,輕聲安撫,“等事情結束,哥哥會送你回去。”

天色即明,二人無法再多停留,虞珵美將自己背上的白弓解下,連帶著幾支羽箭交給托依漢,“帶上這個出城,皇帝的狗頭我替你去拿,路上不要聽任何人的,乖乖等我。”

說話間後宮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虞珵美將托依漢向外一推,“趁亂走!別回頭!”

托依漢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抱緊了懷中的白弓,再擡眼時眼前已經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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