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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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你打算報什麽專業？”
京市的夏季很熱，風微躁。花溪路28號樓下那棵懸鈴木濃密的樹冠陰涼下，林降見著姜辭的第一面，聽到的便是這句話。
高考成績是上午出來的，雖說他們已經在電話裏進行了簡短的溝通，可具體該如何填報志願這事兒，還是得需當面確認。
畢竟，他們是要去同一個大學的。
“我想報法學專業，”幾根頭發被熱風吹得粘在臉上，林降擡手撥了撥，她一直都對這個專業感興趣，卻有些擔心以後的就業問題，“你說，這個專業以後會不會不好找工作？畢竟我認識的人裏面，還沒有在律師這個行業工作的。”
“喜歡這個專業？”姜辭將方才路上買的奶茶紮好吸管遞給她，眼神落在她吮吸的動作上又快速收回，“你不用考慮就業工作這些，就選你喜歡的專業就行。”
反正掙錢養家這事兒以後有他來承擔，她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喜好就好。
林降點頭：“喜歡。TVB的法證先鋒，美劇的律政佳人，看得多了，不知不覺就被影響了。”
“那就報。”
“那以後要是找不到工作怎麽辦？”
“不是還有我嗎？我還能讓你餓肚子不成？”
語氣雖輕松，可話裏的重量卻沈甸甸的。
林降懵懂間有些明白，又不是全部明白，她年紀還太小，想不了太遠，也不太能全部理解這話裏的重量。可自從高考結束之後，她和姜辭之間有些東西變了，她是能感覺到的。
譬如此刻，他看向她的深情眼神，林降有些承接不住他的視線，臉熱得慌，便低頭喝了一口奶茶，換了話題：“那你呢？你打算選什麽專業？”
“工商管理。”這是他父母的意思，也是他的想法，符合他以後的發展路線，能夠讓他更加快速地成長起來。
姜辭往旁邊挪了挪，不動聲色地將幾縷從樹縫漏下來的太陽幫她擋了去：“走吧，去我家填報志願。”
“等一下。”林降突然有些猶豫。
姜辭以為她是不想見到他父母，忙和她解釋：“我父母不在家，就我倆。”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降擡眸對上他的眼睛，有一種要看進他眼底的堅持，“你高考成績超出了京大往年錄取線一百多分，你……確定要報這個學校嗎？”
“林降，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懷疑我呢？”姜辭被她的問題氣笑了，合著他之前那些掏心掏肺的發誓，她就沒當真過？
他一笑就有點痞，彎腰湊近她，看她上下睫毛交錯地糾纏在一起，忽地就起了逗她的心思：“我要是……不確定了呢？”
“啊？”明明是她拋出的問題，卻對這個答案有些無措，“不確定的話……你就再想想。反正現在志願也還沒報，一切都還來得及。”
語氣是故作平靜的，可眼底灰敗的失望卻也足夠明顯。
“快走吧，”姜辭假裝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我逗你的，我們都約好了，怎麽可能變。我不會變，更不會食言，一輩子都不會。”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林降還在咖啡店打工。為了減輕林從江的壓力，一考完，林降便找了個咖啡店兼職的工作。
針對這件事，姜辭也沒有反對，他對她的決定一向都是尊重且支持，並不會幹涉她的想法，更不會拿他有錢那套來搪塞她。只是每日上下班的接送得有他來，這件事沒得商量。
晚上九點，咖啡店打烊，林降剛一出門，便見著了在門口等她的姜辭。門廊燈光暖色調，照在他略顯清冽的五官上，反而有種更為深邃的吸引力。
“等很久了嗎？”林降湊上前。
“沒有，我也剛到，”姜辭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背包，“我定了一家日料店，吃完再送你回去？”
“好啊。”林從江今天加班，一早便和林降說了，晚飯讓她自己在外面解決。
三文魚刺身，碳烤鰻魚，芝士焗蝦，以及各種海鮮和刺身，姜辭點了很多，理由是慶祝二人如願以償考取了京大。
其實有沒有這個由頭也都無所謂，他在林降面前一向舍得，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送給她。
可林降卻似乎對這些都不大感冒，唯獨對一款冰鎮青梅酒格外感興趣。味道清甜，度數也不高，她喜歡，姜辭也就由著她多喝了幾杯。
吃完飯，姜辭打車送她回家，在他們走了無數次的那條巷道裏，林降忽地頓住腳步，她鼓起勇氣，終於將一個困擾了她很多天的問題問了出來：“我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朋友嗎？可兩人之間的暧昧舉動明顯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之間的界限。就像此刻他還幫她背著包，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空隙。
戀人嗎？可他又沒有正式和她表白過。
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其實姜辭自己也想知道。
若是按他的意思，在他心裏，早就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女朋友了，可她之前明確說過並不打算在高中談戀愛，他其實也鬧不清，高中暑假算不算高中。
“你認為呢？”姜辭隨著她停下腳步，和她面對面站著，雖是反問的語氣，卻絲毫沒有壓迫的氣勢，更像是緊張和期盼，“你覺得是朋友，還是……戀人？”
他無所謂的，只要是她說的，他都認。反正現在兩人都報考了京大，即便是她此刻不想談戀愛，他也能一直等她。
“我說了算？”
“當然。”
林降輕呼一口氣，長睫也因為過於緊張而顫動得厲害：“我認為……是……戀人關系。”
姜辭仿佛客廳墻壁的掛鐘，突然停擺是因為等待她的回答，瘋狂走動，則是因為聽到她口中的“戀人關系”四個字。
短短幾秒鐘，他倏然體會了沖上雲霄的感覺，半晌冷靜下來，仍然有一種踩在雲端的不真實感。他今晚其實沒喝酒，可這會兒卻覺得醉了。
“我沒聽錯吧？你說……戀人關系？”他著急忙慌地想和她確認，生怕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他這反應和林降想象的有些不大一樣，她頃刻間就有些退縮了：“要是你覺得不合適……”
“合適，合適，太合適了！”姜辭截斷她的話，有些語無倫次，“我只是太開心了，沒想到你會同意。你之前一直說高中不打算談戀愛，我還以為暑假也不行呢，就不敢抱太大希望，想著大學也可以，反正咱倆大學也在一起，有的是時間，我可以等。”
他喋喋不休，林降壓根就沒有插話的機會：“不過現在你說了，我心裏就踏實了。我們是戀人關系，當然是，在我心裏早就是了。”
他現在的反應，林降也有些始料未及，她從未見過姜辭一次性說這麽多話，情緒波動如此大……
“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抱你一下了？”他急切地想要抓住點什麽切實的東西，來證明此刻並不是一場夢。
林降沒說話，也沒拒絕，月光下，側臉落一片月色，半明半寐間，更襯得本人有一種清冷的風情。
姜辭大著膽子，貼近一步，兩人的衣料剛一碰上，他便察覺到她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臉頰更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攀上紅暈。
月牙掛在柳梢，耳畔有咕咕鳥鳴。
他伸長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夜色裏，很多東西都變得模糊，比如視線，比如街景，可卻有另外一些東西此刻正澎湃著，逐漸變得更加清晰，是他們二人的心跳，是他對她的愛。
開學前一日，林從江抱歉地和林降解釋，他被公司通知臨時出差，因為是新項目，公司領導很關註，所以明天怕是不能送她去學校了。不過她要是覺得需要的話，他還是能夠和公司請假的，畢竟家庭永遠都比工作重要。
林降忙說不用，於她而言，這去大學報到和當年高中報到其實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可林從江還是有些擔心，直到林降一口氣將所有報到流程講的清清楚楚，且一再保證，有什麽問題一定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後，他才放下心來。
次日清晨，林降還沒起床，姜辭的電話便打了過來。他心情很好，隔著手機也能聽出來：“起床了嗎？你今天怎麽去學校報到？”
“還沒有，”林降翻了個身，困倦地揉著眼睛，“我爸出差了，我一會兒坐地鐵過去。”
“你別坐地鐵了，我馬上打車過去接你。”
“嗯？”林降剛起，思緒還不甚清明，一時間沒跟上他的節奏。
“我是說我原本也打算自己去學校，等到了學校再找你，現在剛好，我直接去你家，接上你，我們一起去。”姜辭和她解釋。
“好啊，那我在家等你。”林降把手機拿遠，她原本是打算看一眼時間，這一看，幾乎被嚇到，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不過才六點半而已。她原本的鬧鐘定在八點半，中間足足隔了兩個小時，怪不得她剛才會覺得那麽困！
“你怎麽這麽早就打電話過來，報到不是有三天時間嗎？這才第一天早上而已。”
其實不用這麽著急的。
為什麽這麽早打電話？沒有其他原因，單純就是激動，興奮。一想到馬上就要和她在大學見面，兩人會有數不盡的自由時間，他就高興得睡不著覺，恨不得立馬就見到她。
“很早嗎？還好吧，我平常也這個點起床，”姜辭控制著語氣，扯了一個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早點去，早點辦完手續，也好有更多的時間熟悉學校。”
“哦。”林降沒再繼續問，兩人又說了幾句關於幾點到她家樓下接她的事兒，便掛了電話。
林降的東西其實昨天就已經收拾好了，學校會準備一部分生活用品，她要帶的東西其實並不算多，一個行李箱綽綽有餘。
洗漱完，吃了早飯，又最後檢查了一遍是否有遺漏的東西，姜辭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林降忙來到窗前，打開窗戶朝下看，他果然已經到了。
還是和往常一樣，懸鈴木的樹蔭下，他正和她招手示意。
雖然姜辭已經來找過她很多次了，但他卻一次都沒有上來過。許是為了避嫌，擔心會對她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他在這方面，一向都很守禮。
到了學校，姜辭先帶著林降把她所有的手續都辦完，才去忙活自己專業的事情。他去辦手續的時候，沒讓林降跟著，而是給她買了冰激淩，撐著遮陽傘，特意尋了一處陰涼地讓她等著。
不過是半個小時的時間，等他再回來時，就看到她身邊已經站了兩個大三大四模樣的男生。林降已經明顯表示出拒絕的意思了，可那兩個人看著她眼前的行李箱，還是不願意放棄，其中一個甚至還打算伸手去拿。
看到這，姜辭整個人瞬間就冷了下來，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林降擋在身後：“不用麻煩二位，我女朋友的東西，我可以幫她拿。”
大一新生入校時，經常會有高年級的學生借著搬行李或者帶路的方式過來搭訕，尤其是女生。這點，入學前姜辭就聽宋遠航提起過。沒想到，這第一天就被他遇上了。
那兩人被揭穿，有些訕訕的，也顧不上圓謊，頂著大太陽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
“我已經拒絕他們了。”林降怕他不高興，琢磨著該怎麽和他解釋一下。
“我知道，”姜辭自然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語氣已經從剛才的冷冽中恢覆了過來，“沒事兒，別怕，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兒，你就說我男朋友就在附近，他馬上過來，然後立馬給我打電話就行。”
這口吻，未免太像是交代自家小朋友遇到問題要時刻聯系家裏的大人，林降唇角彎了彎，雖說剛才那場景屬實算不上什麽困難，而且她也完全有能力自己解決，卻依舊溫聲回了句：“我知道了。”
“你熱不熱？我給你扇扇風？”她繞到他右邊，拿剛才隨手接的一次性小折扇幫他扇。
“我不熱，你給自己扇就行，”姜辭一手拉著箱子，一手還要看手機導航路線，這會兒屬實騰不出手幫她扇，“你的寢室在東北方向，我先送你過去。”
林降其實並不太能分清東北還是西南方位，可她知道姜辭能，只要一路跟著他就夠了。
林降和姜辭已經算報到早到的了，沒想到有人比他們還早。隔著寢室門，便聽聞裏面熱鬧交談的聲音，門一推開，屋內好幾雙眼睛一齊看了過來，氣氛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三個女生，一個男生，其中有兩個女生正坐在凳子上整理書桌，另外一個靠近窗戶的，在整理床上的被褥，看樣子也是剛到，旁邊的男生和她一起，應該也是她男朋友之類的。
林降率先打了招呼，姜辭緊隨其後，接著二人找到她的床位，放下東西，姜辭卻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他把剛才在寢室樓下領取的床上用品拿出來，很自然地就開始拆包裝。
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後，林降忙阻止：“這些先放著吧，晚點我再慢慢收拾，你要不要先回你的寢室看看？”
“不急，我先幫你把這些整理完，再去看也不遲。”
姜辭這人外表看起來冷冷的，又因為天生的矜貴氣質，常常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一個不大懂生活常識的富家大少爺。可林降見他套被罩那兩下子，還挺專業的。
“你以前在家裏也經常做這些嗎？看起來，還挺熟練的。”林降扯著被子一角，看他熟練地將被褥塞進被罩，繼而快速翻轉抖動，估計私下裏沒少做，不然達不到這個效果。
“是吧……”姜辭垂眸不看她，回答得也有些含糊。
可不是熟練嗎。這是他今早知道了要和林降一起來學校，把他自己床上的被子來來回回拆開重套，折騰了好久才學會的新技能。
林降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畢竟這種活兒做得好，男生不想大肆宣揚也很正常。她朝他看一眼，忙做了個嘴巴粘貼膠帶的動作，表示自己不會再追問了。
姜辭：“……”
完全沒懂。
收拾完東西，林降送他下樓，她本想和他一起去他寢室，也幫他幹點活兒的，可姜辭卻不讓，他覺得不方便。
林降認為他說的有道理，也就沒再堅持，轉身打算回寢室，卻被他再次叫住，姜辭讓她在樓下等他一會兒，他馬上回來。
十分鐘後，姜辭再次返回，他手裏提著好幾個塑料袋，滿滿當當地裝了好多東西。有水果，飲料，還有各種零食和冰淇淋。
東西太多，林降根本吃不完，剛準備和他說讓他帶走一部分，姜辭比她先開口：“這些東西分給你室友一起吃，你們要一起生活四年呢，以後免不了會有打擾到別人的地方。”
他像一個愛操心的老父親，對自己的這些不在意，卻幫林降想得周全。
“……謝謝你。”林降接過，和他道謝。今日雖然林從江沒來送她，可該有的叮囑和照顧，卻一點都沒少。
“快上去吧，”姜辭擡手碰了碰她的臉頰，他因為剛從外面進來，體溫比她高，怕把熱氣渡給她，只兩秒便迅速移開，“待會兒中午吃飯我叫你，對了，叫上你室友一起，第一次，大家一起認識認識。”
林降把東西和中午一起吃飯的消息帶到時，剛才新認識的那三個室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不過一半是因為這件事，還有一半，是對她和姜辭的好奇。
剛才姜辭在，她們不大好問，這會兒都是女生，話題很快就聊開了。
“他是你男朋友嗎？”林降床對面的女生率先開口，她梳馬尾戴眼鏡，打扮簡約，性格也是直來直去的。
“嗯，是的。”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正式談到她和姜辭的關系，林降還有些不大好意思。
“你男朋友好帥啊，對你還這麽好，剛才我們都看見了，鋪床收拾東西，他可是全權都幫你弄好了。”這次是斜對角的波浪發姑娘，“不過和你倒是也搭配，你長的也很漂亮。對了，你們怎麽認識的，高中同學嗎？”
“對，我們是高中同學。”
“哇塞！”三人一同驚呼，林降有些被這陣仗嚇到，“那你們也是一起約定要報考京大的？”
“算是吧……”林降還想多解釋兩句，想說這原本是她的想法，姜辭只是陪著她一起，沒想到剛說完這三個字，就被她們打斷了。
很明顯，她們對這種“高中情侶為追求愛情，同時報考一所大學的浪漫故事”更加感興趣：“這不就是妥妥的小說照進現實嘛！”
“男女主角高中時互生情愫，約定好報考同一所大學，在大學裏談了一場甜甜的戀愛，然後就是一畢業就結婚，再生一對漂亮可愛的雙胞胎兒女羨煞旁人！”
“對對，最好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
“沒，沒有，還沒到這種程度……”眼見著話題越來越偏，林降試圖解釋。可很明顯她們已經聽不進去了，此時正沈浸在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愛情童話裏無法自拔……
大學的時間，果然比高中那會兒多了許多。每日除上課外，其餘時間林降基本都是和姜辭一起度過。
和其他所有大學情侶一樣，京大的情人坡，圖書館，以及校外的電影院和西餐廳，基本都有他倆的足跡。
只是每次去圖書館，姜辭都沒什麽正事兒，基本都是陪她。他還是和高中時一樣，所有課程看一遍就會，偶爾遇到格外覆雜的，聽聽老師的講解，或者在網上查些資料，就都能解決。
反倒是林降，對於一些法律專業知識的理解，以及實踐案例的分析，有時候還要找姜辭幫忙。
時間長了，姜辭偶爾也會調侃她兩句：“我這和修了一個雙學位沒有任何區別啊，要不，哪次你上課，我也去聽聽？徹底把這門雙學位落實到位，怎麽樣？”
“還是不了吧，”林降對這個話題明顯情緒不高，“現在你還沒去過呢，我有時在路上碰見你們學院或者我們學院的人，都感覺自己被人盯著呢，怪不自在的，實難想象等你去了，到時候會是怎樣一番盛況。”
姜辭正在幫她收拾書包，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她，有點困惑：“為什麽？就因為咱倆在一起的事兒？”
林降點頭，等他收完，兩人一起並肩離開圖書館，手指被他握住，她同時回握：“對啊，你都不知道你在學校有多出名，學校貼吧裏關於校草的投票，自從你上榜，就再沒從第一掉下去過。沾你的光，我的照片也被曝光過好幾張呢。”
這話，怎麽聽著隱隱有些埋怨的意思。
姜辭輕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指尖，討好又安撫的意味：“我是真不知道，今天第一次聽說。你要是不喜歡這些，那我去聯系管理員，讓他們把這些都刪掉，以後也都不再上傳，好不好？”
“算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林降其實也不想鬧成什麽大動靜，她就是想和他撒撒嬌而已，“只是這種兩人一起出現在課堂的情況，我暫時還不想。”
“好，都聽你的。”
當晚回到寢室，姜辭便登錄進貼吧看了一眼，果然如林降所說，他的名字掛在第一位。他不在意這個，反問對林降提到的關於她的照片比較在乎。
兩三張遠距離的拍攝，都是他和林降牽手的照片。人像雖看不大清，可也能認出來是他們。他剛想誇一句這照片拍的不錯，照片裏的兩人十分登對，尤其林降氣質和氛圍都是一絕。眼神忽地瞥見評論區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諷刺和辱罵，心情瞬間就沈入谷底。
那些人不針對他，單單針對林降一人，從她外貌到氣質，清一色的全是批評，覺得她配不上他。而且從頭像和網名來看，大抵都是女生。
姜辭一方面因為這些人的審美有問題而覺得氣憤，照片裏林降被拍得那麽漂亮，她們竟然還說不好看？另一方面又因為她曾經獨自面對了這些無妄的非議，覺得心疼。
他沒耽擱，關掉頁面，直接給林降撥了一個電話過去。林降都快睡了，電話裏聽到是因為這事兒，又被他這較真的勁給鬧醒了。
“沒事兒，我不在乎這些，再說了我也不會經常看的，不會被影響。”
“真的沒關系嗎？”姜辭不放心，他還記得她之前和他說過的初中遭遇排擠的事情，“同樣的事情，我不想你再經歷第二次。”
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後，林降眼尾狠狠一顫，胸腔更是仿佛被烈火燎過一般，滾燙的熱意持續不斷翻湧著。情緒波動太大，以至於她眼眶也濕了。
原來，這些他都記得。關於她的所有事情，他都記得。
“真的沒關系的，”漆黑的夜色裏，她的聲音很清晰，一字一句，“你都說了，那是以前，我現在不會再這麽輕易被影響了。再說了，我都有你了，我對你百分百信任，對我自己也百分百自信，所以，別人說什麽，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夜幕降臨，道路兩邊落滿梧桐葉的實木長凳上，姜辭抱著林降，小心翼翼地問：“真的不需要我再做些什麽了嗎？”
之前那件事兒，雖然他已經聯系管理員將帖子刪除了，也對一些辱罵的賬號進行了禁言，可他還是擔心會對林降有所影響。
林降回抱著他，學他之前那樣，輕輕在他唇角吻了一下：“真的不用，已經沒事兒了。”
自從有一次姜辭開了先河，在月色下吻了她一下，兩人近來便經常這樣做。其實算不得真正的親吻，只是唇齒間的親昵，似有若無地擦過而已。一次過多的試探都沒有。
可這一次，姜辭明顯已經不滿足於此，林降主動，他更是難以自控。
他手上用勁兒，一把攬住她的腰，兩人貼近，呼吸交織。幾乎沒什麽鋪墊的，他低頭迅速吻住她的唇，輕輕地噬咬，再重重地吮吸。舌尖抵著，想要吻開她唇齒的意圖昭彰明顯。
林降一開始還有些懵，這好像和他們以往的那些親吻都不一樣。雖說她也喜歡，卻因為是第一次經歷，難免有些惶恐。她不會換氣，又一直繃著身體，到最後竟有些窒息，姜辭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後，慌忙退開兩分。
眼神瞥見她唇角還掛著水漬，連忙拿手指揩掉。他也是第一次，既擔心自己親得不好，又擔心她抗拒，緊張之下，聲音竟然有些抖：“怎……怎麽了？”
林降不好意思開口，她暗自慶幸今晚沒有月亮，喉嚨微微吞咽了下，才開口：“我……我不會。”
姜辭神情放松了下，大著膽子再次將她摟進懷裏，顫顫地哄：“我……我教你。”
“別怕，我教你。”
十點多的夜色，窗簾緊閉的五星級酒店，如雲朵一般柔軟的海綿大床上，姜辭吻著她，用比之前還要溫柔喑啞的聲音，說出了同樣的話。
林降不怕，只要是和他，她都不怕。她微閉著眼，期待又忐忑地等待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箭在弦上，可姜辭卻停了下來。
“寶貝，我愛你。”
“我也愛你。”林降回他。
“我們一畢業就結婚好不好？”
這其實和林降一開始的打算是有些沖突的，她原本沒想過一畢業就結婚，打算畢業後先工作幾年，等工作穩定後再考慮這件事情的。
可人生有時候就是如此，變化只在頃刻間。遇到對的人，決定只是一瞬間而已。
“好，一畢業就結婚。”
幾年後，畢業典禮上，姜辭當真準備了鉆戒和鮮花，一身得體的西裝打扮，在所有同學和老師的見證下，完成了他當初的那個誓言。
林降喜極而泣，長睫濡濕地說願意，回到寢室，那個曾經在大一時就預言過他倆會畢業領證的室友，再次湊了過來：“我賭你們兩年之內就會生一對雙胞胎！”
“這個應該不會，”林降笑著解釋，“我和姜辭有約定，暫時還不打算要小孩，想先過幾年二人世界。”
室友堅持：“那就是五年後，會生一對雙胞胎！”
林降把這件事情講給姜辭聽，他也笑了：“我對孩子這件事情沒什麽執念，生不生，生幾個，都由你決定。”
“那為什麽還這麽著急結婚呢？”林降其實是知道他的想法的，但就是想聽他親口說一遍。
“你說呢？”姜辭吻她額頭，“你這麽好，身邊又有那麽多人覬覦，不早點娶回家的話，我不放心。”
“哦～是嗎？”林降尾音拉長，以一種不大服氣的眼神看著他，“到底是誰被很多人覬覦啊？我之前在食堂還聽到有小學妹議論你，她們說你什麽都好，就是英年早婚！”
英年早婚？姜辭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誇你，誇你帥，這麽早結婚可惜了。”
“你聽她們胡說，我老婆這麽好，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氣，有什麽可惜的。”
“還不是，你不要亂說！”林降有些不適應這個突如其來的稱謂，臉一下子就紅了。
“怎麽不是，在我心裏早就是了！”姜辭故意逗她，“老婆，老婆，老—婆—”
林降怕被別人聽到，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姜辭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間吻了吻：“老婆，我愛你。”
六月，是忍冬花的時節，京大校園裏其實極少見這種爬藤類植物，今日也是因為他們走到了較偏僻的地方，才得以遇見。
一蒂二花，花蕾呈棒狀，黃白相間，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在這清香且帶點微苦的氣韻裏，林降也捉了他的指尖來吻，回的是和他剛才同樣的話：“我也愛你。”
——全文完——
感謝大家，姜總和歲歲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非常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鞠躬~~
我們下一本再見，專欄預收的《北城風月》，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幫忙點個收藏呀，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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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績是上午出來的，雖說他們已經在電話裏進行了簡短的溝通，可具體該如何填報志願這事兒，還是得需當面確認。
畢竟，他們是要去同一個大學的。
“我想報法學專業，”幾根頭發被熱風吹得粘在臉上，林降擡手撥了撥，她一直都對這個專業感興趣，卻有些擔心以後的就業問題，“你說，這個專業以後會不會不好找工作？畢竟我認識的人裏面，還沒有在律師這個行業工作的。”
“喜歡這個專業？”姜辭將方才路上買的奶茶紮好吸管遞給她，眼神落在她吮吸的動作上又快速收回，“你不用考慮就業工作這些，就選你喜歡的專業就行。”
反正掙錢養家這事兒以後有他來承擔，她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喜好就好。
林降點頭：“喜歡。TVB的法證先鋒，美劇的律政佳人，看得多了，不知不覺就被影響了。”
“那就報。”
“那以後要是找不到工作怎麽辦？”
“不是還有我嗎？我還能讓你餓肚子不成？”
語氣雖輕松，可話裏的重量卻沈甸甸的。
林降懵懂間有些明白，又不是全部明白，她年紀還太小，想不了太遠，也不太能全部理解這話裏的重量。可自從高考結束之後，她和姜辭之間有些東西變了，她是能感覺到的。
譬如此刻，他看向她的深情眼神，林降有些承接不住他的視線，臉熱得慌，便低頭喝了一口奶茶，換了話題：“那你呢？你打算選什麽專業？”
“工商管理。”這是他父母的意思，也是他的想法，符合他以後的發展路線，能夠讓他更加快速地成長起來。
姜辭往旁邊挪了挪，不動聲色地將幾縷從樹縫漏下來的太陽幫她擋了去：“走吧，去我家填報志願。”
“等一下。”林降突然有些猶豫。
姜辭以為她是不想見到他父母，忙和她解釋：“我父母不在家，就我倆。”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降擡眸對上他的眼睛，有一種要看進他眼底的堅持，“你高考成績超出了京大往年錄取線一百多分，你……確定要報這個學校嗎？”
“林降，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懷疑我呢？”姜辭被她的問題氣笑了，合著他之前那些掏心掏肺的發誓，她就沒當真過？
他一笑就有點痞，彎腰湊近她，看她上下睫毛交錯地糾纏在一起，忽地就起了逗她的心思：“我要是……不確定了呢？”
“啊？”明明是她拋出的問題，卻對這個答案有些無措，“不確定的話……你就再想想。反正現在志願也還沒報，一切都還來得及。”
語氣是故作平靜的，可眼底灰敗的失望卻也足夠明顯。
“快走吧，”姜辭假裝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我逗你的，我們都約好了，怎麽可能變。我不會變，更不會食言，一輩子都不會。”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林降還在咖啡店打工。為了減輕林從江的壓力，一考完，林降便找了個咖啡店兼職的工作。
針對這件事，姜辭也沒有反對，他對她的決定一向都是尊重且支持，並不會幹涉她的想法，更不會拿他有錢那套來搪塞她。只是每日上下班的接送得有他來，這件事沒得商量。
晚上九點，咖啡店打烊，林降剛一出門，便見著了在門口等她的姜辭。門廊燈光暖色調，照在他略顯清冽的五官上，反而有種更為深邃的吸引力。
“等很久了嗎？”林降湊上前。
“沒有，我也剛到，”姜辭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背包，“我定了一家日料店，吃完再送你回去？”
“好啊。”林從江今天加班，一早便和林降說了，晚飯讓她自己在外面解決。
三文魚刺身，碳烤鰻魚，芝士焗蝦，以及各種海鮮和刺身，姜辭點了很多，理由是慶祝二人如願以償考取了京大。
其實有沒有這個由頭也都無所謂，他在林降面前一向舍得，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送給她。
可林降卻似乎對這些都不大感冒，唯獨對一款冰鎮青梅酒格外感興趣。味道清甜，度數也不高，她喜歡，姜辭也就由著她多喝了幾杯。
吃完飯，姜辭打車送她回家，在他們走了無數次的那條巷道裏，林降忽地頓住腳步，她鼓起勇氣，終於將一個困擾了她很多天的問題問了出來：“我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朋友嗎？可兩人之間的暧昧舉動明顯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之間的界限。就像此刻他還幫她背著包，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空隙。
戀人嗎？可他又沒有正式和她表白過。
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其實姜辭自己也想知道。
若是按他的意思，在他心裏，早就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女朋友了，可她之前明確說過並不打算在高中談戀愛，他其實也鬧不清，高中暑假算不算高中。
“你認為呢？”姜辭隨著她停下腳步，和她面對面站著，雖是反問的語氣，卻絲毫沒有壓迫的氣勢，更像是緊張和期盼，“你覺得是朋友，還是……戀人？”
他無所謂的，只要是她說的，他都認。反正現在兩人都報考了京大，即便是她此刻不想談戀愛，他也能一直等她。
“我說了算？”
“當然。”
林降輕呼一口氣，長睫也因為過於緊張而顫動得厲害：“我認為……是……戀人關系。”
姜辭仿佛客廳墻壁的掛鐘，突然停擺是因為等待她的回答，瘋狂走動，則是因為聽到她口中的“戀人關系”四個字。
短短幾秒鐘，他倏然體會了沖上雲霄的感覺，半晌冷靜下來，仍然有一種踩在雲端的不真實感。他今晚其實沒喝酒，可這會兒卻覺得醉了。
“我沒聽錯吧？你說……戀人關系？”他著急忙慌地想和她確認，生怕只是自己的一場幻覺。
他這反應和林降想象的有些不大一樣，她頃刻間就有些退縮了：“要是你覺得不合適……”
“合適，合適，太合適了！”姜辭截斷她的話，有些語無倫次，“我只是太開心了，沒想到你會同意。你之前一直說高中不打算談戀愛，我還以為暑假也不行呢，就不敢抱太大希望，想著大學也可以，反正咱倆大學也在一起，有的是時間，我可以等。”
他喋喋不休，林降壓根就沒有插話的機會：“不過現在你說了，我心裏就踏實了。我們是戀人關系，當然是，在我心裏早就是了。”
他現在的反應，林降也有些始料未及，她從未見過姜辭一次性說這麽多話，情緒波動如此大……
“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抱你一下了？”他急切地想要抓住點什麽切實的東西，來證明此刻並不是一場夢。
林降沒說話，也沒拒絕，月光下，側臉落一片月色，半明半寐間，更襯得本人有一種清冷的風情。
姜辭大著膽子，貼近一步，兩人的衣料剛一碰上，他便察覺到她身體明顯僵了一下，臉頰更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攀上紅暈。
月牙掛在柳梢，耳畔有咕咕鳥鳴。
他伸長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夜色裏，很多東西都變得模糊，比如視線，比如街景，可卻有另外一些東西此刻正澎湃著，逐漸變得更加清晰，是他們二人的心跳，是他對她的愛。
開學前一日，林從江抱歉地和林降解釋，他被公司通知臨時出差，因為是新項目，公司領導很關註，所以明天怕是不能送她去學校了。不過她要是覺得需要的話，他還是能夠和公司請假的，畢竟家庭永遠都比工作重要。
林降忙說不用，於她而言，這去大學報到和當年高中報到其實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可林從江還是有些擔心，直到林降一口氣將所有報到流程講的清清楚楚，且一再保證，有什麽問題一定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後，他才放下心來。
次日清晨，林降還沒起床，姜辭的電話便打了過來。他心情很好，隔著手機也能聽出來：“起床了嗎？你今天怎麽去學校報到？”
“還沒有，”林降翻了個身，困倦地揉著眼睛，“我爸出差了，我一會兒坐地鐵過去。”
“你別坐地鐵了，我馬上打車過去接你。”
“嗯？”林降剛起，思緒還不甚清明，一時間沒跟上他的節奏。
“我是說我原本也打算自己去學校，等到了學校再找你，現在剛好，我直接去你家，接上你，我們一起去。”姜辭和她解釋。
“好啊，那我在家等你。”林降把手機拿遠，她原本是打算看一眼時間，這一看，幾乎被嚇到，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不過才六點半而已。她原本的鬧鐘定在八點半，中間足足隔了兩個小時，怪不得她剛才會覺得那麽困！
“你怎麽這麽早就打電話過來，報到不是有三天時間嗎？這才第一天早上而已。”
其實不用這麽著急的。
為什麽這麽早打電話？沒有其他原因，單純就是激動，興奮。一想到馬上就要和她在大學見面，兩人會有數不盡的自由時間，他就高興得睡不著覺，恨不得立馬就見到她。
“很早嗎？還好吧，我平常也這個點起床，”姜辭控制著語氣，扯了一個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早點去，早點辦完手續，也好有更多的時間熟悉學校。”
“哦。”林降沒再繼續問，兩人又說了幾句關於幾點到她家樓下接她的事兒，便掛了電話。
林降的東西其實昨天就已經收拾好了，學校會準備一部分生活用品，她要帶的東西其實並不算多，一個行李箱綽綽有餘。
洗漱完，吃了早飯，又最後檢查了一遍是否有遺漏的東西，姜辭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林降忙來到窗前，打開窗戶朝下看，他果然已經到了。
還是和往常一樣，懸鈴木的樹蔭下，他正和她招手示意。
雖然姜辭已經來找過她很多次了，但他卻一次都沒有上來過。許是為了避嫌，擔心會對她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他在這方面，一向都很守禮。
到了學校，姜辭先帶著林降把她所有的手續都辦完，才去忙活自己專業的事情。他去辦手續的時候，沒讓林降跟著，而是給她買了冰激淩，撐著遮陽傘，特意尋了一處陰涼地讓她等著。
不過是半個小時的時間，等他再回來時，就看到她身邊已經站了兩個大三大四模樣的男生。林降已經明顯表示出拒絕的意思了，可那兩個人看著她眼前的行李箱，還是不願意放棄，其中一個甚至還打算伸手去拿。
看到這，姜辭整個人瞬間就冷了下來，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林降擋在身後：“不用麻煩二位，我女朋友的東西，我可以幫她拿。”
大一新生入校時，經常會有高年級的學生借著搬行李或者帶路的方式過來搭訕，尤其是女生。這點，入學前姜辭就聽宋遠航提起過。沒想到，這第一天就被他遇上了。
那兩人被揭穿，有些訕訕的，也顧不上圓謊，頂著大太陽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
“我已經拒絕他們了。”林降怕他不高興，琢磨著該怎麽和他解釋一下。
“我知道，”姜辭自然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語氣已經從剛才的冷冽中恢覆了過來，“沒事兒，別怕，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兒，你就說我男朋友就在附近，他馬上過來，然後立馬給我打電話就行。”
這口吻，未免太像是交代自家小朋友遇到問題要時刻聯系家裏的大人，林降唇角彎了彎，雖說剛才那場景屬實算不上什麽困難，而且她也完全有能力自己解決，卻依舊溫聲回了句：“我知道了。”
“你熱不熱？我給你扇扇風？”她繞到他右邊，拿剛才隨手接的一次性小折扇幫他扇。
“我不熱，你給自己扇就行，”姜辭一手拉著箱子，一手還要看手機導航路線，這會兒屬實騰不出手幫她扇，“你的寢室在東北方向，我先送你過去。”
林降其實並不太能分清東北還是西南方位，可她知道姜辭能，只要一路跟著他就夠了。
林降和姜辭已經算報到早到的了，沒想到有人比他們還早。隔著寢室門，便聽聞裏面熱鬧交談的聲音，門一推開，屋內好幾雙眼睛一齊看了過來，氣氛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三個女生，一個男生，其中有兩個女生正坐在凳子上整理書桌，另外一個靠近窗戶的，在整理床上的被褥，看樣子也是剛到，旁邊的男生和她一起，應該也是她男朋友之類的。
林降率先打了招呼，姜辭緊隨其後，接著二人找到她的床位，放下東西，姜辭卻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他把剛才在寢室樓下領取的床上用品拿出來，很自然地就開始拆包裝。
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後，林降忙阻止：“這些先放著吧，晚點我再慢慢收拾，你要不要先回你的寢室看看？”
“不急，我先幫你把這些整理完，再去看也不遲。”
姜辭這人外表看起來冷冷的，又因為天生的矜貴氣質，常常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一個不大懂生活常識的富家大少爺。可林降見他套被罩那兩下子，還挺專業的。
“你以前在家裏也經常做這些嗎？看起來，還挺熟練的。”林降扯著被子一角，看他熟練地將被褥塞進被罩，繼而快速翻轉抖動，估計私下裏沒少做，不然達不到這個效果。
“是吧……”姜辭垂眸不看她，回答得也有些含糊。
可不是熟練嗎。這是他今早知道了要和林降一起來學校，把他自己床上的被子來來回回拆開重套，折騰了好久才學會的新技能。
林降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畢竟這種活兒做得好，男生不想大肆宣揚也很正常。她朝他看一眼，忙做了個嘴巴粘貼膠帶的動作，表示自己不會再追問了。
姜辭：“……”
完全沒懂。
收拾完東西，林降送他下樓，她本想和他一起去他寢室，也幫他幹點活兒的，可姜辭卻不讓，他覺得不方便。
林降認為他說的有道理，也就沒再堅持，轉身打算回寢室，卻被他再次叫住，姜辭讓她在樓下等他一會兒，他馬上回來。
十分鐘後，姜辭再次返回，他手裏提著好幾個塑料袋，滿滿當當地裝了好多東西。有水果，飲料，還有各種零食和冰淇淋。
東西太多，林降根本吃不完，剛準備和他說讓他帶走一部分，姜辭比她先開口：“這些東西分給你室友一起吃，你們要一起生活四年呢，以後免不了會有打擾到別人的地方。”
他像一個愛操心的老父親，對自己的這些不在意，卻幫林降想得周全。
“……謝謝你。”林降接過，和他道謝。今日雖然林從江沒來送她，可該有的叮囑和照顧，卻一點都沒少。
“快上去吧，”姜辭擡手碰了碰她的臉頰，他因為剛從外面進來，體溫比她高，怕把熱氣渡給她，只兩秒便迅速移開，“待會兒中午吃飯我叫你，對了，叫上你室友一起，第一次，大家一起認識認識。”
林降把東西和中午一起吃飯的消息帶到時，剛才新認識的那三個室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不過一半是因為這件事，還有一半，是對她和姜辭的好奇。
剛才姜辭在，她們不大好問，這會兒都是女生，話題很快就聊開了。
“他是你男朋友嗎？”林降床對面的女生率先開口，她梳馬尾戴眼鏡，打扮簡約，性格也是直來直去的。
“嗯，是的。”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正式談到她和姜辭的關系，林降還有些不大好意思。
“你男朋友好帥啊，對你還這麽好，剛才我們都看見了，鋪床收拾東西，他可是全權都幫你弄好了。”這次是斜對角的波浪發姑娘，“不過和你倒是也搭配，你長的也很漂亮。對了，你們怎麽認識的，高中同學嗎？”
“對，我們是高中同學。”
“哇塞！”三人一同驚呼，林降有些被這陣仗嚇到，“那你們也是一起約定要報考京大的？”
“算是吧……”林降還想多解釋兩句，想說這原本是她的想法，姜辭只是陪著她一起，沒想到剛說完這三個字，就被她們打斷了。
很明顯，她們對這種“高中情侶為追求愛情，同時報考一所大學的浪漫故事”更加感興趣：“這不就是妥妥的小說照進現實嘛！”
“男女主角高中時互生情愫，約定好報考同一所大學，在大學裏談了一場甜甜的戀愛，然後就是一畢業就結婚，再生一對漂亮可愛的雙胞胎兒女羨煞旁人！”
“對對，最好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
“沒，沒有，還沒到這種程度……”眼見著話題越來越偏，林降試圖解釋。可很明顯她們已經聽不進去了，此時正沈浸在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愛情童話裏無法自拔……
大學的時間，果然比高中那會兒多了許多。每日除上課外，其餘時間林降基本都是和姜辭一起度過。
和其他所有大學情侶一樣，京大的情人坡，圖書館，以及校外的電影院和西餐廳，基本都有他倆的足跡。
只是每次去圖書館，姜辭都沒什麽正事兒，基本都是陪她。他還是和高中時一樣，所有課程看一遍就會，偶爾遇到格外覆雜的，聽聽老師的講解，或者在網上查些資料，就都能解決。
反倒是林降，對於一些法律專業知識的理解，以及實踐案例的分析，有時候還要找姜辭幫忙。
時間長了，姜辭偶爾也會調侃她兩句：“我這和修了一個雙學位沒有任何區別啊，要不，哪次你上課，我也去聽聽？徹底把這門雙學位落實到位，怎麽樣？”
“還是不了吧，”林降對這個話題明顯情緒不高，“現在你還沒去過呢，我有時在路上碰見你們學院或者我們學院的人，都感覺自己被人盯著呢，怪不自在的，實難想象等你去了，到時候會是怎樣一番盛況。”
姜辭正在幫她收拾書包，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她，有點困惑：“為什麽？就因為咱倆在一起的事兒？”
林降點頭，等他收完，兩人一起並肩離開圖書館，手指被他握住，她同時回握：“對啊，你都不知道你在學校有多出名，學校貼吧裏關於校草的投票，自從你上榜，就再沒從第一掉下去過。沾你的光，我的照片也被曝光過好幾張呢。”
這話，怎麽聽著隱隱有些埋怨的意思。
姜辭輕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指尖，討好又安撫的意味：“我是真不知道，今天第一次聽說。你要是不喜歡這些，那我去聯系管理員，讓他們把這些都刪掉，以後也都不再上傳，好不好？”
“算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林降其實也不想鬧成什麽大動靜，她就是想和他撒撒嬌而已，“只是這種兩人一起出現在課堂的情況，我暫時還不想。”
“好，都聽你的。”
當晚回到寢室，姜辭便登錄進貼吧看了一眼，果然如林降所說，他的名字掛在第一位。他不在意這個，反問對林降提到的關於她的照片比較在乎。
兩三張遠距離的拍攝，都是他和林降牽手的照片。人像雖看不大清，可也能認出來是他們。他剛想誇一句這照片拍的不錯，照片裏的兩人十分登對，尤其林降氣質和氛圍都是一絕。眼神忽地瞥見評論區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諷刺和辱罵，心情瞬間就沈入谷底。
那些人不針對他，單單針對林降一人，從她外貌到氣質，清一色的全是批評，覺得她配不上他。而且從頭像和網名來看，大抵都是女生。
姜辭一方面因為這些人的審美有問題而覺得氣憤，照片裏林降被拍得那麽漂亮，她們竟然還說不好看？另一方面又因為她曾經獨自面對了這些無妄的非議，覺得心疼。
他沒耽擱，關掉頁面，直接給林降撥了一個電話過去。林降都快睡了，電話裏聽到是因為這事兒，又被他這較真的勁給鬧醒了。
“沒事兒，我不在乎這些，再說了我也不會經常看的，不會被影響。”
“真的沒關系嗎？”姜辭不放心，他還記得她之前和他說過的初中遭遇排擠的事情，“同樣的事情，我不想你再經歷第二次。”
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後，林降眼尾狠狠一顫，胸腔更是仿佛被烈火燎過一般，滾燙的熱意持續不斷翻湧著。情緒波動太大，以至於她眼眶也濕了。
原來，這些他都記得。關於她的所有事情，他都記得。
“真的沒關系的，”漆黑的夜色裏，她的聲音很清晰，一字一句，“你都說了，那是以前，我現在不會再這麽輕易被影響了。再說了，我都有你了，我對你百分百信任，對我自己也百分百自信，所以，別人說什麽，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夜幕降臨，道路兩邊落滿梧桐葉的實木長凳上，姜辭抱著林降，小心翼翼地問：“真的不需要我再做些什麽了嗎？”
之前那件事兒，雖然他已經聯系管理員將帖子刪除了，也對一些辱罵的賬號進行了禁言，可他還是擔心會對林降有所影響。
林降回抱著他，學他之前那樣，輕輕在他唇角吻了一下：“真的不用，已經沒事兒了。”
自從有一次姜辭開了先河，在月色下吻了她一下，兩人近來便經常這樣做。其實算不得真正的親吻，只是唇齒間的親昵，似有若無地擦過而已。一次過多的試探都沒有。
可這一次，姜辭明顯已經不滿足於此，林降主動，他更是難以自控。
他手上用勁兒，一把攬住她的腰，兩人貼近，呼吸交織。幾乎沒什麽鋪墊的，他低頭迅速吻住她的唇，輕輕地噬咬，再重重地吮吸。舌尖抵著，想要吻開她唇齒的意圖昭彰明顯。
林降一開始還有些懵，這好像和他們以往的那些親吻都不一樣。雖說她也喜歡，卻因為是第一次經歷，難免有些惶恐。她不會換氣，又一直繃著身體，到最後竟有些窒息，姜辭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後，慌忙退開兩分。
眼神瞥見她唇角還掛著水漬，連忙拿手指揩掉。他也是第一次，既擔心自己親得不好，又擔心她抗拒，緊張之下，聲音竟然有些抖：“怎……怎麽了？”
林降不好意思開口，她暗自慶幸今晚沒有月亮，喉嚨微微吞咽了下，才開口：“我……我不會。”
姜辭神情放松了下，大著膽子再次將她摟進懷裏，顫顫地哄：“我……我教你。”
“別怕，我教你。”
十點多的夜色，窗簾緊閉的五星級酒店，如雲朵一般柔軟的海綿大床上，姜辭吻著她，用比之前還要溫柔喑啞的聲音，說出了同樣的話。
林降不怕，只要是和他，她都不怕。她微閉著眼，期待又忐忑地等待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箭在弦上，可姜辭卻停了下來。
“寶貝，我愛你。”
“我也愛你。”林降回他。
“我們一畢業就結婚好不好？”
這其實和林降一開始的打算是有些沖突的，她原本沒想過一畢業就結婚，打算畢業後先工作幾年，等工作穩定後再考慮這件事情的。
可人生有時候就是如此，變化只在頃刻間。遇到對的人，決定只是一瞬間而已。
“好，一畢業就結婚。”
幾年後，畢業典禮上，姜辭當真準備了鉆戒和鮮花，一身得體的西裝打扮，在所有同學和老師的見證下，完成了他當初的那個誓言。
林降喜極而泣，長睫濡濕地說願意，回到寢室，那個曾經在大一時就預言過他倆會畢業領證的室友，再次湊了過來：“我賭你們兩年之內就會生一對雙胞胎！”
“這個應該不會，”林降笑著解釋，“我和姜辭有約定，暫時還不打算要小孩，想先過幾年二人世界。”
室友堅持：“那就是五年後，會生一對雙胞胎！”
林降把這件事情講給姜辭聽，他也笑了：“我對孩子這件事情沒什麽執念，生不生，生幾個，都由你決定。”
“那為什麽還這麽著急結婚呢？”林降其實是知道他的想法的，但就是想聽他親口說一遍。
“你說呢？”姜辭吻她額頭，“你這麽好，身邊又有那麽多人覬覦，不早點娶回家的話，我不放心。”
“哦～是嗎？”林降尾音拉長，以一種不大服氣的眼神看著他，“到底是誰被很多人覬覦啊？我之前在食堂還聽到有小學妹議論你，她們說你什麽都好，就是英年早婚！”
英年早婚？姜辭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這是誇我，還是罵我呢？”
“誇你，誇你帥，這麽早結婚可惜了。”
“你聽她們胡說，我老婆這麽好，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氣，有什麽可惜的。”
“還不是，你不要亂說！”林降有些不適應這個突如其來的稱謂，臉一下子就紅了。
“怎麽不是，在我心裏早就是了！”姜辭故意逗她，“老婆，老婆，老—婆—”
林降怕被別人聽到，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姜辭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間吻了吻：“老婆，我愛你。”
六月，是忍冬花的時節，京大校園裏其實極少見這種爬藤類植物，今日也是因為他們走到了較偏僻的地方，才得以遇見。
一蒂二花，花蕾呈棒狀，黃白相間，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在這清香且帶點微苦的氣韻裏，林降也捉了他的指尖來吻，回的是和他剛才同樣的話：“我也愛你。”
——全文完——
感謝大家，姜總和歲歲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非常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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