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敲打

關燈
第57章 敲打

◎我退出《施夷光》。◎

寬敞沈靜的主臥, 頂燈一滅,床頭櫃上的一盞小夜燈無聲灑落暖黃光暈。

岑野僵硬地,一動不動地睡在桑虞身旁,有棱有角的面頰映了小部分微光, 半明半昧。

他借由這份薄亮, 偏頭看她。

桑虞對他睡下來渾然無感, 自然而然地翻了個身,面朝另一邊, 抓來熟悉的雪龍玩偶抱上。

岑野呼吸都放緩了, 安分地平躺了片刻,向她側過身, 輕聲喚:“晚晚?”

桑虞酒精上頭,但沒有睡著,迷糊地應:“嗯。”

“過來。”岑野伸出手,要去摟她。

桑虞倒是順著他的意, 翻了回來, 靠入他的懷中,把他健碩的臂膀當枕頭。

不過帶著雪龍一塊兒。

這樣就變成了他們中間夾著一個體格不小,極具存在感的玩偶。

岑野以前就看這條毛茸茸的龍不順眼, 試圖把它抽出來,丟去床尾。

桑虞感受到外力,雙臂將雪龍攬得更緊,哼哼唧唧地抗議:“你不許和我搶。”

岑野無奈失笑:“誰要和你搶了?”

桑虞睜開眼, 盯向他揪著玩偶脖頸的手, 氣呼呼地質問:“還說你不是在搶?”

岑野脫口而出:“我是想和它搶你。”

桑虞微怔, 昂起下巴, 充斥混沌的雙眼, 疑惑地問:“你為什麽睡在這裏?”

岑野:“……”

他不敢再和一個玩偶計較了,否則保不齊會被這只思緒混亂的醉鬼一腳踹下床。

“乖,睡覺。”岑野輕輕吻在她的額角,把她和玩偶一並摟緊。

隔天晨間,雲破日出,暖意融融的秋陽徐徐升空,一層黃燦彌漫在房前屋後。

一夜好眠的桑虞悠悠轉醒,手中如常是睡覺搭子雪龍,可她詫異地發現,床上還多了一個人。

她整個人都蜷縮在他懷裏,由他虬結的臂膀桎梏,一條腿不老實地搭去了他的腿上。

桑虞驚了一大跳,撒開雪龍收回腿,瞧清楚這位不速之客是岑野後,稍稍安下心。

可忽而,她的心臟又瘋狂作妖。

所以岑野為什麽會一大清早就出現在她的床上,還同她親昵摟抱?

桑虞確定兩人衣衫規矩,緩緩地呼出一口氣,開始回想昨晚的情況。

她在飯局後心情不好,回家和岑野去窗前喝酒,她似乎又喝醉了,可後面呢?

桑虞絞盡腦汁,也抵抗不了醉後斷片的威力。

但她瞅著近在遲尺,安睡的男人,腦海依稀閃過一兩個碎片畫面。

她似乎扒過他的家居服,探究過他的紋身。

至於那處紋身具體的樣子,她又想不起來了。

桑虞輕手輕腳地推開他的胳膊,半蹭起身,趴在床上看他。

岑野仰面平躺,睡顏安穩,濃黑的雙眉舒展,低垂的眼睫掃落一片暗影,唇角略微上勾,夢境應該不錯。

他家居服的領口被睡得有些偏移,向左肩滑落。

桑虞抑制不住蓬勃生長的好奇心,再朝前面挪了挪,根據昨夜零星的記憶,一點點地去扒他的衣服,企圖趁機仔細地看看那個紋身。

然而天不遂人願,桑虞的指尖方才接觸到他的領口,他陡然醒來,抓住她的手腕,翻身而起,把她壓到了下面。

經過睡夢的岑野的眸光不似平時清澈,較為繾綣迷離地看著她。

他不聽她多話,指腹重重摩挲她的唇角,要吻下去。

桑虞還沒從被當場抓包的驚悚中緩過神來,眼看著他輕薄的唇瓣湊近,條件反射地推他,叫嚷著:“我要去刷牙。”

岑野楞了一下,手臂松了力道,放她逃遠了。

回頭張望一溜煙消失在洗手間的女人,岑野淡淡勾笑,也回房間洗漱。

日常清洗完,他走去衣帽間找常服換,扯著領口猶豫了須臾,沒拿上衣。

桑虞的大腦還處於遲緩開機狀態,站在洗漱臺前的一舉一動極其磨蹭,邊刷牙邊走神,還有幾分昏昏欲睡的懶倦。

洗手間的門沒關,岑野再度踏足她的房間,長須直入。

桑虞口腔包著牙刷,眼皮打架,下巴一點一點的,聽聞腳步聲,她才睜大眼睛。

前方纖塵不染的鏡面清晰倒映出男人的上半身,桑虞定睛細瞧,腦袋一空。

她嘴中含著牙膏泡沫,一句模糊的“你為什麽不穿衣服就進來了”還沒完全出口,岑野已從後面摟上她楊柳般纖細的腰肢,下頜磨蹭她的頸窩,吻上那一截雪頸。

他光/裸上身,一眼可見的猿臂蜂腰包裹住骨架嬌小的她,在鏡子中形成對比強烈的體格差。

感受到他落在脖頸處的吻異常綿長,似乎有吮吸,有啃咬,桑虞渾身發麻,潑天的困倦一掃而空。

她急吼吼弓下腰,將嘴巴裏的泡沫吐了,刷好牙,再次直起身,岑野依然抱住她不放,漂亮的黑眸稍稍閉合,良久在那一處眷戀廝磨。

等他終於願意退開,擡起頭時,一顆奪目的吻痕綻放在桑虞羊脂玉似的肌膚。

吸吮輕咬帶來細微的痛感,桑虞咬緊了齒關,回身打算找他算賬。

奈何率先被他捧起雙頰,堵住了欲要罵罵咧咧的唇。

攻勢猛烈,不帶任何含糊,桑虞被迫退後了兩步,後背抵上洗漱臺,前身緊貼他別無遮掩,滾燙的胸膛,切身體會心臟的強勁跳動,不會兒就有過電一樣的戰栗感。

岑野吻得沈醉忘我,不顧她一次次的瑟縮後退,蠻狠地將她往自己身上壓,忽而追逐忽而舔舐,直至把起床時那個被中斷的吻補全了,才肯放過她。

桑虞得以松緩,被他抵住額頭,彼此灼熱又急促的呼吸纏作一團。

她喘息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問:“你,你衣服呢?”

岑野蹭著她秀挺的鼻子,音色微啞:“不是想扒我的衣服?”

桑虞想當然地否認:“我什麽時候想扒了?”

“昨天晚上。”岑野低頭湊近,有意無意地擦她唇瓣,“還有先前。”

自己有那種流氓心思和行徑,和被他當面點出來,是兩種天壤之差的感受,桑虞臉蛋臊得通紅,自欺欺人地別過腦袋閉上眼。

岑野又一次眼睜睜地目睹她掩耳盜鈴,啞然失笑,指尖勾纏她散亂的發絲,蠱惑道:“不看看你想看的?”

桑虞嘴硬:“不看。”

岑野又吻住她,抱著她回到大床,壓去身下,埋臉咬住她的耳垂,聲線含混而暧昧:“看不看?”

“不……”

“嗯?”岑野輕舔了一下她的耳廓,濕潤的熱吻放肆地下移。

桑虞的頸部、肩膀、鎖骨,甚至是更下面的地方都快烙印上他不饒人的灼燙。

她忙不疊改口:“看!看!”

岑野低低地笑了一聲,隔了好幾秒才從她胸前昂起頭,雙臂撐在她身側,給她足夠的空間。

桑虞濃密眼睫膽怯地顫動,緩慢睜開眼,瞅向他身上,自己心心念念多日的紋身。

潦草線條呈現的山川湖海,紅日將墜,把他輪廓分明的鎖骨襯出了別樣的性感。

“喜歡?”岑野見她目不轉睛,淡聲問。

桑虞點點頭,忍不住伸手去碰,正想問“你為什麽紋這個”,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

大清早的來電一般都是急事,她趕緊推開他去接。

是小秦,她語氣焦急:“桑虞姐,你看群消息了嗎?”

“沒。”桑虞坐在床沿,比較懵,“出了重要通知?”

小秦分貝一個勁兒地往上提:“尚瑾一進咱們《施夷光》的工作安排群了,齊團親自拉的。”

團長和副團長加了舞團內部,每一個大大小小的工作群,但他們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潛水,不會發言。

桑虞疑惑:“她進來做什麽?”

“不知道啊。”小秦說,“咱們《施夷光》又不缺人。”

“我知道了。”

桑虞掛了電話,仔細地去工作群逛了一圈,二十分鐘前,齊志揚把尚瑾一拉了進來,礙於對方是大領導,至今沒有一個人主動發言詢問。

她盯著那條進來新人的提示消息,有一種不妙的預感,握住手機心神不寧。

岑野見她如此,走過來揉揉她的腦袋,蹲下問:“怎麽了?”

桑虞簡單敘述過後,岑野略微擰了擰眉,給她整理好淩亂的領口,牽她起身:“先下樓吃早飯,我送你去上班。”

大G逼近舞團,泊在百米開外的路邊停車位,岑野和桑虞下車走完最後一段路。

瞧見她始終神思恍惚,岑野低聲問:“你現在對這個團是怎樣想的?更多的是喜歡還是?”

桑虞仰起臉看他,眸中萌生出絲絲縷縷的茫然和不解。

“實在不喜歡了,我們就不待了,換一家,或者出來單幹。”岑野捏捏她的手掌,頗具力道,“依照你的實力,犯不著給那些惡心的人好臉。”

桑虞耷拉下眼簾,悶悶沒吭聲。

走到舞團門口,她才又一次出聲:“你回去吧,我進去看看情況。”

岑野輕點下頜,叮囑:“有事給我打電話。”

桑虞“嗯”了聲,掉頭進去了。

網上的工作群有多冷清,《施夷光》的練功房就有多嘈雜,早到的一夥人為了一個小小新人的莫名加群吵開了鍋。

就連作為《施夷光》劇目導演,統籌編排的沈亦淮都不明情況,齊志揚拉人之前,沒有同他透露過。

大家嘰嘰喳喳:“這應該不代表什麽吧,不就是一個小萌新嘛,之前還擔心她和桑虞姐是同類型的,會來取代桑虞姐,但現在桑虞姐已經回歸了啊。”

“說到這裏,你們註意咱們舞團的官網了,好像還沒有對外宣布桑虞姐回來了。”

“就是,外面的粉絲都急瘋了,天天在問桑虞姐什麽時候能回來,宣傳組不知道抓住機會,借桑虞姐漲一波熱度嗎。”

“搞不懂齊團他們怎麽想的,別不是真的想培養一個新人起來,替換掉桑虞姐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太令人心寒了,這些年,可以說是桑虞姐一個人撐起了團裏絕大部分收益,買票去劇院的,一大半都是為了看她。”

練功房的隔音效果一向欠佳,桑虞遲緩地走在過道中,接連入耳了不少非議。

她默不作聲,跨進《施夷光》的練功房,眾人的議論才壓低了不少。

不過倏爾,有個靠在窗邊的同事驚叫起來:“我靠,尚瑾一是坐李高的車來的。”

隨即圍過去好幾個看八卦的:“她手裏還有一束花,什麽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那可是玫瑰。”

“這小妮子有兩把刷子哦,這麽快就和李高牽扯不清了。”

“誰不知道李高以前追過我們桑虞姐,尚瑾一又和姐有些像……”

昨天晚上,桑虞就瞅見李高開車送尚瑾一,聞此沒有太大的意外。

不多時,齊志揚親自帶著尚瑾一過來,給大家答疑解惑:“經過高層的一致決定,尚瑾一從今天起,正式加入《施夷光》劇目,和你們一塊排練。”

工作群都已經加了,不少人猜到了這個結果,但親耳聽團長宣布,還是嘩然。

《施夷光》可是目前舞團最火爆、最賺錢的一個項目,挑選的舞蹈演員都是優中之優,破天荒地納入一個新人,不可謂不引人驚詫和遐想。

沈亦淮立時上前,提出詢問:“齊團,現在《施夷光》的演員位是滿的,她來跳什麽?”

大家夥以為齊志揚會說群舞、替補之類的,如何料到他擡手一指桑虞:“小尚就跟著小桑,練習西施一角。”

眾人目瞪口呆,不約而同地瞥向桑虞。

西施可是《施夷光》絕無僅有的主角,不是誰都能夠跳的。

沈亦淮蹙眉:“齊團,您這樣安排是什麽意思?”

齊志揚輕松道:“沒什麽,你們不要緊張,小桑的腳傷才好,肯定跳不了多少場,我多找一個人來,好給她分擔。”

桑虞再看不明白現狀也看明白了,齊志揚此舉分明是想借她給尚瑾一當墊腳石。

她想到岑野路上的囑咐,沒有忍氣吞聲,心直口快道:“齊團,如果您不想讓我跳了,可以直說。”

沒必要找一個新人來給她添堵。

舞團可是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先例,卡司一經確認,豈能說加就加,說改就改。

以舊帶新的背後,往往都是想以新壓舊,直至以新換舊。

“怎麽可能,小桑你不要多想。”齊志揚打著哈哈,“我就把小尚交給你了,你好好帶她,我還有一個會,先走了。”

話盡,他掉頭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陷入僵持。

尚瑾一主動站上前,無辜地說:“桑虞姐姐,這是齊團的安排,我也沒有辦法。”

“我知道我資歷淺,但我年輕肯學啊,只要桑虞姐姐願意教我,我一定認真跳,早日向桑虞姐姐看齊。”

小秦第一個揪住她話裏的字眼,不滿地反駁:“你特意強調自己年輕是幾個意思?我們很老嗎?”

尚瑾一看看她,又瞧瞧桑虞,嘟起嘴道:“我沒說錯啊,我只有十九歲,是比各位姐姐小幾歲。”

被她內涵到的一夥人鬧嚷起來,桑虞擰眉,冷淡地覷過去,著重提醒:“你也有二十多歲的一天。”

敲打完,她不想再待在這個煩擾的漩渦中,大步走出了練功房。

沈亦淮後腳追出去,著急道:“阿虞,你冷靜點,她是在激怒你。”

“我知道,我很冷靜。”桑虞胸口堵了一團火,“我要去找齊團。”

她徑直前往行政樓,齊志揚沒見到,倒是迎面遇上了總是滿面堆笑的副團長。

“小桑走得這麽急,是出了什麽大事嗎?”副團長笑呵呵地問。

桑虞對他這個喜愛做表面功夫的領導欠缺好感,沒應聲。

副團長自顧自地說:“讓我猜猜,是不是和尚瑾一有關?”

“要我說,她一個黃毛丫頭,哪裏和你比得了,齊團應該是對你昨晚在餐桌上的表現不太滿意,借她點你呢,你乖乖去認個錯,讓他消消氣。”

聽聞這些,桑虞盤踞心頭的不悅更重:“副團,請問我應該怎樣認這個錯?”

“這個簡單。”副團長見她上道,張口就來,“晚上又有個酒局,你和我們一起去。”

桑虞眉皺成川,定定地打量他:“副團,您和齊團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嗎?”

她直白的問話犀利,副團長一楞。

桑虞再問:“為什麽團裏的官網還沒發布我回來的消息?”

副團長圓滑地打著太極:“這不是你才回來,沒有來得及嗎,宣傳部那邊也忙。”

“好,等他們忙完了再發,”桑虞不假思索地說,“直接發我退出《施夷光》。”

副團長震驚,以為自己聽岔了:“你說什麽?”

桑虞沒再廢話,也不找齊志揚了,轉身便走。

她胸腔集聚怒意,步履匆匆,走得又急又快,一出舞團就見到了岑野。

桑虞腳步滯住,怔了一瞬:“你沒走嗎?”

岑野:“嗯,等你。”

他沒問她為何進去半個小時不到就慌忙地跑出來,鄙夷地瞥了內裏一眼,牽上她的手:“走,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

今天加更結束,明天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