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對於誰來說, 達米安都實在很難稱得上是一個乖孩子。不過，對於西婭來說，倒是也沒有什麽過於為難的地方——韋恩少爺雖然脾氣不好，但也從不會故意找茬；對於摸頭和親吻，少年雖然依然還是滿臉的嫌棄和不耐煩, 但偶爾下意識的閃躲裏卻也看不出什麽堅決的意味來。於是多數時候, 醫生姑娘對於旁觀父子倆之間的對峙，幾乎是抱著點兒“饒有興致”的意味的。

很顯然，盡管這已經不是蝙蝠俠身邊的第一個孩子了，但對於黑暗騎士來說, 該如何做好一個父親，這依然是一道挑戰艱巨的難題。

不過，西婭覺得眼下的情形也並不是什麽壞事——至少, 蝙蝠俠正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試著做一個父親、試著……盡可能表達自己的愛。

盡管多數時候，他的愛都隱藏得太過深沈。

——畢竟這可是他的親子，實在是沒有任何理由再推脫給好脾氣的醫生姑娘了。

每當有少年人在的時候, 蝙蝠洞和韋恩莊園的氣氛看起來多少總會顯得更活潑和熱鬧一些。不過今天的韋恩莊園看起來似乎要更活潑得多——除了韋恩家的少爺們之外，難得又有了其他的少年人來訪。

“西婭！”韋恩夫人剛從醫院下班回家，才踏進莊園的庭院，頓時就被飛撲而來的少年人抱了個滿懷——是真的“飛”撲而來，少年人已經飛得相當穩當了, 轉眼就到了姑娘跟前, 然後給了她一個親昵的擁抱。

“克拉克和露易絲已經告訴我了，”西婭順勢抱住他, 忍不住順手又揉了揉他的頭頂，笑著叫他的名字：“很高興你能來，喬。”

喬納森·肯特——星球日報肯特記者的孩子，得名於超人的養父。

聯盟主席這幾天都不在地球，露易絲身負采訪任務也即將遠行——父母都不在家，幹脆就把孩子暫時交托給了韋恩家。

超級英雄們不在家的時候，似乎都很愛把家裏無人照看的孩子放到她這裏暫時“托管”——西婭有時候簡直忍不住懷疑，自己開的究竟是診所還是“托兒所”。

當然，除了這樣偶爾玩笑似的抱怨，西婭對此倒是也沒有什麽怨言——她現在和孩子們的相處，實在已經是非常熟練了。

流淌著氪星血脈的少年人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的笑臉。

鑒於聯盟主席和顧問之間素來默契的友誼——盡管蝙蝠俠總是不肯承認這一點，西婭和眼前這孩子相處的機會並不少。老實說，比起蝙蝠家的少爺們，她得說，現任的超級小子可要乖巧得太多了。

“看起來……”西婭的視線落在不遠處靠在墻邊的韋恩少爺身上，笑著問，“你們相處得不錯？”

氪星少年用力地點了點頭：“達米安已經答應了下次會帶我去出任務！”

盡管知道韋恩少爺的性格並不像看起來那樣惡劣，但這個進展依然還是有些出乎預料。韋恩夫人落在韋恩少爺身上的視線忍不住略帶了些驚訝和以外：“看來你已經有了新朋友——我很高興能看到你們相處愉快。”

“那你可高興不起來，”韋恩少爺看了她一眼，很快就嫌棄地扭過了頭去，“我沒有朋友，我只是覺得他需要訓練——我是在訓練他。”

他這嘴硬的模樣西婭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不過……還沒有習慣的可也大有人在——氪星少年頓時就回身湊到了新朋友的跟前，睜大了眼睛追問著：“我們難道不是朋友嗎，D？”

羅賓嫌棄地轉開了臉。

氪星少年又湊得更近了一些，伸手搭住了新朋友的肩膀。

眼看著兩位少年英雄一個追問、一個嘴硬，儼然是一時半會兒暫時結束不了這個關於友誼的話題了，西婭也不打擾他們，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上了樓梯。

韋恩老爺正一個人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

西婭在他身邊站定，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庭院裏的兩個孩子，這會兒已經蹲在地上一起逗著黑貓玩兒了。

“我打算讓達米安去大都會上學。”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韋恩老爺忽然開口。

“和喬做同學嗎？是個不錯的主意。達米安不肯承認喬是他的新朋友，”西婭伸手戳了戳丈夫的腰，語氣裏的揶揄幾乎有如實質，“這簡直和蝙蝠俠不肯承認超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時一模一樣。”

韋恩老爺低頭看她，目光沈沈。

韋恩夫人在他的註視下神色泰然，過了沒一會兒後甚至又突然笑出了聲來。

盡管理智告訴自己最好不要問妻子為什麽發笑，但……

“在笑什麽？”在醫生姑娘滿是笑意的目光裏，黑暗騎士還是開了口。

醫生姑娘開始掰著手指認真地數了起來：

“蝙蝠俠和超人，世界最佳拍檔；提米和康納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傑森最近和比紮羅的合作看起來也不錯——至少他都已經會用超人的玩偶來哄孩子了；達米安和喬……”西婭說著，指了指窗外庭院裏的兩個孩子，摸著下巴含笑問，“韋恩家對氪星人有什麽特別的吸引力嗎？”

蝙蝠俠沒有回答——黑暗騎士當然不會回答這種問題，他只是沈著臉看向醫生姑娘。

韋恩夫人卻依然顯得興致勃勃，想了想，又眨著眼睛問：“這樣的話，或許迪克應該去找卡拉合作？畢竟在我們的超級少女心裏，夜翼可是排在第一位的男神呢。”

“是嗎？”蝙蝠俠終於開口了，語氣低沈極了，“就像鐳射眼在你心裏的地位？”

“呃……”西婭終於噎了一下，興致勃勃的勁頭一下子就僵了大半，摸著鼻子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正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假裝無事發生、轉移這個話題，在看到莊園大門打開時終於雙眼都亮了起來：“迪基今天怎麽回來了？”

莊園大門口出現的人影，毫無疑問屬於才剛剛被提到的大少爺。

她這個話題轉移得實在有些太過生硬，好在蝙蝠俠看起來似乎並沒有追問的意思，看了她一眼後很快就開口解釋道：“今晚迪克會帶達米安去夜巡，如果他們都願意，可以帶上喬一起。”

“你今晚有事？”西婭擡起頭看他，“提米呢？”

盡管紅羅賓已經單飛、甚至有了自己的基地，不過大部分時間依然還住在韋恩莊園，比大少爺特地從布魯德海文趕回來要方便許多——事實上，三少爺已經開始接手處理韋恩集團的事務了，相比起不務正業到了極點的韋恩總裁，德雷克小總裁可是要靠譜得多太多了。

“提姆今晚和康納有其他任務。”蝙蝠俠接口道。

西婭向來是不會追問任務具體信息的，聞言也只是點了點頭，很自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忙碌了一整天工作的身體，然後轉過頭就打算要走：“阿福的晚飯已經差不多了，準備下樓吃飯吧？”

很顯然，她已經忘記了另一個還沒有得到回答的問題。

“西婭。”韋恩老爺叫她的名字，聲音聽起來似乎是有些……無奈？

西婭回過頭，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兩人沈默著對視了兩秒，韋恩老爺終於先開了口——這可絕不多見。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他說。

韋恩夫人再一次眨了眨眼睛，片刻後，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拉長聲音“哦”了一聲：“怪不得今天早上我到醫院的時候，辦公桌上放了一支玫瑰——是傑鳥送的吧？”

“這麽多年，生日、母親節、聖誕節……無論什麽日子，禮物不是書就是花，這孩子是不是太實誠了一點兒？”西婭用手指輕輕點著自己的下巴，看起來顯得略有些苦惱和擔憂，“難怪總是沒有女孩子和他約會。”

“西婭——”韋恩老爺又叫了一聲妻子的名字，聽起來帶著滿滿的頭疼。

韋恩夫人大概是終於玩夠了，舉起手來老老實實認錯：“好吧，布魯斯，我得說實話——很抱歉，最近實在是太忙了，我……忘了。”

她看起來確實是忘了這一天的特殊意義，滿臉都是歉疚和懊悔，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因為心虛而輕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楚。

騎士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略帶了些安撫的意味。

然後他低下頭來，和妻子交換了一個吻：“阿福沒有做我們的晚飯，我已經預定了餐廳。”

他頓了頓後，又補充了一句：“和酒店套房。”

結束了這個吻之後的韋恩夫人又開始摸自己的鼻子了。

也許是因為這個特殊的日子，韋恩老爺格外地耐心：“說吧。”

“雖然我……忘了準備，不過，有件事本來打算晚飯之後告訴你的——大概能算是個禮物吧？”她小聲含糊地略過了“忘了”的內容，清了清嗓子，“其實，今天下午我給自己做了個檢查……”

蝙蝠俠似乎是已經預感到了些什麽，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居然隱約有了些可以稱之為意外和……茫然的表情。

“我懷孕了，”醫生姑娘笑著看他，慢吞吞地把話接了下去，吐字清晰，“六周了。”

韋恩老爺總是身處危險，西婭的工作一年比一年忙碌，家裏的孩子也已經足夠多了，這些年來兩人一直都沒有非要生個孩子的打算，多數時候都會做好安全措施。不過，當然也會有少數時候……

“孩子很好，”這一回安撫的人輪到韋恩夫人了——眼看著丈夫驟然沈默下來、就連手臂的肌肉也無意識地緊張起來，西婭踮起腳抱住他，再一次和他交換了一個吻，“聽我說，B，他很好，很健康，沒有任何危險，也不會有危險。”

騎士伸出手，似乎是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把掌心貼上了妻子的腹部。

——帶著點兒試探和小心。

西婭伸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你得和達米安好好談談這件事。”西婭親了親他的臉，“他是個好孩子，但他無疑非常在乎他的父親。”

韋恩老爺沈默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了一聲。

然後西婭發現她被擁進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生個女兒吧，”韋恩老爺抱緊了妻子，聲音低沈得有些沙啞，“家裏夠鬧了。”

一個像醫生姑娘一樣柔軟甜蜜的女兒，可比家裏這些天天惹是生非、目無長輩的兒子們要可愛得多了。

“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西婭忍不住笑，“這得看韋恩老爺的染色體怎麽想了。”

醫生姑娘是最會說情話的人，但很顯然……也是最會破壞氣氛的人——可不是？孩子是男是女，就得看染色體怎麽決定了。蝙蝠俠噎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把懷裏的妻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西婭用臉蹭了蹭他的胸口，輕聲叫他：“布魯斯。”

騎士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她輕聲叫著英雄的名字，“蝙蝠俠。”

騎士沒有說話，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頂。

兩人安靜地相擁了好一會兒，她這才又聽到了英雄開口的聲音：

“我知道，醫生。”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