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西婭也算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 這時候聽完了羅賓的話也還是忍不住張了張嘴，有些震驚地來回打量了一下少年和蝙蝠俠——偷著撬蝙蝠車的輪胎，這大概是連罪犯們都沒有想過的新玩法了。

黑暗騎士依然面無表情，看不出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麽心情，不過, 年少的男孩兒顯然還不像騎士那樣懂得隱藏自己的情緒, 把心裏的所有想法都寫在了臉上——懷疑，戒備，不安，又似乎……還小心翼翼地隱藏著最後的一丁點兒期盼。

他看起來比迪克的年紀還要小上一些, 但卻遠比他要瘦弱得多，身上的衣著在春天的夜裏也顯得有些過於輕薄了——很顯然，他一直以來的生活並不愜意, 尤其是對於少年人來說。

否則也不至於大半夜的冒險去偷蝙蝠車的輪胎了。

西婭彎下腰，伸手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腦袋——他看起來警覺極了，下意識地就閃躲了一下。

比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任她抱任她親的迪克來說, 眼前的孩子顯然要難應付多了——但這很正常，生存會教會一個孩子太多這個年紀本來不應該懂得的事。

他不願意，西婭也沒有勉強，只是彎下了腰來和他對視，認真地問：“外面很冷, 或許你可以先去洗一個熱水澡、換一身衣服, 然後我給你們做一點兒暖和的宵夜吃？”

少年人遲疑了一下，似乎是用餘光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羅賓。”蝙蝠俠叫了一聲, 很快就得到了少年助手活潑的回應：

“沒問題！我帶你去我的房間洗澡，”羅賓不由分說地就勾住了傑森的肩膀——傑森動了動肩膀似乎是想要掙開，但根本就不是久經訓練的羅賓的對手，依然被對這個拒絕的動作毫無知覺的少年英雄半推半拉著往樓上走，“洗完澡你可以穿我的衣服，今晚我可以分你一半的房間，怎麽樣？”

被拉著走的少年沒有說話，只是回以了滿臉的嫌棄和拒絕——很顯然羅賓壓根兒也沒有想要他的回答，說完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過頭來又問：“我們今晚應該不回哥譚了對吧？”

就算戴著面罩，也遮擋不了少年助手看向黑暗騎士時的滿臉期待。

傑森一手插在外衣口袋裏，一邊也有些百無聊賴地跟著回過頭來。

蝙蝠俠點了點頭。

羅賓歡呼了一聲，踩著輕快的步履拉著人上樓去了。

少年洗澡的時間並不長，西婭很快就聽到樓梯上又傳來了腳步聲。

迪克的衣服對於傑森來說顯然還是大了不少——這個年紀的孩子本來就長得快，一兩歲就能相差一大截。

“看來明天得給傑森準備一些合身的衣服。”西婭一邊說著，一邊伸了手——這一次少年人似乎是放松了不少，雖然有一點兒僵硬，但至少並沒有躲開。醫生姑娘低頭，溫柔地替他卷起了有些過長的衣袖，甚至又蹲下了身去，替他把拖在地上的褲腳也卷好了、不再影響他的行動，然後又有些無奈地回過了頭去，“你得先去洗個手，羅賓。”

正要偷吃的少年英雄被抓了包，趕緊縮回了手來，沖著醫生姑娘笑了一下，又過來拉走了傑森：“我帶傑森也去洗個手。對了，宵夜沒有麥片嗎？”

“那是你明天的早飯，”醫生姑娘正在給幾人盛粥，聞言頓時就顯得更無奈了，“親愛的，你不能一天三頓都想吃麥片。”

迪克略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不過卻也並不堅持，打開了水龍頭就開始認真洗手。一旁的傑森只是隨意地用水沖了沖手，也沒有擦，隨意地甩了甩手就算是了事了，然後又把手插進了口袋裏，想了想問：“她是誰？你……呃，姐姐？”

看這操心的樣子……不是媽媽就是姐姐。雖然戴著面具，不過顯然她的年紀並不大——至少沒大到能生出羅賓這個年紀的兒子來。

少年英雄難得地噎了一下，回過頭看了眼餐桌的方向，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算是吧。”

說是媽媽的話……應該沒人會相信的吧？

水池邊兩個少年的對話聲並不大，不過……對於黑暗騎士和多少也算是久經訓練的醫生姑娘來說，也已經足夠聽清他們在說些什麽了。西婭下意識地看了眼身旁的騎士——臉色看起來似乎是更黑了。

醫生姑娘沒能忍住，一下子就笑出了聲來。

蝙蝠俠投來了“和善”的目光。

“年紀上來看的話，”醫生姑娘忍著笑，聲音卻依然還是漏出了一點兒憋笑後導致的輕顫，“確實是姐姐嘛。”

她最後還是沒能忍住，伸手抱住騎士，在他懷裏悶著腦袋笑了出來。

黑暗騎士素來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終於也顯出了一點兒頭疼來。

洗完了手準備回來吃宵夜的傑森站在原地，看著那頭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楞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有點兒微妙的神色。

——大概是就差把“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蝙蝠俠”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蝙蝠俠摸了摸醫生姑娘的腦袋，面不改色地示意兩個少年過來吃飯。

粥和包子，這並不算多豐盛的一餐，但……意外地味道好極了。熱騰騰的宵夜之後，第一次來到診所的少年臉上原本的戒備似乎是又消弭了不少，看起來倒是有了點兒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單純。

……

西婭在收拾完了桌子之後敲門進了迪克的房間。

迪克也已經洗過澡了，兩個孩子都已經鉆進了被窩裏，不過還沒有睡著。

這裏本來是一間客房，不過自從蝙蝠俠常常在診所留宿之後，西婭已經把它騰出來專門做了少年的臥室。雙人床對於兩個成年人來說也已經足夠寬敞，更不用說是兩個孩子了，迪克已經摘了面具，穿著睡衣在床上躺好了，看起來自在極了，但一旁的傑森似乎並不習慣和別人睡在一起，只睡在床沿，和迪克拉開了好一段距離，只是卷著被子裹住自己。

“如果你們需要的話，過幾天我可以把這裏換成兩張床。”西婭征求著兩人的意見。

傑森點了點頭。

“我覺得這沒什麽，我都願意分一半地方給傑森了……”見自己遭到了嫌棄，迪克忍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

“沒有人會不喜歡你，迪基，但我們得尊重每個人的空間，”西婭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晚安。”

少年人點了點頭，在她的臉頰上回了一個甜甜的吻：“晚安。”

西婭站起身，又走到另一邊，伸手替少年人掖了掖被角，然後也彎下了腰來。

“我不需要那個。”傑森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幼稚。”

迪克發出了一聲抗議。

西婭忍不住笑了。

“那個是哪個？”醫生姑娘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來，在他的額頭上也落下了一個吻，“這個嗎？”

猝不及防被襲擊了的少年露出了更嫌棄的表情，臉色卻意外地有一點兒泛紅。

“這不是幼稚，是關心，”西婭又低頭吻了吻少年，“今晚做個好夢吧，晚安，傑森。”

少年人閉上了眼睛，片刻後不情不願、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晚安。”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我可沒有那樣黏糊糊的回禮。”

這頓時又引來了迪克的抗議。

西婭好笑極了，忍不住又笑著補了一句：“下次要是再想去撬蝙蝠車的輪胎，能帶上我一起嗎？”

傑森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就見對面的姑娘正沖自己眨了眨眼睛，一臉嫌棄地開口道：“蝙蝠俠真的很讓人生氣。”

“我也這麽覺得！”迪克立時覆議，“他是個控制狂！”

“你再不睡覺的話，”西婭看了過來，“我會把這句話轉告給他的。”

羅賓立時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一副已經乖乖睡覺了的模樣。

西婭好笑地搖了搖頭，然後又摸了摸傑森的腦袋，這才關上門出去了——這一次，少年沒有拒絕她的動作。

少年人的房間裏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兩個少年安靜了一會兒，傑森的聲音帶著點兒微妙的語氣再一次響在了安靜的夜裏：“所以……蝙蝠俠的情人，是個傻白甜？”

潛臺詞“看不出他居然是這樣的蝙蝠俠”簡直就差刻在腦門兒上了。

“把她當做傻白甜，早晚有一天你會哭的。”迪克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回答道，“雖然她真的很甜。”

……

診所的主臥裏，都已經洗完了澡的騎士和醫生姑娘終於又能有一點兒安靜的空間了。

“你是說，”醫生姑娘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問，“你打算收養傑森。”

見男人點了點頭，她又問：“所以現在是在征求我的意見嗎？”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看了過來。

不說，就是默認。

醫生姑娘也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饒有興致地問道：“那如果我不同意，你會改變主意嗎？”

“你不會不同意。”騎士幾乎是毫不停頓地就接了一句。

“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征求我的意見，”醫生姑娘一臉毫不意外的表情，“迪克連面具都摘了——如果不是你打算讓傑森知道，他可不會這麽做。好吧，好吧……”

見騎士看了過來，醫生姑娘露出了一臉投降認輸的表情：“你說得對，我一點兒也不反對，傑森可愛極了，我也知道你是怕丟下他不管會讓他走上歧路。不過，鑒於你總是愛往家裏撿孩子，親愛的布魯西爸爸，你不能永遠都指望著管家先生和我替你養孩子，你得知道，教育一個孩子可不容易，父親的教導重要極了。”

“真是的，怎麽總覺得我已經提前當媽媽了……”西婭沒好氣地在韋恩老爺的手腕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小聲抱怨著，“我明明也還小呢！”

被咬了一口的騎士也不生氣，只是翻轉手腕，很輕易地就把姑娘壓在了身下：“你已經成年了。”

醫生姑娘被騎士壓著交換了一個吻，終於再度恢覆唇舌的自主權的時候，笑盈盈地輕輕推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可是成年人明天還要早起去學校，所以……”

西婭從他懷裏掙脫開來，伸手拉上了被子把自己裹住：“晚安啦，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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