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銀河/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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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銀河/七年
回轉盛夏/知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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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機場，人流如織，廣播裏不斷循環播放著各類航班的登機信息。
寧夏走出大門，揚起頭，天光大亮，頭頂懸著的那頂明晃晃的白日直射進她眼睛。
她微瞇了瞇眼低下頭，手機在此時剛好響起。
她接起。
“餵。”
“你到了吧？我這堵車，估計還得要個幾分鐘，你先在門口等一下我。”
“好。”
電話那頭是她多年的好友殷茵，聽說她要回國的消息，一早就和她敲定了時間要來接她。
細算下來，她已經離開樺林有七個年頭，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也足夠用這點時間改變許多。
晃神之間，喇叭聲滴滴按響。
“夏夏，上車，這裏不能久停。”
寧夏楞楞地看著來人，帶著副大黑墨鏡，烈焰紅唇，一頭幹練的短發。
她遲疑了一下。
殷茵把車窗完全降下來，摘掉墨鏡。
“上車啊，幹嘛，認不出我啊？”
寧夏這才反應過來，她動了步子，一邊把行李塞到後備箱一邊調侃，“你這頭發，誰剪的你讓他賠你錢。”
“連你也這樣？”殷茵從反光鏡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發型，“不是挺好的？清爽。”
寧夏上了車，扣上安全帶，也打量她一眼，敷衍著“嗯”了聲，“你喜歡就行。”
殷茵發動車子，看了寧夏一眼，她今日穿著件灰色的薄款襯衫，裏頭就是簡單的白t、牛仔褲，臉上只畫著最素淡的妝容，睫毛沒夾，翳翳地散下，頭發半紮不紮地卷起一個丸子，眉眼之間卻又些許憔悴感。
殷茵問：“晚上有同學會，你去不去？”
時差關系，寧夏覺得腦袋發漲，她閉眼靠著椅背，輕緩緩地答，“難得回來，去吧。”
“我就說嘛，孫傑他們還怕你不來，都不敢問你。”
“不敢問我？”她笑了笑，“我是什麽會吃人的妖怪？”
“差不多吧，”殷茵轉了個彎，答，“你回家？我一會兒電臺還有點事，晚上吃飯了我再去接你。”
寧夏還保持那個姿勢，“不用，到京郊墓園給我放下就行。你給我發個地址，我晚上自己去。”
殷茵聽到京郊墓園這四個字，在車載屏幕上操作著開啟導航，看了她一眼，“去看他？”
寧夏睜開眼，低聲，“嗯。”
太陽的光線順著車子拐彎，換了個方向，寧夏覺得不那麽刺眼，把半蓋在臉上的外套扯下來。
沿著路邊看去，她嘆：“變化還真大。”
“都七年了，能不大嗎？”
街邊的一切都讓寧夏覺得陌生，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綠化帶煥然一新，眼前的樺林，和她記憶中的一樣卻又不完全重合。
“我和你一起去？”殷茵試探著問。
“不用，我想自己一個人去看看他。”寧夏望著車窗外不斷閃過的高林樹木，沈聲答。
“好。”
京郊墓園在樺林市外，離機場並不遠，車子過了幾個彎道，一路直行，在墓園門口停下。
“行李就放我車上好了，晚上我再給你送去。”
寧夏點點頭，下了車揮手，獨自向石門內走去。
整個墓園靜的可怕，偶有風吹，吹動一旁的樹木，枝頭綠葉被拂動，發出沙沙聲響。
寧夏擡起頭，枝頭飄下一片葉來，輕輕飛舞在空中，最後落在她手掌上。
那片葉明明還綠的發亮，卻遠離了枝杈。
斯人故去，往事難追，這句話，從高三畢業，她一直記到了現在。
她握住手中的那片落葉，繼續往前走，最後在一塊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黑白相片早已被風呼嘯地褪了色。
她看著照片裏的臉龐，藍白校服，銳利卻又光亮的雙眼，依舊還是昔日裏的那張模樣，她擦去浮在上頭的灰塵，笑道：“臉還是那麽臭。”
話落下，唯一的回應只有周圍的蟬鳴聲。
她靠著墓碑坐下來，把手裏的那片樹葉放在墓碑前，輕聲說：“我回來了，周郢，這回就不走了。”
依舊沒有任何的回音。
……
她垂著頭，眼淚不自覺滴落下來，落在葉上，又被風吹幹。
時間沙漏在此刻停駐，風定格了微雨，也定格了淚。
過了許久，她手指撫上那張照片。
往日裏的那些點點滴滴在此刻又回蕩在她面前，她記得一切，拌嘴，吵架，牽手，擁抱……
好像一切都發生在昨日。
周圍依然安安靜靜，翩翩細雨也暫停，像是再為他們的相逢提供空間。
寧夏閉眼靠在碑前，直到口袋裏的手機陣陣作響，她才睜眼起身。
她彎下腰，又摩挲上那張相片，“我一定會去救你。”
-
寧夏上了車，按照殷茵發來的定位，一家古制風格的飯店出現在眼前，踏進一段鵝卵石路，她走到大廳。
門口正站著服務人員，她報了包廂名，服務員一路引她進去。
她跟在後面，上了二樓之後便聽到拐角過去的某個包廂內正傳出人群不斷交談的聲響。
今日是樺林中學2013屆的同學聚會，高中畢業之後，曾間隔著也辦了兩次，不過寧夏從未參與過。
高三畢業的那一年，在家裏人的安排下，她出了國。
寧夏循聲進門，深灰色沙發上正稀稀拉拉坐著兩三個人，其餘人有坐在餐桌旁的，也有站立聊天的。她敲敲門，各自交談的人聽見聲音齊齊向門口看去。
“稀客啊寧夏，終於盼到你來啦。”先迎上來的是一個講話咋咋唬唬的男人。
興許是太久沒見，寧夏仔細辨認了一番，才認出來人是孫傑。
比從前還浮誇了些許。
……
“來晚了來晚了。”
寧夏還沒來得及接話，就見殷茵從門口急沖沖的進來。
“怎麽才來？”寧夏立著倚在沙發邊看她。
“又堵車了，我說樺林現在真是，我們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哪有那麽多車，現在整個路上都是車擠車，我上班的那個演播室現在又臨時搬到那鳥不拉屎的破地，開過來正好碰上一起追尾事故，折騰了好久。還好你沒讓我去接你。”殷茵一邊如炮竹似的輸出，一邊撈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你那小電臺，裝修的倒是怪勤快。”程緒從洗手間出來，便看到殷茵咣咣灌水的模樣，調笑道。
“你這張破嘴怎麽還是這麽欠？找死是吧？”
殷茵放下水杯，張嘴就開懟。
“舊情人見面，場面分外焦灼啊。”孫傑適時插了一嘴，勾勾眉角，調侃一頓。
程緒和殷茵聽完這話，倆腦袋不約而同地齊刷刷撇過去，銳利的眼神光掃射過去，仿佛是想當場滅了孫傑。
孫傑倒也識相，馬上閉了口，不再言語。
寧夏看著這場面，不由得懷念起從前那段時光，她輕輕笑了。
那三年，他們就是這般吵吵鬧鬧。
在美國的這些年，她總克制著自己，逼著自己不去回想從前，可現在，又見了同樣的一群人，回憶裏的那段時光又全部湧現上來。
只有他不在。
想到這裏，她眉眼暗了暗。
“沒事吧？”
“嗯。”她回答一句，將身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坐下來。
“來來來，別只顧著說話了，吃飯吃飯。”
程緒如此招呼一聲，又對著服務員囑咐了兩句，大家各自入席。
“寧姐，你可算是舍得回來了，這都多少年了，聽說你都在美國做大學問呢？”程緒開口。
寧夏許久沒聽見這個稱呼，一時間竟還有些恍惚。
當年，學校組織遠足，程緒險些從山牙子上失足掉下去，幸虧寧夏動作快，一把拽住他，才讓他揀回一條命，自那之後，程緒視她為救命恩人一般，於是便有了這個稱呼。
“就算說給你聽你懂嗎？”殷茵啐他。
“管好你自己吧，凈事兒。”
“我不在的這幾年，你倆就是這麽談戀愛的？”寧夏看他倆這劍拔弩張的樣子，用吸管攪了攪杯中的橙汁，笑了出聲。
還是她記憶裏的樣子，這倆人一點兒沒變。
好的時候跟連體嬰一樣，不好的時候隨時都是要爆發出世界大戰的架勢。
“寧夏，你可不知道，這倆人只要見到面，逮著功夫就吵，可煩死我了。”孫傑吐槽道。
“有你什麽事！”
“有你什麽事！。”
幾乎異口同聲。
在場的人一下子哄然大笑起來。
大家都是熟悉殷茵和程緒倆人的相處模式的，倆人從大一開始戀愛，幾年時間裏分分合合，每次總是不到一個月又重新和好，直到去年倆人算是“徹底”分手。
但寧夏心裏卻篤定著，他們倆總不會散的。
隨著一道接一道的菜擺上桌，一大桌子人在觥籌之間已然有些微醺了，孫傑更是喝的滿臉通紅。
他站起來搖搖擺擺地開口，“誒，我們來合張照吧，好不容易聚那麽齊。”
大家欣然同意。
“小齊，你給我們拍。”程緒招呼來服務員，把手機交給她。
快門聲響起，歲月的卡帶向前撥動，依舊是那樣幾張笑顏，只是卻又變了些模樣。
孫傑率先接過手機。
“程緒，你這頭怎麽這麽大啊。”他邊笑邊拿著照片去比對程緒的腦袋，說著又打出一個長長的酒嗝來。
“不過我們上次合照都得是幾年前了吧？”
不等其他人回憶，孫傑又繼續說，“好像是去午口？我還記得那天程緒被周郢拖著進海裏，露出半個大屁股。”他放肆地笑。
一時間，整個包廂裏鴉雀無聲起來。
“孫傑！”殷茵叫出聲，旁邊程緒也奪過他手裏的手機。
孫傑此時才突然意識到什麽，下意識地看了寧夏一眼，閉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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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了吧？我這堵車，估計還得要個幾分鐘，你先在門口等一下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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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算下來，她已經離開樺林有七個年頭，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也足夠用這點時間改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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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孫傑他們還怕你不來，都不敢問你。”
“不敢問我？”她笑了笑，“我是什麽會吃人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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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去？”殷茵試探著問。
“不用，我想自己一個人去看看他。”寧夏望著車窗外不斷閃過的高林樹木，沈聲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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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就放我車上好了，晚上我再給你送去。”
寧夏點點頭，下了車揮手，獨自向石門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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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葉明明還綠的發亮，卻遠離了枝杈。
斯人故去，往事難追，這句話，從高三畢業，她一直記到了現在。
她握住手中的那片落葉，繼續往前走，最後在一塊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黑白相片早已被風呼嘯地褪了色。
她看著照片裏的臉龐，藍白校服，銳利卻又光亮的雙眼，依舊還是昔日裏的那張模樣，她擦去浮在上頭的灰塵，笑道：“臉還是那麽臭。”
話落下，唯一的回應只有周圍的蟬鳴聲。
她靠著墓碑坐下來，把手裏的那片樹葉放在墓碑前，輕聲說：“我回來了，周郢，這回就不走了。”
依舊沒有任何的回音。
……
她垂著頭，眼淚不自覺滴落下來，落在葉上，又被風吹幹。
時間沙漏在此刻停駐，風定格了微雨，也定格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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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畢業的那一年，在家裏人的安排下，她出了國。
寧夏循聲進門，深灰色沙發上正稀稀拉拉坐著兩三個人，其餘人有坐在餐桌旁的，也有站立聊天的。她敲敲門，各自交談的人聽見聲音齊齊向門口看去。
“稀客啊寧夏，終於盼到你來啦。”先迎上來的是一個講話咋咋唬唬的男人。
興許是太久沒見，寧夏仔細辨認了一番，才認出來人是孫傑。
比從前還浮誇了些許。
……
“來晚了來晚了。”
寧夏還沒來得及接話，就見殷茵從門口急沖沖的進來。
“怎麽才來？”寧夏立著倚在沙發邊看她。
“又堵車了，我說樺林現在真是，我們以前讀高中的時候，哪有那麽多車，現在整個路上都是車擠車，我上班的那個演播室現在又臨時搬到那鳥不拉屎的破地，開過來正好碰上一起追尾事故，折騰了好久。還好你沒讓我去接你。”殷茵一邊如炮竹似的輸出，一邊撈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你那小電臺，裝修的倒是怪勤快。”程緒從洗手間出來，便看到殷茵咣咣灌水的模樣，調笑道。
“你這張破嘴怎麽還是這麽欠？找死是吧？”
殷茵放下水杯，張嘴就開懟。
“舊情人見面，場面分外焦灼啊。”孫傑適時插了一嘴，勾勾眉角，調侃一頓。
程緒和殷茵聽完這話，倆腦袋不約而同地齊刷刷撇過去，銳利的眼神光掃射過去，仿佛是想當場滅了孫傑。
孫傑倒也識相，馬上閉了口，不再言語。
寧夏看著這場面，不由得懷念起從前那段時光，她輕輕笑了。
那三年，他們就是這般吵吵鬧鬧。
在美國的這些年，她總克制著自己，逼著自己不去回想從前，可現在，又見了同樣的一群人，回憶裏的那段時光又全部湧現上來。
只有他不在。
想到這裏，她眉眼暗了暗。
“沒事吧？”
“嗯。”她回答一句，將身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坐下來。
“來來來，別只顧著說話了，吃飯吃飯。”
程緒如此招呼一聲，又對著服務員囑咐了兩句，大家各自入席。
“寧姐，你可算是舍得回來了，這都多少年了，聽說你都在美國做大學問呢？”程緒開口。
寧夏許久沒聽見這個稱呼，一時間竟還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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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說給你聽你懂嗎？”殷茵啐他。
“管好你自己吧，凈事兒。”
“我不在的這幾年，你倆就是這麽談戀愛的？”寧夏看他倆這劍拔弩張的樣子，用吸管攪了攪杯中的橙汁，笑了出聲。
還是她記憶裏的樣子，這倆人一點兒沒變。
好的時候跟連體嬰一樣，不好的時候隨時都是要爆發出世界大戰的架勢。
“寧夏，你可不知道，這倆人只要見到面，逮著功夫就吵，可煩死我了。”孫傑吐槽道。
“有你什麽事！”
“有你什麽事！。”
幾乎異口同聲。
在場的人一下子哄然大笑起來。
大家都是熟悉殷茵和程緒倆人的相處模式的，倆人從大一開始戀愛，幾年時間裏分分合合，每次總是不到一個月又重新和好，直到去年倆人算是“徹底”分手。
但寧夏心裏卻篤定著，他們倆總不會散的。
隨著一道接一道的菜擺上桌，一大桌子人在觥籌之間已然有些微醺了，孫傑更是喝的滿臉通紅。
他站起來搖搖擺擺地開口，“誒，我們來合張照吧，好不容易聚那麽齊。”
大家欣然同意。
“小齊，你給我們拍。”程緒招呼來服務員，把手機交給她。
快門聲響起，歲月的卡帶向前撥動，依舊是那樣幾張笑顏，只是卻又變了些模樣。
孫傑率先接過手機。
“程緒，你這頭怎麽這麽大啊。”他邊笑邊拿著照片去比對程緒的腦袋，說著又打出一個長長的酒嗝來。
“不過我們上次合照都得是幾年前了吧？”
不等其他人回憶，孫傑又繼續說，“好像是去午口？我還記得那天程緒被周郢拖著進海裏，露出半個大屁股。”他放肆地笑。
一時間，整個包廂裏鴉雀無聲起來。
“孫傑！”殷茵叫出聲，旁邊程緒也奪過他手裏的手機。
孫傑此時才突然意識到什麽，下意識地看了寧夏一眼，閉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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