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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和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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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和冤鬼

周圍開始變得異常寂靜,雖然已是深夜,路上行人和車輛不會太多,可一瞬間的功夫,人和車在前方都盡數消失了。

紀言知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突然詭異的一切,心裏勸著自己都是假象。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僥幸心理朝身後瞧了瞧,頓時呼吸一窒,才剛走出來的餐廳和站在門口的高中同學也都不見了。

該來的總會來的,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絕望感油然而生。

紀言知心中匯聚了一百個臥槽,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而就在這時,一陣咀嚼的聲音從前方傳到他的耳朵裏來。

“滋滋——嘖嘖——”

像是撕咬著什麽肉,又像是在喝著什麽湯水,聽上去並沒有ASMR那樣讓人享受,反而是令人難掩作嘔。

紀言知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望了一眼,這一眼讓一切一發不可收拾,他看到一個身穿紅色長裙的女人正趴在地上,從身下的男人嘴裏將男人體內的血肉吸出、咀嚼。

地上的男人早已不再掙紮,他的面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皮膚變得皺皺巴巴,眼睛驚恐地張著,可眼眶已經凹陷、眼球突出,最後掉落到一旁,沒一會功夫,儼然已是一副幹屍模樣。

幹屍!

紀言知心裏忽地警鈴大響,難不成剛剛體委無意說的話竟然成真了嗎?

體委那張破嘴怕不是開過光?紀言知心裏憤憤腹誹著。

他受到了驚嚇,下意識向後踉蹌一步,卻不小心剛好踩到腳邊的石子,腳底發出的輕微聲響吸引了正在進食的女人註意。

那女人的腦袋“咯吱咯吱”響著,慢鏡頭般轉了180度,面朝向他,做出極不協調的歪頭殺。

面色慘白,眼睛沒有眼珠,白茫一片,臉頰和嘴唇完全被鮮血染紅,血漿和糜肉不斷從她嘴邊滴落。

這場面過於血腥,紀言知頓時感到胃部一陣翻騰,翻江倒海著似是把喝下的酒都帶了起來。

他還來不及吐,就看到紅裙女鬼飄了起來,身子也轉了180度,完完全全和他面對面。

要跑,必須得跑。

他的大腦不斷告訴自己應該迅速逃命,可雙腿卻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僵硬反應。

腿沒有邁動,上身卻已經在向後轉,結果整個人硬生生地摔到了地上。

見他落地,紅裙女鬼帶著陰森尖銳的笑朝他撲來:“沒想到你竟然自己主動跑上門。”

紀言知來不及琢磨女鬼話中的意思,也顧不上手臂擦破皮的傷口,狼狽地翻身再次準備逃走。

他雖然心裏清楚自己怎麽可能和女鬼比速度,但求生欲不允許他就此放棄。

然而步子邁出去沒幾步,周身倏然變得溫暖,陰森之氣被瞬間驅散。

一束金光照亮了黑暗的馬路,紀言知頓住腳步奇怪地回過頭,發現不知何時一個身穿深色長袍的年輕男子擋在他與女鬼之間。

男子身姿挺拔、步履輕緩且穩健。他左手背於身後拿著一把折扇,右手在空中飛快畫出一道金色符篆,操控著與女鬼打鬥。

這人是在救他嗎?

紀言知怔怔地盯著眼前的這個背影不禁有一絲楞神。

眼前的男子明明只是一個背影,但卻讓他莫名想起昨夜夢中那個看不清容顏的男子。

心臟開始撲通撲通劇烈跳動起來,紀言知瞧著男子在空中畫符的手,想起了夢裏的人撫摸自己臉的觸感,臉瞬間升溫。

金色符篆和黑色陰霧在空中互鬥十餘回,伴隨女鬼一聲淒厲慘叫,也喚回了紀言知的思緒。

他看到金色符篆將女鬼壓至地面,使她再不能動彈。而年輕男子後退一步,似有些嫌棄地用折扇撣了撣身上的長袍,對趴在面前的女鬼毫無忌憚。

這人這般淡然自若,好像無形中給紀言知壯了膽,他晃晃悠悠上前幾步走到男子身旁。

“多……多謝兄弟。”

他道謝後,緊張地擡起頭,借著月光終於看到了男子的相貌,可接著胃裏又是一陣翻騰。

“嘔——”

尷尬,著實尷尬。

紀言知想不出他這輩子還有什麽時刻比此刻更尷尬。

他恨不得現場刨個坑把自己就地埋了,在剛看到一個人的臉的瞬間吐了出來這種事,就算是喝多了,這巧合也實在是讓人不得不加以聯想。

“我發誓我……”

紀言知靠近男子想要解釋,可男子卻猛地後退了兩步,遠離了他和他制造的嘔吐物。

臉上表情看上去非常不好,眉頭深鎖,那雙勾人的丹鳳眼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著眼前人。

那眼神似乎是在告訴紀言知,自己被深深地傷害到了。

這梁子算是結上了。

紀言知扶額思考著自己怎麽解釋才能盡顯誠懇,眼神卻剛好瞥到男子淺色腰封一處鮮紅的血跡。

那片血跡醒目刺眼,叫人瞧著心驚,再開口時語氣都是緊張的:“你……受傷了?”

聽到他的話,男子表情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長袍,上面確實沾上了女鬼身上的血。

這麽晦氣,本叫他心生不悅,可轉念一想,嘴角又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才要輕啟薄唇,二人的正前方卻突然傳來鈴鐺晃動的響聲,男子嘴角似有似無的笑瞬間消失不見,臉上再次冷若冰霜。

又來?!

不遠處的鈴鐺發出的聲音甚是空洞,一聲一聲撞入耳。

紀言知的第一反應是還有鬼,他哆哆嗦嗦地順著男子的眼神望去,只見前方一黑一白兩道影子正緩緩向他們靠近。

那兩道影子,黑的哭喪著臉,看上去整個人苦大仇深,頭頂高聳的黑帽上寫著“天下太平”四個字,而白的那個面露詭異笑容,帶著的一頂白色高帽,上面同樣有字,寫的是“一見生財。”

如此經典的形象,紀言知就算是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嗎?

俗話說“厲鬼索命,無常勾魂”,今天厲鬼和無常他都見到了,也不知是萬分幸運還是極其的悲慘。

側頭看了看身旁的男子,男子看上去依舊淡然自若,神情還透著些慵懶,好似並未把黑白無常放在眼中。

可是他受傷了啊!

方才與女鬼對打還受了傷,這如果面對兩個陰官大人,怎麽可能是對手?

紀言知眼睛向下掃過男子腰間的血跡,心想著這人是為了救自己才受的傷,他欠他一命,要還的。

如果黑白無常是真來索命,他也要救人家一回。

於是整個人顫顫巍巍跨了一步,借著還未消散的酒膽擋在男子身前,打著磕巴道:

“兄……兄弟快跑,我……我掩護你。”

他嗓子發緊,身體也顫抖著,看上去不僅毫無威信可言,反而讓人產生一種想要加倍欺負的想法。

顫抖的話音才剛落,前方黑白無常就像感覺到什麽似的瞬移到他和男子面前。

黑無常伸出長長的脖子探著頭,和紀言知幾乎臉貼臉,它呼出的冷氣打在紀言知臉上,如冬霧一般冰寒。

紀言知被嚇得後退了一步,險些撞進男子懷中。

他覺得自己有些丟面子,連忙站穩,深吸一口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瞪了黑無常一眼。

“黑……黑白無常也不能隨……隨便害人啊!”紀言知拼盡全力讓自己底氣足一些,說完他擡起右手,惡狠狠地沖著黑無常彈起了中指。

黑白無常:……

年輕男子:……

紀言知這個舉動很顯然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意料,黑無常悲苦的神情更是露出了幾許尷尬。

它看著立在自己面前的中指,嘴巴開開合合半天,到最後還是放棄和紀言知交流,眼神略過他,直接看向身後的男子。

“老大……”

“咳咳。”黑無常才剛說出兩個字,男子卻在紀言知身後清嗓子一般咳了兩聲。

“老大不小的鬼了,還幹盡惡事!小黑說的是這鬼完蛋了!”

黑白無常的身子都瞬地打了個哆嗦,但顯然白無常的反應要快一些,他用胳膊戳了戳黑無常,指著被男子的金符壓制在地上的女鬼,聲音如旦角戲腔一般尖銳。

“咱們快把這女鬼縛起來,隨意殘害生靈,拉回地福直接交於閻羅受理。”

“哦哦哦。”經白無常提醒,黑無常趕緊從懷中拿出縛鬼的繩索交給搭檔,接著他伸出一根手指,用長長的指甲戳了戳紀言知仍豎著的中指,“這位公子,吾等只是奉命前來捉拿這厲鬼,絕無他意,所以您可否將這中指收回?”

紀言知看了看黑無常慘白的臉,又看了看黑無常和自己指尖對指尖的手指,這與ET標準的通信姿勢,放到鬼怪面前,別提有多別扭了。

他上下打量了兩下,確定黑無常的確沒有惡意後,才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慢慢將已經有些抽筋的中指收了起來。

黑白無常把女鬼縛起,女鬼身上的金色符篆瞬間消散,化作星星點點,隨風飄到空中散去。

見女鬼已經完全被黑白無常控制,紀言知才深吸一口氣,讓緊繃的身體和神經放松下來。

然而才不過一秒,身後的男子就突然靠近過來,氣息吹拂在紀言知耳邊,竟有一絲透骨的涼意。

還來不及回頭,耳邊便傳來男子低沈且富有磁性的聲音,語氣帶著一絲玩味:“靈官訣可不是單單豎個中指。”

“什麽?”男子的話很顯然讓紀言知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才剛要回頭詢問是什麽意思,一聲清脆的彈指在耳邊響起。

眼前世界瞬間天旋地轉,他一個不穩便倒在了男子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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