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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宮廢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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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宮廢制(三)

雍久三人順利進宮後,由一小太監領著她們往章寧宮去。一路上,殿堂樓宇應接不暇、福瑞神獸飛檐走壁,端的是皇家氣派,威武非凡。

途徑太極廣場時,雍久隨意一瞥,見那炎炎夏日照射下的一片空曠靜謐無聲,遠遠看去,似乎有一陣陣透明的蒸汽在升騰。

今兒這天悶熱得要命,沒有一點風。

即便走在陰涼的宮廊之下,也擋不住那熱浪襲來,讓人心跳加速、額頭不由自主就會沁出幾滴汗珠來。

“公公,擦擦吧?”雍久從袖中拿出一塊絹帕,遞給領路的小太監。

小太監受寵若驚,這位斟老板可是最近陛下面前的紅人,還曾為他們這些下/賤人申請了宮內多一處茅房,哪裏好意思要他的絹帕。

那絹帕看著就是料作極好的,小太監自覺自己不配,連忙擺手。

“公公如此汗淋淋的,一會見了陛下可是失態之過。若是連累公公被罰,在下實在過意不去。”

雍久拿著那絹帕,語氣平和、眉語目笑。

小太監不好再推拒:“多謝斟老板。”取過絹帕,小太監擦了擦額角,發現這絹帕裏似乎有些文章。

擦完後,他悄悄將絹帕塞入自己袖中。

素聞斟老板為人和善,大方慷慨,小太監有些期待這絹帕裏會塞多大面值的銀票。一會回了自己屋,可得好好看看。

“斟老板,陛下正召見長公主殿下,二人似乎有些不愉快。您三位今兒個可得悠著點。”

小太監機靈得很,曉得拿人錢財,給人辦事的理兒。

“多謝公公提點。”

一行人很快到達章寧宮外,門口還等著另一官員模樣的人。小太監臨走前,特意給這一行人找了個陰涼點的地方等著。

“我已與那章寧宮今日當值的姑姑說了,幾位再等等吧。”小太監舔舔唇,“一會兒我再給幾位拿點水來解解渴。咳咳,那邊等著的是宗正寺寺卿獨孤大人。”

雍久點頭,拱手送走小太監。她望了眼那位寺卿大人,可不就是當初宮宴時坐在禦座下首位的獨孤長風嘛。

兩鬢斑白的獨孤氏大長輩就這麽光禿禿地站在烈烈驕陽下,沒個遮陽的東西,沒張座椅,也不知獨孤長風已經侯了多少時辰。

“天這麽熱,那位大人怎地不來此地避避暑。”梁桐對宮廷事務了解不多,只道那老人家似乎比她父親年紀還要大些,看著有些過意不去。

“獨孤大人向來遵法守禮,照理說那兒才是我們應當等的地方。”秦歌替梁桐解惑。

誰知梁桐更加不解:“那怎地我們可等在這兒?一會陛下若治我們的罪該怎麽辦?”

秦歌輕輕一笑:“哪個地兒都有明著的規矩和暗裏的章法。”

梁桐不明,但秦歌這種官宦之家出來的孩子哪裏不知雍久方才的行為到底意義何在。

梁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還待再問,章寧宮內突然傳來一聲暴怒。

“獨孤伽羅,你這個逆臣賊子,朕今日就砍了你,砍了你!”

緊接著,章寧宮內的下人們各個面如土色,紛紛跑出。

雍久三人趁亂跑進去一看,這可怎麽了得——章寧宮內一片狼藉,少年皇帝正拿著尚方劍追著長公主滿殿跑。

雍久一把抓住一個小太監:“怎麽回事?”

“不知道,不知道,奴才不知道。陛下瘋了,陛下瘋了。”

雍久手一松,這小太監就趁機跑了。

兩大神仙在殿內打架,哪個敢勸,哪個敢管?還是塗石玉眼尖,見到門口的雍久,雙眼放光,仿佛來了個大救星。

“斟老板來了,陛下,斟老板來了!”

皇帝與長公主二人,一個扔了手中寶劍,一個也停了奔逃的步子。

“斟愛卿!”少年皇帝見了雍久非常激動,長姐處處壓他一頭,政事堂的三個老家夥沒一個聽皇帝的。

在皇帝的認知中,眼下只有斟九這個出身微末的商人才是真正為他所掌控的。

“草民參見陛下、參見長公主殿下。”

自那夜恩愛後,雍久悄悄離開公主府,兩人已有小半個月沒見過面了。這次晃一照面,又是在章寧宮內,兩人之間微妙地多了一分陌生感。

小半月來,奎老大一直密切監視著雍久的一舉一動,她一步也沒踏出過梧恒院。

此人狡詐。自己不出去,但這梧恒院進進出出的人可不少,印刷工坊、國債發售、以及斟氏錢莊打進東魏市場的動作一個都沒停下來。

“愛卿快快請起。”皇帝不惜屈尊去扶雍久,“愛卿來得正是時候,可有喜訊要報?”

幾近瘋魔的皇帝亟需一些好消息來重塑他的威嚴,好叫那些反對他的人看看自己的成就。

“是。”

雍久拿出一份報告交給皇帝。

“托陛下的福,戶部擬定的國債券已全部發售完畢。各大錢莊、各地鄉紳都積極響應,紛紛搶購,根本不愁賣,反倒有些供不應求。”

“是嗎?”

皇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推行國債時,一堆人說這說那,說得困難重重,那七州商會更是毫無興趣的樣子,沒想到竟然這麽受歡迎。

皇帝趕忙將這報告一目十行地看完,隨後在殿中仰天長嘯:“哈哈哈,愛卿實乃奇人也。不賞不行,斟愛卿,你說說,朕該賞你什麽才好?”

這份報告是戶部寫的,有各地戶部官員的蓋章認證,做不得假。無論是斟九想辦法強制攤派了這些國債,還是動用個人關系將這些國債銷售了出去。總之,大周國庫是實打實地多了許多白花花的銀子。

國庫空虛的危機過去了。

“謝主隆恩。不過,草民以為國債銷售之順利仰賴的是……”雍久擡頭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長公主,笑得意味深長。

少年皇帝臉色突變,真擔心這斟老板說出什麽不識趣的話來。這麽一說,皇帝倒是想起來斟老板與皇姐之間的桃色傳聞,心下更加忐忑。

最終,雍久對著禦座上的帝王深深一揖。

“這一切的順利全都仰賴陛下的英明抉擇,陛下對草民的信任、對國債推行一事的全力支持,以及我大周繁榮富強的大好底子。”

皇帝聽完,高興得哈哈大笑,與方才的狼狽截然不同。

他得意地瞥眼長公主,仿佛在說:皇姐,你真可憐,你喜歡的、你豢養的,最終統統都會臣服於朕,而不是你。

“佞臣賊子!”長公主根本不屑多看弟弟一眼,他愚蠢又自大的模樣叫獨孤伽羅對他失去了信心。

長公主拾起地上的尚方劍,直直指向大殿中央的雍久。

少年皇帝得意不過幾分鐘,就又刷地一下站起來,哆嗦著手斥問獨孤伽羅:“放肆,你這是做什麽?還不趕緊把劍放下。”

現在的雍久可是皇帝捧在手心的人,決不能有任何閃失。

獨孤伽羅依然沒鳥皇帝。

她額角的血已幹,印掛在半邊左臉顯得有幾分慘烈。再配上長公主肅穆神情以及一身正氣,手持尚方劍,倒真有幾分上斬昏君、下斬諂臣的氣概。

“梧恒院謝小小可是你的人?”

長公主拿劍指著雍久的時候,雍久波瀾不驚;而聽到這句話時,雍久卻臉色突變。稍作思考,她立馬明白其中關竅,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原來,那一晚,你是故意放我走的。”甚至不惜以色/誘她。

“斟老板老奸巨猾,本宮自愧不如。”獨孤伽羅見雍久已然想明白當初放她離開公主府是一個圈套,心虛地移開雙眸。不過一瞬,獨孤伽羅又直直盯回雍久,“若不如此,怎能放長線釣大魚?”

雍久氣急:“好一個放長線釣大魚!草民原以為殿下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原來情意也是可以被你隨意利用的。”

獨孤伽羅怒極反笑:“是誰利用本宮在先?本宮尚未與你分說,你倒好,惡人先告狀。”

兩人扯皮,其餘殿中人都聽得雲裏霧裏,皇帝更是心驚膽戰:小小是斟九的人?

他沖下禦臺,手指雍久:“愛卿,你與小小是什麽關系?快快與朕從實招來。”

雍久用餘光掃了眼身後的秦歌與梁桐,耳尖的她似乎還聽到了殿外由遠到近的腳步聲。

她重掃滿臉陰霾,笑吟吟地大聲反問道:“敢問陛下,舉世皆知的名/妓謝小小、現居京都梧恒院的小小姑娘與您又是什麽關系?”

“朕…朕的事無須向任何人交代。”皇帝心虛得很,但在雍久面前,他還是有幾分底氣的。

誰知,他僅剩的那點底氣被一道呼嘯而來、雷霆般的聲音徹底粉碎。

“豢養仙女於宮外茲事體大,我朝歷代尚未出過這樣的荒唐事。陛下當給宗正寺一個合理的解釋。”

來人聲若洪鐘、告示闊步,正是宗正寺寺卿獨孤長風。

宗正寺掌皇族屬籍,除了承接一些陵廟祭祀之事,還起著監督皇室成員的重要責任,主管申教誡、議賞罰,是每個皇室成員見了都要繞路走的部門。

“寺卿勿要聽信小人讒言。”皇帝對著獨孤長風恭敬行禮。

方才皇帝還斟愛卿斟愛卿地熱絡稱呼,一轉眼雍久又成了“小人”,雍久對這皇帝的尿路有所了解,但還是為他的無恥而刮目相看。

雍久不語,倒想看看這位少年天子該怎麽自圓其說。

獨孤長風得體回禮後,不卑不亢道:“臣並非聽信他人之言,只是無風不起浪、空穴不來風。陛下請看。”

獨孤長風將手中字條遞給皇帝,正是皇帝這一月來的出宮記錄。

皇帝匆匆一瞥,記錄準確無誤,頓時臉如菜色。獨孤長風看皇帝如此顏色,心中又是信了幾分。

“大…大人,何來此物?”

“此物乃方才臣下枯等於章寧宮外之際,一小太監塞入臣下手中。”

“混賬!小小閹人,竟敢誣蔑朕,朕非得……”

皇帝的咒罵尚未完結,獨孤長風大掌一揮,打斷道:“陛下的出入行程都是有跡可查的。方才臣已派人去四大宮門拿進出記錄,只要查看這進出記錄與塗公公手中陛下的記事行程是否匹配,便知此事是確有其事還是空穴來風。”

話音剛落,四大宮門處就交來了出入宮的記錄副本。

宗正寺雖無甚實權,但在禮教上向來是皇室成員頭頂的達摩克斯利劍,皇帝也不例外。

“塗公公,陛下的行程記錄還請拿來一校吧?”

塗石玉早就嚇得癱倒在地,被獨孤長風這突然一cue,嚇得慌忙從地上爬起。

他看眼皇帝,看眼長公主,又看眼威嚴肅穆的獨孤長風,猶豫著將隨身帶著的記錄本遞了過去。

“塗石玉!”

皇帝怒瞪塗公公一眼,緊接著狠狠一腳揣在塗石玉的屁股上。雖知塗石玉也是無可奈何,但皇帝還是氣得要命。

獨孤長風一目十行,不過對了本月皇帝的出行記錄就發現有好幾處有出入:“本月初一、初六、初十,陛下在宮內的夜事記錄怎地不見了?”

塗石玉連連叩頭請罪:“是奴才偷懶,忘了記上去了。陛下那三夜都休息在章寧宮,並未去後宮妃嬪處過夜。”

“噢?是嗎?怎地如此巧合,這三日午後陛下都自太極門而出,又從東華門落日而歸,晚上還都無人侍夜。塗公公,你到底在隱瞞些什麽?”

皇室宗族雖顯貴,但也常有犯錯之人,獨孤長風審問皇室中人時都不曾畏懼過分毫,更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內廷太監。最後一句喝問著實將塗石玉嚇得不輕。

“奴才…奴才不敢……”

“皇叔公,你又何必咄咄逼人?朕那幾日身子不適,在章寧宮休養生息,難道也不行嗎?”

皇帝適時出聲,擋在塗石玉與獨孤長風之間。

他看了看獨孤長風,又瞥瞥獨孤伽羅:“是不是非要找朕的茬,屈打成招了,你們才滿意?此乃朕的章寧宮,容不得你們如此放肆!”

稀稀拉拉的鼓掌聲在此情此景下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此等忤逆叛上之臣,陛下早該好好訓一訓了。天下皆知,陛下勢弱,不過依草民今日所見,陛下雖勢弱卻不失男兒氣概,是真天子、真男兒。小小有福了。”

雍久邊說邊觀察三人臉色,果然她話音剛落,長公主和獨孤長風的面色就極為難看。

皇帝雖喜聽好話,但這最後一句若是不加,那就更舒服一些。

不等有人駁斥,雍久又朗聲道:“不瞞陛下,草民與謝小小確有幾分交情,但絕非有人所想的那麽齷齪。小小雖流落風塵,但心性高潔,出淤泥而不染,任何人見了她一定是心疼多過心動、憐惜多過憐憫。不過,”

雍久話鋒一轉,“近日來小小身體不適,吃不香,睡不好。”

皇帝一聽謝小小身子不好,關心的話差點脫口而出,但好歹還是忍住了。

“時有嘔吐之狀,常常感到疲乏。”雍久見皇帝聽得認真,知這魚兒已上鉤,微咳兩聲,極有意味地緩慢說道,“此月葵水也遲遲未來。”

到底是當了父親的人,皇帝一聽這暗示性極強的話,立馬反應過來:“小小有孕了?”

皇帝雖極力克制,但臉上的興奮、驚訝之情卻怎麽也掩蓋不住,隨著他上前抓住雍久雙臂後的小心揣問,左臉也招來一記強有力的暴擊。

“混賬,原來陛下是因那宮外的妓子而不願立孝兒為儲君。枉我小姑姑待你一往情深,沒想到你竟如此負心薄幸。”

秦歌一直默默站在章寧宮的角落裏靜觀其變,沒想到這大周天子竟如此荒誕□□。

後宮那麽多妃嬪不夠他狎褻,還要出去放蕩,現更因一娼/妓的賤種而辜負她的小姑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挨了一拳的皇帝這才睜眼看清楚,原來這大殿之上,竟還有另外兩人。梁桐,他雖不識,但秦歌,他很清楚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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