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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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又是一個工作到深夜的夜晚,溫從雲停下來,想了幾秒的方衍。

那晚酒會上的照片不出所料地流傳到了網絡上去,挨罵最多的還是方衍,畢竟,輿論的刀鋒總是指向弱者,如今名聲婚姻兩失的方家少爺,就是弱者。

電話響了起來,溫從雲看了看號碼,接了起來,“嗯...都處理好了嗎?好的,讓季霖繼續安心拍戲。”

三言兩語掛斷電話,溫從雲沒有放下手機,轉而打開了新聞頁面,掛在前面的,依然是他大哥和方衍‘酒會艷遇’的新聞,他隨手點開了他大哥的照片,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鄭重地審視起來。

原來,他的大哥在那麽早的時候,就開始收買人心了。

瀚海工作室的演員季霖因為在新片的劇組沒管好下半/身,和同劇組的女演員發生關系後,被指□□,他熬到現在不容易,不想因小失大,求到林瀚面前,但林瀚看他身上沒有多少潛力了,最近也忙著再捧更年輕的新人,不想保人,要他自己掏錢解決,但那個女演員獅子大開口,季霖只好求到了溫從雲這裏。

求人當然有求人的敲門磚,溫從雲因此也知道了,季霖那個最佳男配的獎是怎麽來的,林瀚又是怎麽報答溫從行的,這是天意吧,溫從雲盯著照片裏他大哥的那雙昭示著運籌帷幄的眼睛,露出個釋然的笑來。

重查點石稅務的事,是他主動提醒石逢生的。

他借籌備之前的募捐活動的機會,翻閱了十幾年前一起影響深遠的劇本抄襲事件的前因後果,希望能從中找到啟發,去為方衍翻案。

對於這樣的事件,影視協會作為業界最公正的機構,具有舉足輕重的發言權,也會有最詳細的記載和文件保留,所以,他意外地發現了那起事件,和今天方衍遭遇的一切何其相似,巧合的是,那起事件,正是時任影視協會主席的何振業經手的,也幾乎是此人一言定論的。

精心制造的假證據,根本不會給被誣告者翻身的機會,唯一不同的是,方衍比起十幾年前那個被誣陷的編劇,更淡然,所以,還有三審的機會,而那人,因為反抗得太過激烈,很快就被捶得無力翻身,最終只能以退圈下臺了。

至此,何家、何欽言進入了他的懷疑範圍裏。

而與此同時,他又在和點石的接觸中,恰巧得知了點石目前的財務負責人正是青禾的老人朱繼明後,這不由得不讓他多生出幾分心來。

雖然這個圈子就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當年青禾的一批人不願來溫氏,只好各找出路,分散於這個圈子各處也很正常,但既然朱繼明負責財務,點石爆出的又是稅務危機,那該怎麽查,顯而易見。

他決定,就先從這個青禾的老人下手。稅務造假,不管是真的想偷稅漏稅,還是串通國家工作人員誣陷自己偷稅漏稅,情節都很嚴重,他想看看,在作假方面,頗有心得的青禾,抑或說是何欽言,打算怎麽保他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

溫從行得知了石逢生請自己的弟弟插手內務,自然大發雷霆。根據他們兄弟倆對彼此的了解,一般敢走出這第一步的時候,說明剩下的早就把握十足了。他想起了朱繼明在他面前誇下的海口,不由得暗自嘲諷,難怪青禾會覆滅,元老級的人物也不過如此。

撈人他是不可能撈的,拿下點石本就是何欽言該幫他做的,為了那20%的股權,所以,現在出了麻煩,也只能讓何欽言出面去解決。反正這事跟他沒關系,他們處理得好了,那是應該的,處理不好,溫氏也沒什麽損失。

朱繼明看明白了溫從行的立場,不禁大罵,但比起溫從行過河拆橋的行徑,他更痛惡溫從雲的多管閑事。這樣的節外生枝,他應該第一時間讓何欽言知情的,但他還是打算動用自己的人脈先壓一壓,溫從雲現在自身都難保了,即便伸手,這手又能伸得多長。

他料定了溫從雲會利用影視協會副主席的身份去行方便查這件事,所以,當即就聯系了何家留在影視協會的人,想要牽絆住溫從雲的腳步,但他沒想到的是,溫從雲壓根就沒有走影視協會這條路。

等點石的財務工作人員接到國家稅務機關的相關工作人員的調查函的時候,朱繼明才承認,他小看這位快要山窮水盡的溫總了。他打聽到,溫從雲竟然是動用的私人關系,這位溫總是C大的學生,更是曾為母校豪擲過三千萬的傑出校友,在校友圈子裏不說左右逢源,但想聯系個什麽人什麽單位,太簡單了,而這所名校又為不少國家機關源源不斷地輸出了不少的各層級人才。

事已至此,朱繼明不得不和何欽言商量對策了,他怕自己再不慎,要連累少東家這幾年的努力功虧一簣。

接到電話的何欽言正在方家宅子裏陪方家人一起吃晚飯,這也是選婚紗那天之後,他第一次下班後跟著方徊再來方家,坐在對面的方家少爺的眼神已經讓他如坐針氈了,得知此事,更是大為震顫。

這些事被查個清楚後,他的老部下將會面臨牢獄之災,這只是其一,更為重要的是,溫從雲插手此事,說明,他們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在這位溫總的面前,可能已經是一張白紙了。

“欽言,無力回天的時候,放棄我吧,我也一把年紀了,也走到這一步了,你做你該做的就行。”朱繼明在電話裏寬慰著少東家,語氣疲憊。

何欽言怎麽會坐視不管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況且,事情也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明叔,你先不動,我來處理。”

似乎能猜到何欽言要怎樣處理這件事,朱繼明忙說,“欽言,別為了我得不償失,溫從行不義,但你還需要他,別和他把關系搞僵。”

何欽言卻想,他之所以在兩兄弟裏選擇和哥哥聯手去擊敗弟弟,也只是因為,在他的深層觀念裏,他覺得弟弟是更難對付的人而已,至於溫從行,和他這一路的合作以來,自己也不是沒有留下後手,他可沒有給人白當人力的愛好,難道真就憑口頭一諾,自己就信嗎?

“明叔,我有分寸。”

方徊見男友自晚飯的時候出去接了一通電話,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如果是方氏的事情,他們該合力承擔才是,她早就給他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再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了,有任何公司事務上的難題,一定要及時溝通,共同商量。

吃完了一頓飯,傭人來打掃餐廳,母親在泡美容茶,哥哥在看書,她便拉著男友去了外面的花園裏,“欽言哥,出什麽事了嗎?”

何欽言幾乎沒猶豫,說道,“是我家裏的事...”

方徊一聽是何家的事,忙問,“嚴重嗎?如果我幫得上的話,你別瞞著我。”

何欽言拉起小女友的手,擠出個笑,“有點棘手,是家中的一位長輩惹了官司,不過,我能處理的,放心好了。”

方衍一聽是官司的事,心想方家確實愛莫能助了,她還記得前兩年方家但凡遇到這種事,都是溫家出面幫忙擺平的呢,“那要是要花錢打點的地方,你也別瞞我。”

何欽言輕笑著答應了。

兩人手拉著手在花園裏轉了兩圈,看見夜幕中的頌伯也在收拾修剪完花草的工具準備回去了,老人看見了牽手而過的情侶,還有幾分不好意思,急著回避,惹得方徊暗笑不止。

何欽言緊緊握著方徊的手,盡管心裏裝著事,但他不希望把壞情緒帶到這個馬上就要做自己妻子的女孩面前。他私下裏也是個話不多的人,方徊很尊重他,總是會給到他盡可能多的自由,盡管在愛侶關系裏,身為男士的自己才應該是多去遷就對方的人,更何況,他還比方徊虛長七歲,現在倒更像個小孩子一樣,被女友處處包容了。

方徊側頭看見男友在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意,也笑問,“笑什麽嘛?”

“想起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在這裏。”何欽言話裏帶笑。

方徊羞赧地低下了頭去,她又怎麽會忘記,第一次在這個花園裏見何欽言的情形呢,好像,她就是在第一眼就看上了這個男人,那個時候的她又哪裏敢想,能真的有這一天,她不再是個孩子,而是作為他的另一半,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既然何家家裏有事,方徊也不多留人了,就將何欽言往他停車的地方送去,不長不短的一段路,兩個人走得格外的慢。站在車子面前互吻道別後,何欽言仍然堅持要等方徊走遠後才發動車子,方徊只好笑著離去了。

直到女友消失在視線的盡頭,何欽言臉上的笑意才淡卻開,他沈下雙肩,沒有立即上車,而是掏出手機拔通了一個號碼,明叔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要趕在本周末前擺平,遲疑一分,轉機就小一分。

電話通了,何欽言的語氣依然淡漠。

“是我,明叔的事你知道了嗎?好...你現在立即著手去把那些假的財務證明坐實,你知道該怎麽做...溫從行那邊沒關系的,就是要把水攪渾...他不敢...嗯,做得仔細點,對,就像方編劇抄襲案件那樣...好的。”

掛掉電話,何欽言拉開車門上了車,下一刻,車子就發動了,穩穩地掉了個頭駛了出去,等到引擎聲消失的無影無蹤,路邊的灌木綠化帶後面慢吞吞地走出個微駝的人影來。

頌伯本身心臟就不好,而聽到剛才何欽言的電話內容,尤其是最後一句話,他險些心臟病當場發作。他修剪完園子走在回老年公寓的路上,突然想起自己的水壺還落在方家的園子裏,就回來取,正好走過何欽言停車的地方,就看見小兩口往過來走了,他怕又撞見兩人私下的親密行為,只好躲在了一旁,誰知道,竟然聽到了這樣驚天的秘密。

方家的少爺,竟然被‘自己人’這樣暗算,他撫了撫動蕩的胸口,往方家宅子走去了。

方徊送走了男友,在回家的路上,就想好了,還是和哥哥說一下這件事,看看他們能不能幫上何家什麽忙,這會兒,兩兄妹正在客廳裏論說此事呢。

方衍理解妹妹的擔憂,但鑒於何欽言的手段,他覺得自己的妹妹是多慮了。況且何家低調多年了,怎麽突然惹上官司,估摸著是青禾的老人,他不指望何欽言就此和那些事斷個一幹二凈,畢竟這麽長時間的牽扯,但何欽言今天能心無旁騖地登門來吃這頓晚飯,就足以說明,他說的那句‘我明白’,不是假話。

他安慰妹妹,“小徊,相信何少會處理好的,你越著急,他壓力不是更大?”

方徊點點頭,“嗯,我就是看他眉頭鎖得什麽似的...”

方衍笑著點點妹妹的額頭,“你呀,一雙眼睛長在人身上得了...”

方徊不好意思地笑了,想起要給哥哥看設計師發來的鉆戒設計草圖來著,就去拿手機,轉身卻看見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個頌伯。

“少爺,小姐,煩請你們來老爺子的書房一趟,我有話對你們說。”老人一臉嚴肅,說完就往方凱旋的書房裏走去了。

兄妹倆對望一眼,雙雙不解。方徊率先跟著去了,她很好奇,到底是什麽重要的話,還得頌伯這樣嚴肅地對待,落在後面的方衍,心裏有些不好的猜想,他知道頌伯還是秉持方凱旋的遺願,對方徊和何欽言的婚事一直都持懷疑態度的,只是礙於傭人的身份,沒法說出口,那到底要說什麽話呢?

頌伯站在門口,等到兄妹倆都進了書房,才輕輕關上了房門。他先是環顧了一周,這裏面的大多數布置和老爺子在的時候都一樣,他也會定期來打掃整理,所以看起來很整潔,就像老爺子還在這裏面。

他先是鄭重地叫了一聲‘少爺’、‘小姐’。

方徊笑著發問,“頌伯,你要說什麽啊,別賣關子啦。”

頌伯把眼神從方衍臉上收回,看向了女孩,突然有一些不忍心,但還是開了口,“小姐,你不能和何家少爺結婚。”

方徊臉上的笑意凝固住了,像聽錯了話一樣,她不是看不出來這個老仆對自己男友的生疏,但她有信心,假以時日,一定會讓這個看著自己長大的老人發自內心地認可自己的丈夫的,她喃喃開口,“頌伯...你...為什麽呢?”

方衍也想知道為什麽,他靠近了妹妹,將人攬在懷裏,如果真的是老人轉不過這個彎,那他可以去給人做思想工作的,卻聽老人又開了口。

“因為少爺,少爺被誣告抄襲的事情,是何家少爺謀劃的。”

方衍身子一顫,搭在妹妹肩膀的手不自覺地滑落了下來,頌伯...是怎麽知道的?

“你騙人...”方徊的尾音都在顫抖。

頌伯看了一眼昔日方凱旋常坐的木椅,堅定地說道,“小姐,就在剛才你和他分別後,他給一個人打電話,我親耳聽他說出口的,我不會在老爺子面前說假話。”

方徊沒有哭出聲,肩膀卻抖得篩子一樣,她知道頌伯對爺爺的忠誠,這樣的話既然能說出來,那就不會是假的,她擦擦滾落成珠的眼淚,突然回過神來,轉頭望向了自己的哥哥,“你早就知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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