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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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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當靜坐在書房裏的方衍看著端著生日蛋糕出現在他面前的溫從雲時,才發現,比起他為溫從雲準備的驚嚇,自己還是被嚇到的那個。

溫從雲等這一刻很久了,將幾十秒之內方衍臉上幾經流轉的神情變化看了個夠,才說道,“這是你一定要我記住的日子。”

方衍繼續楞在原地,看著溫從雲順手關掉了房間的燈,並不熟練地拆開蛋糕的精致包裝,開始一根一根地點著蠟燭,他稍稍回過神來,才問,“你...你是怎麽知道的?”但是,他剛問完這話,隨即就想到答案了,他忍不住苦笑著嘆喟一聲,還能是怎麽知道的,當然是通過生日這個Bug知道的。

所以,自己早在《撕夜》的慶功宴那晚就暴露了,然後,溫從雲從那之後對自己的短暫疏離都說得通了,也是,任誰攤上這樣的異事,都不會無動於衷的吧,而溫從雲的接受能力已經很強了,竟然這樣若無其事地忍了這麽久,都不知道該說這人是膽子太大,還是心胸太寬。

方衍好奇,“你...真的都不害怕的嗎?”

溫從雲已經點好了蠟燭,直起了腰,自顧自地說,“不知道你到底多少歲,蠟燭就象征一下,可以嗎?”

方衍望著燭火搖曳中溫從雲微微垂眸看他的輪廓,淩厲的線條和深邃的五官經燭火熏染,呈歲月靜好,溫柔的讓人沈迷,他微微偏開視線,怕多看一眼,就會改變主意。

溫從雲又問,“直接問你年紀太唐突了嗎?那可以告訴我,你比我大還是比我小?”

方衍氣笑了,反問道,“你不應該害怕嗎?這種事就發生在你身邊?”

溫從雲雙肩一沈,輕快地笑出了聲,“怕什麽,怕你走嗎?方衍,不管你是從哪裏來的,但你已經來到了我的世界,就走不掉了,我也沒有得絕癥,會陪你到老的。”

方衍不由得鎖眉,溫總是不是誤會了什麽,他委婉提示,“《十日夢》只是個劇本...不是真的。”

溫從雲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會兒才想起要否認,會不會太晚了?”

“......”

“真的沒關系,雖然我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是是你的話,我都能接受,只要你還能一直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是個真正的人,就好。”

方衍點了點頭,又說道,“我是真的...”

溫從雲眨眨眼,在發散著這句話,如果眼前的方衍是真的,那麽之前的方衍呢?

方衍繼續坐實他的想法,“之前的方衍,是假的,他是一個劇本的角色,是你的愛人,我早就認識你們了,在你們還各自是個冷冰冰的名字的時候。”

溫從雲想起了《十日夢》的故事,一時間難以接受,所以,自己才是那個做夢的人嗎?這可比方衍不是方衍讓他難接受多了,他望著方衍那雙眼睛,裏面是坦然一片,不似半分作偽,卻仍舊不甘心,“是真的?”

方衍點頭應答,“是真的。”

溫從雲又突然想到了什麽,“那你在你原來的世界裏...”

方衍擰了擰眉,“可能已經不在了,我那個時候生活很不規律,熬夜餓肚子是家常便飯,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所以,來到這裏,是我的第二次生命,我想好好度過。我的真名,也叫方衍,出生於川渝地區一個很普通的家庭裏,所以,我愛吃辣,我也沒去國外讀過大學,畢業後從事編劇職業,勉強糊口的程度,《撕夜》也是我在那個世界裏沒寫完的最後一個故事,這下,夠明白了嗎?”

溫從雲聽著眼前人平靜中帶著點掙紮的話語,那種感覺就像是,連說話者本人都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但這就是事實,不容置喙。他倏爾想起,方衍在翻看完他的相冊後,那句脫口而出的,‘覺得你是個活生生的人’...

那種命運被人撰在手裏的無力感突如其來,溫從雲感覺自己多年的信仰在搖晃,他三十多年的經歷是如此細致豐富,而現在有人告訴他,一切都是假的?如果真的是一場故事,豈不是自己走得每一步路,作為看客的方衍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當他快速地回顧了和方衍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去看,並非如此,因為很明顯,這個既定的故事,還是因為一個變數,變得不受任何人控制,自己野蠻生長起來。

溫從雲突然想起了方家老爺子剛剛去世不久,老仆頌伯對自己說得那句意味深長的話,“你爺爺也是知道的。”

方衍早就猜到了,所以並不吃驚,方家少爺的性情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發生了變化,睿智如方凱旋,不但猜到了,還很好地接受了,他也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這件事,終究是,人活得年紀越大,就越通透吧,他不無遺憾的說道,“爺爺並沒有比原劇本裏多活多少時間,我本以為,我的出現,會改變很多...”

溫從雲趁勢問道,“那我呢?我和你呢?改變了多少?”

最後一根熄滅的蠟燭發出了輕微的‘嗶嗶’聲,正如方衍的心輕輕一顫,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他並不想將原劇本裏方少原身的慘狀說給誰知道,尤其是溫從雲,說不清是為了維護原身最後的體面,還是為了不讓溫從雲自責自愧。

“很難回答嗎?那我換一種問法,我想確認一下,讓我唯一動心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你,是嗎?”溫從雲的聲音輕柔,小心翼翼。

那一剎,方衍很想沖到溫從雲的懷裏,哭著讓他放下眼前的一切難題,他們可以去到任何地方,不過富裕的生活也沒關系,做一對自由自在的平凡夫妻,溫從行想要什麽,給他就是了,名利聲望給他、溫家人的偏愛也給他,他們兩人擁有彼此,直到老去。

但是,他是溫從雲啊!

溫從雲看著方衍緊繃的面頰,和克制著的神情,再次追問,“是嗎?我想知道。”

方衍終究點了點頭,咽下那句,‘你也是我唯一的心動’。

溫從雲因為這個答案而欣喜,幾乎是在向天告慰了,他不想,他猝不及防的一場心動裏面,還有著另一個人的影子,那樣很不禮貌,對誰都是。

蛋糕上的蠟燭已經燃盡了,溫從雲又點燃了一支,鄭重說道,“生日快樂,雙魚座的方衍,還有一句遲到的,歡迎來到我的世界!”他將蛋糕舉到方衍的面前,示意人吹蠟燭。

方衍再次在跳躍的燭火裏看清了溫從雲的臉,和那張臉上的孩子氣,心一沈,問道,“你不想知道故事的結局嗎?”

溫從雲用一副確實不想知道的語氣問,“是怎樣的?”

方衍的答案都不用思考,“你很慘!”

“......”

溫從雲錯愕懵懂的眼神讓人心疼,方衍一口氣吹滅了蠟燭,就看不到了,然後,又極其篤定地補充了一句,“是真的。”

短暫的沈默裏,有很多記憶的碎片襲上心頭,方衍在拼命按壓,他想,都不重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讓溫從雲重新找到那個不被任何人掣肘、可以所向披靡的自己。

他打開了房間燈,讓他們周圍的一切都重現光明下,然後轉身拉開抽屜,拿出了前一日擬好的離婚協議書,遞到了溫從雲的面前,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不是我,我也知道了,你並沒有能力,改變你固有的結局,那正好,我就以我真正的身份要求,和你離婚,溫從雲。”

做工精致的生日蛋糕上綴滿了蠟滴,顯然吃不成了,但溫從雲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好,才騰出手來接過方衍手裏的文件,不動聲色的翻看了幾眼,他看過的文件成千上萬,這樣的確實是第一次,他好奇。

原來,他和方衍的羈絆這樣的淺,需要分割的財產,沒有,需要共同承擔的債務,沒有,當然,這點很好,沒有什麽贍養費,也沒有離婚損失補償,可以說,是他簽過的最容易的一份文件了,他合上文件,問方衍,“真要離?”

“嗯。”

“那怎麽不跟我要離婚賠償?”

方衍一噎,這是重點嗎?他只好說道,“已經從你這裏賺了不少了,我不貪心。”

“好,那動過的真心怎麽分?方衍,我不信你沒對我動心。”

方衍望向那雙明眸,大方地承認,“當然動心了,像你們這樣的家庭,像你這樣英俊多金的男人,在我的現實生活裏,我終其一生都挨不著邊,我怎麽可能不心動?”

聽到這話的溫從雲竟然挺開心,這一定是方衍的真心話,他又問,“既然這樣,你為什麽剛開始還對我那樣冷淡?”

方衍再次噎住,現在是扯這些的時候嗎?他都開始懷疑了,得知自己提出離婚的溫從雲,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悲痛欲絕,生不如死啊。

溫從雲自顧自地回答,“讓我猜猜,是我對原來的方少爺太差勁了,讓你這個看官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你一開始對我嗤之以鼻,對嗎?那後來呢?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所改觀的?”

方衍胡謅道,“因為你每個月都給我一百萬,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給我這麽多錢的人。”

溫從雲笑出聲,“你根本就不是貪圖富貴錢財的人。”

“但我愛惜名聲,和你在一起,我的汙名這輩子都洗不清的,樹大招風的道理,你比我懂。”

這句話看來說到溫從雲的心裏去了,他斂起了笑,開始認真地觀察起方衍的面色。

方衍微微揚著下巴,無懼打探,這樣的場景,他已經在心裏演練了很多遍了,溫從雲不會看到他絲毫的怯懦和不舍,他甚至都已經逼著自己去相信了,感情和名聲比起來,真的不值一提。

然後,方衍發現,在他的堅定裏,溫從雲那一雙任何時候都充滿力量的明眸逐漸暗淡了下去,他的心開始抽痛,只好緊咬著牙關,不洩露一絲一毫的後悔和狠不下心的情緒。偉大的愛到底是怎樣的?他不知道,他現在的小小心願就是,讓溫從雲再做回那個,乘風破浪、披荊斬棘的溫從雲!

“你說的,都是真話。”溫從雲的語氣很平淡。

方衍義無反顧地點頭,“字字肺腑。”

“我持保留意見。”

方衍聞言,繼續發力,“溫從雲,我就是一個俗人,一個小角色,在名利面前也會迷失自己,在《撕夜》之前,我從來都沒有成功過,那種人前人後備受尊敬的感覺,我也迷戀,如果和你繼續在一起,我的生活會持續的累和崩潰下去,我沒法創作,沒法去證明自己,這一切,只為了做你溫從雲的人嗎?我們都到這個年紀了,都明白,人這一輩子,有的是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

溫從雲聽得頻頻點頭,“嗯,我還是持保留意見,但是...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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