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第22章

第二天一大早,溫從雲進臥室拿衣服的時候,看見方衍還在睡著,竟是合衣而眠了一個晚上。

陽光透過紗簾打在那張雅致的面部輪廓上,靜謐又深沈,唯一不足的是,這人好像有心事,連睡著的時候眉頭都是微微蹙著的。

溫從雲站在原地,想起了母親第一次把方家少爺的照片拿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樣貌固然不錯,但看著總是一副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樣子,他不喜歡。而現在的方衍,與人打交道的時候,還是客氣周到的,但整個人脫胎換骨了一般的淡定從容,就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以前的方衍,打死都不敢睡到自己的床上,而讓自己去睡沙發。

溫從雲換好衣服,匆匆吃了幾口早飯,寶叔已經到位了,他下樓之前,又給周媽交代了幾句,讓她不要太早進去收拾房間,周媽笑咪咪地點點頭,“曉得的、曉得的。”

溫從雲也懶得解釋,只知道,下一次再回老宅去見奶奶的時候,她老人家肯定會八卦地問來問去就是了。

到了車庫,寶叔正在和老許閑聊,兩人看見了溫從雲,都出聲打招呼。

溫從雲轉頭問老許,“你也這麽早來,他要出門?”

老許如實回答,“今天還沒接到方少的安排,不過方少這幾天出門頻繁,著急來著急去的,我就先等著。”

“嗯,他最近都跟哪些人來往?”

老許往前走了兩步,他雖然是方少的司機,但工資是溫從雲給發的,拿著人的錢,就要替人分憂,當然不是說他要事無巨細地向溫總匯報方少的行蹤,而是要避免讓方少去到什麽亂七八糟的地方,有錢人最在乎臉面,他知道這個道理的。

“溫先生,您放心,方少來往都是些正派人,這幾天我看他總是讓我把他送去一個影視公司,對,叫迷古來著,不過,每次都是馮導把他送出來的,他和馮導來往挺久了,我還去馮導家裏接過他去和沈小姐他們吃過飯。”

溫從雲眉心一突突,信息量有點大,馮導是誰,他並不知道,迷谷影視,是業界一個老牌資本,但據說最近麻煩不斷,最重要的是,沈珂私下和方衍吃過飯?為什麽沒有一個人在他面前提起過?

難道,方衍真的在背著自己和影視業的業內人士搭線,準備進軍娛樂圈呢?

“行,我知道了。”溫從雲莫名煩躁,說完就鉆進了車裏。

寶叔邊開車邊察言觀色,問道,“二少,方少沒惹什麽麻煩吧?我看他一直都很乖啊。”

溫從雲未置可否,只“嗯”了一聲,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翻到了和沈珂的聊天頁面,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個月前,沈珂深夜給他發的一條消息,‘方衍瘦了,你不來看看?’

然後,他就去看了,還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了一趟《心動信號》的劇組,讓人家原本井然有序的拍攝行程變得緊張兮兮,還砸壞了高級客房的落地玻璃而被狠宰了一把,又給自己的掌心留下了一道再難恢覆的傷疤。

他暗嗟一聲,編輯了一條信息給沈珂發了過去,‘大影後,馮導是哪位,方衍和他什麽關系?’

很快,沈珂的電話就過來了,溫從雲接了起來,“大影後今天很閑啊?”

“在晨跑健身,不然哪有時間給你打電話啊,怎麽了,你問我的問題,對方衍開不了口?”

溫從雲罕見地支支吾吾起來,“想先問問你...”

“馮勉,一個故事片導演,跟著迷古影視幹的,偶爾也出來接活,你以後說不定能合作到,他和方衍就是正常來往,我看他挺欣賞你的人,方衍也挺信任他。”

“你們一起吃飯了?”

“顧老師請客的,《庭院深深》嘛,這個不用跟你報備吧?”

溫從雲似乎記起來了,顧閔之是說過要請方衍吃飯的話,他當時以為只是一句客套話,還真請了啊,他又說道,“迷古最近不太平。”

“是,被牽連了,項目都擱置了,聽說手裏還壓了幾個沒進入流程的片子呢,怎麽了,溫總,大手一揮,給人吞並了?”

“賠本的買賣,我幹嘛做?”溫從雲脫口而出,說完,突然腦中一個激靈,方衍不會又出去瞎投資了吧?血本無歸?悲極而泣?

到達溫氏總部,助理正好拿來了來年第一季度的計劃書,“溫總,計劃書溫董已經批註過了,他說讓您也再過過目。”

溫從雲接了過來,又立馬指示,“你昨天說得,有三家公司想談合作,是哪三家?”

助理忙回答,“是八百度、迷古...”

“行了,你去跟迷古的接洽人要一份他們的企業報表,詳細點的,所有的投資人和計劃項目都要在上面,盡快。”

“好的,溫總!”

*

方衍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了,他很久沒睡到這麽晚了才起床。

他攤在床上等了一會兒,確定套間裏就他一人了,才起身摸進洗浴間裏洗了把臉。

溫從雲的套間外有個大露臺,這會兒正好是陽光充足的時候,方衍出去站了一會兒,在秋日的晨陽裏做了幾個深呼吸,頓感神清氣爽。

方衍甩甩頭,就當把昨晚的難堪都甩出去了,反正昨晚全程黑燈瞎火的,誰也沒看清誰,臉沒看清,其他地方也沒看清,唯一清晰的記憶是,他含著溫從雲的時候,灌入口腔的清淡的香皂味道,他無意識地抿了抿唇,感覺自己的臉熱漲起來。

沒過一會兒,周媽來敲了門,方衍謝絕了周媽的熱情招待,回到了北棟,洗澡吃飯,他現在除了洗澡吃飯,也幹不進去別的。

這幾天,馮勉在忙著和迷古影視的幾個元老一起到處拉投資,他幫不上什麽忙,也暫時還沒有得到什麽好一點的消息,這是真金白銀往裏面砸的事,哪有那麽多人傻錢多的冤大頭呢。

方衍坐在露臺上看了一中午的書,旨在凝神降火。快吃晚飯的時候,突然接到了馮勉的電話。

馮導開門見山,“方少,有個不錯的消息,雖然還不太確定,但我先給你說了吧,迷古可能要被收購了,但還在洽談中,老板沒給幾個人說,我怕你著急上火,先給你透個風,但這是個爛攤子,就怕資方看完了財報什麽的,會改主意。”

方衍的心跳稍微快了一點,強裝淡定地說道,“馮導,聽天由命吧,我知道你盡力了,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緩一緩,還能繼續寫,寫完還找你拍。”

馮勉笑了笑,“沒問題,那我這邊一有消息就給你說。”

“費心了。”

有了這個餅吊著,方衍在接下來的兩三天裏更是寢食難安。

直到再一次接到了馮勉的電話,確定是有資方接手迷古了。

“馮導,是哪一家啊?”

“這個一般是保密的,怕對手來攪局嘛,簽完合同會知道。”

“哦,有人接手就好。”

“是啊,《撕夜》的故事那麽精彩,新東家會註意到的。”

方衍笑了笑,沒表態,經歷過這一遭,他好似也放寬心了,自己該努力的努力過了,剩下的就交給天意吧。

“對了,馮導,雖然劇本換了新東家,但我還是會力求讓你來執導的,就是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啟動。”

馮勉很是感激,其實,他自己也已經在籌劃《撕夜》的具體拍攝細節了,“謝謝方少!”

*

沒過幾天就到了中秋節,方衍得方家、溫家兩頭跑,也暫時把這茬放在了一邊。

果然,在溫家老宅,藍毓瑾趁著溫從雲還沒回來,將方衍拉到了個沒人的地方,問起了他在南棟過夜的事。

“小衍,從雲那邊,你多去看看,也不必先急著搬過去,他整天忙得,你過去也是獨守著,你還是依著你的習慣就好,看來去修完姻緣線,有用的哦。”

方衍附和著,“聽奶奶的。”

他和溫從雲是正兒八經的夫妻,真有過夫妻生活,也不是什麽上不了臺面的事,家裏人願意誤解,他們也沒必要專門解釋一遭。

“從雲小的時候,家裏給算過的,說他是乘風破浪的命,但姻緣上,就不盡如人意了,你應該也知道,你家老爺子最先是想把你和從行湊一起的,但我左右看著,你和從雲,更搭一些,他鋒芒太利,需要家裏有人拉著點,你們能好好的白頭到老,奶奶就算沒看走眼。”

方衍聽明白了,溫家這是看中了自己的菜,正好可以中和一下溫從雲的強,怕他再遇到個同樣強大的另一半,強強聯手,反而過猶不及?人家娶妻要求旺夫,溫從雲不需要,甚至還需要個能拉低一下自己運勢的?是不是該為自己哭一哭啊,方衍滿心苦笑,但他還是違心地說了一句,“奶奶,我們盡量不讓您失望。”

藍毓瑾笑呵呵的,又叮囑方衍註意身體,生怕他們食髓知味,不知節制似的。

因為是中秋家宴,溫從雲的姑姑和姑父也都來了,餐桌上又是熱鬧成一團。方衍安靜地坐在溫從雲身邊吃著東西,但他有察覺到,溫總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偷偷看了他好幾眼,不是以往那種匆匆一瞥,而是長時間的凝視,他初步猜測,難道是藍毓瑾又單獨找溫從雲交代了,要他註意身體之類的?

吃過晚飯,一大家人又坐在園子裏賞月閑談。方衍陪在幾位女士們身邊,溫家父子三人則在一起,他們不會在飯桌上說正事,都是私下交談,這一點,方衍還是很認可的,至少說明,這部劇的主角們也都不是絕對的男權,還是知道尊重婦孺老幼的。

方衍又發現了,溫從雲還在看他,他實在忍不住好奇了,趁著人去拿水的時候,湊上前去問道,“我是哪裏做得不到位?”

溫從雲一怔,端著白水喝了一口,“沒有。”

“那你老看我,你看得我心裏發毛。”

“方衍...”溫從雲轉過了身,正對著方衍,是一副意味深長,欲言又止的神情,“你...”

方衍沒見過這樣委婉的溫從雲,就說道,“我洗耳恭聽著呢。”

溫從雲的帥臉上似是閃過了一絲笑意,“沒事,你多吃幾塊月餅。”

“......”方衍端著手裏的月餅,一臉懵。

*

不過,也沒過幾天,方衍就知道了溫從雲的打量審視、欲言又止因何而來。

這天早上,方衍根據一個新加上的制片人給他發送的地址,要趕去研討劇本,他沒想到《撕夜》能這麽快啟動,驚喜交加。

他吃過早飯,邊等著老許來,邊又在手機裏打開《撕夜》的劇本重溫著,研討劇本是個什麽流程,他不陌生,但也許久沒做過了,這時,一條信息進來了,是溫從雲發來的,‘下來,大門口’。

方衍莫名其妙,他趕去露臺一看,黑色勞斯萊斯果然停在那裏,他的第一反應是,老許今天請假來不了了,拜托了寶叔送自己。

他快速下樓,寶叔已經為他打開車門了,他看了一眼坐在車廂後排的溫從雲,說道,“咱們不順路吧,我要去國泰大街118號,我自己叫...”

溫從雲打斷了他的話,“上車!”

方衍聽話上車,坐在了溫從雲的旁邊,“那就麻煩你了。”

溫從雲皺著眉,很認真地問了一句,“所以,你都嫁進溫家一年多了,還不知道,溫氏總部的地址?”

“......”方衍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他望著溫從雲眨巴眨巴眼睛,“迷古...”

“迷古是歷史了,現在是溫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