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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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接下來的幾天裏，方衍寢食難安。
既然這事都已經說開了，就得有始有終，他甚至想過，直接把自己卡上的所有錢都打進溫從雲的賬戶裏，但冷靜下來想想，這樣的舉動，怕是會引來溫總一把火把北棟給點咯。
你拿錢去羞辱窮得只剩下錢的霸總，玩呢？
從錢這方面行不通，但方衍還是沒有放棄。
估摸著溫從雲的氣消得也差不多了，他就去車庫等人，他知道溫從雲是不會再踏進北棟半步了，也肯定不歡迎自己去南棟的。
溫從雲大晚上下了班，剛從車裏出來，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大活人嚇了一跳。
方衍趁著人發火之前，先發制人，“溫總，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想彌補的心情是真真切切的，給你們的工作帶去了那麽大的麻煩，我真的很愧疚！”
溫從雲前兩天是挺惱火的，畢竟時間趕得太急，但是他們的節目開播日期是事先就和電視臺預定好的。但這事，他真沒把錯賴在方衍的身上，要怪也就怪自己那晚走得時候已經沒有了理智，沒帶好自己的東西，第二天也失魂落魄一整天，都沒再檢查一下就交給了制片人去做。
問題爆發出來後，項目制片人或許是為了寬他的心，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提到過，改過的計劃書其實比之前的好多了，這樣制作出來的節目效果一定更好。
看著對面的人低眉順眼的樣子，溫從雲堵在心頭的不爽暫且消散了一半，他開口讓站在一旁準備看戲的寶叔先走了。
“你怎麽想到要修改計劃書的？”
方衍直言不諱，“我手欠。”
溫從雲扯了扯領帶，“真實原因！”
方衍心想，肯定不能說因為自己輾轉難眠，長夜漫漫總得找點事情做吧，“就是之前看過類似的節目，憑感覺胡亂改了改。”
“你這麽大年紀了，還喜歡看戀愛綜藝？”
“......”年紀大的方衍硬著頭皮瞎編，“之前在家裏的時候，陪著小徊看的。”
溫從雲姑且信了，再問一遍，“那你準備怎麽補償？”
“我希望能為這個項目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苦點累點的都可以的，我認真的。”
溫從雲不信，他對自己的要求已經很嚴格了，都不敢拍胸脯說什麽苦點累點都可以，何況方衍這樣聲名在外的二代，他友好提示，“拍攝節目很辛苦的，不像你在電視機前看到的那麽光鮮。”
方衍心說，這我比你清楚多了，“嗯，正好也讓我鍛煉鍛煉。”
溫從雲見人不領情，“來真的，那好，節目一周後就要開始錄制了，最近正在招跟組的劇務，就是跑跑腿送送盒飯什麽的，你可以去試試。”
方衍暗爽，跑腿送盒飯，這業務他不要太熟練噢！
“好嘞，謝謝溫總，我會全程戴口罩，避免給你添麻煩的。”
*
方衍在即將要出發去當劇務的前兩天，突然接到了顧閔之的電話，原來《庭院深深》已經殺青了，顧老重諾，要請他吃飯，這讓他受寵若驚！
飯局的時間正好定在了方衍離開前一天的晚上，地址是一所歷史悠久的飯莊。
方衍沒問，顧老那邊都會有誰出席，但沈珂肯定會到場的，畢竟是戲裏的女主角，又和溫氏有這層關系在。
按理說，方衍這邊，於公於私，都是該帶著溫從雲出席的，但溫從雲在的話，一頓飯可想而知吃得不會盡興，況且，就他們現在這局面，就算他出口相邀，人溫總也不見得賞臉，何必自取其辱呢。
但是，不帶個人也是不合規矩的，最好還得是這個行業的人，方衍左思右想，給導演馮勉打了通電話。他早就通過馮導給的名片加上人的微信了，過去的這些日子裏，也時不時的請教一些問題，人家都客客氣氣、知無不言，兩人也算半個朋友了。
果然，馮勉在聽到了方衍的請求後，滿口答應下來，能和顧閔之同桌而席，誰會拒絕呢？
*
這天晚上，方衍讓老許開車，先去馮勉家接上了人，然後就一起去赴宴了。
顧閔之沒架子，除了助理在一旁隨侍，沒帶任何人，早早就等著了。和顧老一起等著的，還有劇組的其餘幾人，包括《庭院深深》的導演、副導演，其他兩個要緊人物，但方衍註意到，本劇的編劇雷鳴沒有來，但他也不好開口詢問，是請了人沒來，還是壓根沒請，畢竟，他只是個客。
沈珂則是緊跟著方衍一行進得雅間，她也是獨身前來，口罩帽子圍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打車來的，打算不醉不歸的。
人都到齊了，大家坐下，先是一陣寒暄。
方衍不必多說，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哪怕他今天就是個花瓶杵在這兒，都沒人敢冷落他，更何況，人家是為這部戲切切實實出過力的。
一圈恭維下來，方衍的臉都要笑僵了，但也是實打實的開心，他心知肚明，他能坐到這裏，有一半是溫氏的原因，但至少也有一半是他自己的功勞，他不信，顧閔之這樣已經功成名就半隱退的行業大拿，會像其他還卯足了勁兒往上爬的人一樣，對溫氏趨附。
馮勉也不是圈子的陌生面孔，幾句話下來，也都和在座的相當熟絡了。《象人》之後，他沈寂了兩年，他也如實說道，是沒有遇到好本子，索性就歇著了。不過像他這樣有實績在手的導演，那就相當於有了一份養老保險，任何時候迎風而起，都是可以的。
沈珂聽著導演們交流心得，不禁大倒苦水，直言做演員的就沒那麽幸運了，臺前的活兒，就得靠不停刷臉去博觀眾緣呢，歇得時間太長，制片方也覺得你欠缺吃苦精神，總之就是不能讓自己閑下來。
她是這兩年的大勢影後，盡管今天都沒怎麽打扮，都還是鮮艷奪目的存在，自然也是飯局上除了方衍之外的中心人物。
方衍安靜地聆聽著這些一線從業者們的多年心得，邊反思著。
做編劇最忌諱的就是閉門造車，自以為自己寫了個感天動地的本子，其實根本經不起市場的洗禮，這個道理，方衍明白得不算早，所以，彎路走得也不少。
以前的他，根本融不進這樣有品質的圈子裏，接收不到最核心的信息，始終像個邊緣人物一樣，在外圍打圈圈，拼命地寫啊寫，希望自己能被哪個大導制片人慧眼識珠，但究竟怎樣的本子才更有脫穎而出的機會，他好像從來都不知道。因為即便是同樣的故事，不同的編劇講故事的方式也是不一樣的，而這點不一樣，意義重大。
顧閔之問方衍，“方少爺，我聽小沈說，你大學就是在國外修得藝術，有沒有想法，來試試啊，可以先嘗試一些微電影什麽的，你還這麽年輕。”
方衍和沈珂對望一眼，看來男女主角在拍戲的間隙，還有談論到自己啊，他在這些前輩大拿面前，不想說違心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但還在摸索中，謝謝顧老的關懷。”
沈珂接過話頭，“那不得了了，溫氏兄弟都已經夠厲害了，家裏再出個知名編劇，其他人不得眼紅死了。”
眾人又是一陣喧笑。
沈珂繼續打趣道，“小衍，這場合，你不帶從雲來，說不過去了啊。”
方衍也實話實說，“他來了，這氛圍就變了。”
沈珂忙掏出手機，作勢要拍，“這話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發給他，保準他今晚氣得睡不著。”
眾人大笑，方衍陪著，他知道沈珂這玩笑尺度拿捏的得當，一則是用溫氏給自己助長了氣勢，二則也通過自己拉近了眾人和溫氏的關系，這姐姐當的，沒話說。
......
話說了不少，酒喝得也多，在場的除了顧老沒喝酒之外，其他人都已經有微醺的架勢了。
沈珂畢竟是女流，酒量差點意思，飯局結束，已經有點站不穩了。
眾人先把顧老送上車，再把劇組的導演幾人也都一一送走。
方衍讓老許把車開到門前，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讓沈珂上去，“姐姐，我送你吧。”
“咱倆方向南轅北轍，太繞了，你也喝得不少，我打車就行，走吧走吧！”
“不礙事，我也要送馮導的，順路的，你喝成這樣，我怎麽敢讓你一個人回去。”
站在一邊已經拉開車門的馮勉見狀，關上了車門，“不如，我打車送沈老師先回去，我們也順路，方少你也早點回去休息，不是明天還要出遠門的嗎？”
方衍看看馮勉，再看看沈珂，不知道該不該拒絕，執意拒絕，不是不信任人嗎？
沈珂揚揚下巴，“行，那就麻煩馮導，小衍你快回去吧，拜拜啊！”
方衍站在路邊，看著馮勉叫好車，又將沈珂安置妥在後座，自己則坐到了副駕駛上，兩人同時跟他揮手再見。
*
第二天一大早，方衍讓老許把自己送到了車站，就宣布他可以放長假了，可以回家好好陪陪家裏人了。
“方少，真不讓我開車送你啊，那你到了那邊，萬一要外出，用車怎麽辦？”
“放心好啦，劇組都有應急電車的，很方便的。”再說了，他是去做劇務的，又不是去監工的，忙得哪有時間外出哦！
“那就好，方少，你說你要去跟劇組？有沒有報酬啊？”
“有呢。”
老許或許覺得不可思議，“也不會太高吧？”
“還行，大概一兩千萬吧！”
“......”
方衍笑著走進了車站，這是他穿進這個世界裏，第一次離開自己居住的地方，心情相當微妙，他一直都不信，這是個真實的世界，坐著這個世界裏的交通工具，真的能到達目的地嗎？
一覺醒來，高鐵快要到達J城了。
方衍往嘴裏灌了兩口水，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下車。
《心動信號》的拍攝基地，就是位於J城市郊的一個山野度假村裏，他下了高鐵，還得乘坐旅游大巴才能到達。
好在經過了一個白天的跋涉，方衍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劇組，但是，節目在第二天的清晨就要開始拍攝，所以，今天晚上，他們大概要忙到後半夜。
說是跑腿送盒飯的劇務，但其實只要他閑著，就會被人吆喝過來吆喝過去，這是劇組的常態，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兩個人使喚，方衍有一定心理建設的，但架不住真的累。
半夜三點多收工，方衍回到了自費訂好的客房裏，已經累得睜不開眼了，他摘掉口罩，洗了把臉，就爭分奪秒地睡下了，他迷迷糊糊之際，還在想，累點好，累點他的愧疚就會少點。
第二天，從早飯開始，又是陀螺一樣轉著的一天。
只能這樣說，這檔戀愛綜藝在攝像機裏呈現得有多好嗑，背後的拍攝就有多辛苦。方衍忙裏偷閑的唯一消遣方式，也就是看看鏡頭裏，年輕素人情侶之間含羞帶怯的互動，多少會讓他回想起，自己大學時候，看別人談戀愛時的感覺。
溫從雲說得對，這麽大年紀了，確實不適合看戀綜了，在別的劇組工作人員閑暇時候都在對劇組的那幾對真假情侶議論紛紛的時候，他只想悶頭補覺。
*
這天，下了劇組的方衍托著疲憊的身軀往客房裏走著，在大廳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是方徊！
“哥！”方徊老遠就在招呼了。
方衍好奇，“你一個人來的？”
“是欽言哥讓人送我來的，我們這兩天也在J城，一個新開發的大客戶，欽言哥親自出馬搞定，他們今晚有酒局，我就先過來了。”
原來如此，方衍和妹妹的聯絡還算緊密，都知道彼此的近況，難怪兩天前，方徊問他的具體地址呢。
方衍一把攬過妹妹，往客房區走去，“房間訂好了嗎？”
“嗯，訂好了。”
“餓麽？”
“有點。”
“那我叫夜宵。”
“好啊！”
兄妹倆在房間裏吃著夜宵，主要是方徊在吃，方衍還是嚴格遵循著飲食規律的，太晚了，就不吃東西了。
方徊看著在一旁認真翻第二天工作安排的哥哥，問道，“哥，你在控制體重啊？”
“也沒有，就是太晚了，吃不下去了。”
“哦，我還以為是某人喜歡瘦點的呢。”
方衍反應過來，順手拿手裏的本子敲了敲妹妹的額頭，“小小年紀，說話都陰陽怪氣的啦。”
方徊嘿嘿傻笑著。
方衍覺察得出來，高考完後的方徊開朗多了，也愛笑多了。高考成績已經出來了，女孩發揮得不錯，理想中的大學和專業都夠得著，一家人都很開心。
“哥，我還是報考了S大，離家近，周末也好回來。”
“當然了，你跑太遠，爺爺和媽也不許的，再說了，在學校學得都是紙上談兵，你現在有了這麽好的師父，言傳身教，事半功倍！”
方徊歪歪頭，靦腆一笑。這一幕落在了方衍的眼裏，他望著妹妹的天真模樣，再想起她說話時一口一個‘欽言哥’...
“何少什麽時候來接你啊？”
“他讓我盡情玩，玩好了他再來。”
方衍指出，“你眼下閑，何少是有重任在肩的，哪能陪著你耗？”
“他在哪裏都可以處理工作的啊。”
方衍點點頭，好像是這麽個道理，“那明天跟我去劇組長長見識？”
“那當然嘛，來了就是想去看看的，我還要跟飛行嘉賓拍照留念呢。”
“我怕人家不認識你啊，你哥現在只是劇組的小雜務啊！”
方徊頓了頓，“那我就不說你是我哥，我說溫總是我哥，也沒錯吧！”
“......”
方徊還是和飛行嘉賓拍合照了，因為，最新一期的飛行嘉賓不是別人，正好是大影後，沈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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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事都已經說開了，就得有始有終，他甚至想過，直接把自己卡上的所有錢都打進溫從雲的賬戶裏，但冷靜下來想想，這樣的舉動，怕是會引來溫總一把火把北棟給點咯。
你拿錢去羞辱窮得只剩下錢的霸總，玩呢？
從錢這方面行不通，但方衍還是沒有放棄。
估摸著溫從雲的氣消得也差不多了，他就去車庫等人，他知道溫從雲是不會再踏進北棟半步了，也肯定不歡迎自己去南棟的。
溫從雲大晚上下了班，剛從車裏出來，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大活人嚇了一跳。
方衍趁著人發火之前，先發制人，“溫總，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想彌補的心情是真真切切的，給你們的工作帶去了那麽大的麻煩，我真的很愧疚！”
溫從雲前兩天是挺惱火的，畢竟時間趕得太急，但是他們的節目開播日期是事先就和電視臺預定好的。但這事，他真沒把錯賴在方衍的身上，要怪也就怪自己那晚走得時候已經沒有了理智，沒帶好自己的東西，第二天也失魂落魄一整天，都沒再檢查一下就交給了制片人去做。
問題爆發出來後，項目制片人或許是為了寬他的心，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提到過，改過的計劃書其實比之前的好多了，這樣制作出來的節目效果一定更好。
看著對面的人低眉順眼的樣子，溫從雲堵在心頭的不爽暫且消散了一半，他開口讓站在一旁準備看戲的寶叔先走了。
“你怎麽想到要修改計劃書的？”
方衍直言不諱，“我手欠。”
溫從雲扯了扯領帶，“真實原因！”
方衍心想，肯定不能說因為自己輾轉難眠，長夜漫漫總得找點事情做吧，“就是之前看過類似的節目，憑感覺胡亂改了改。”
“你這麽大年紀了，還喜歡看戀愛綜藝？”
“......”年紀大的方衍硬著頭皮瞎編，“之前在家裏的時候，陪著小徊看的。”
溫從雲姑且信了，再問一遍，“那你準備怎麽補償？”
“我希望能為這個項目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苦點累點的都可以的，我認真的。”
溫從雲不信，他對自己的要求已經很嚴格了，都不敢拍胸脯說什麽苦點累點都可以，何況方衍這樣聲名在外的二代，他友好提示，“拍攝節目很辛苦的，不像你在電視機前看到的那麽光鮮。”
方衍心說，這我比你清楚多了，“嗯，正好也讓我鍛煉鍛煉。”
溫從雲見人不領情，“來真的，那好，節目一周後就要開始錄制了，最近正在招跟組的劇務，就是跑跑腿送送盒飯什麽的，你可以去試試。”
方衍暗爽，跑腿送盒飯，這業務他不要太熟練噢！
“好嘞，謝謝溫總，我會全程戴口罩，避免給你添麻煩的。”
*
方衍在即將要出發去當劇務的前兩天，突然接到了顧閔之的電話，原來《庭院深深》已經殺青了，顧老重諾，要請他吃飯，這讓他受寵若驚！
飯局的時間正好定在了方衍離開前一天的晚上，地址是一所歷史悠久的飯莊。
方衍沒問，顧老那邊都會有誰出席，但沈珂肯定會到場的，畢竟是戲裏的女主角，又和溫氏有這層關系在。
按理說，方衍這邊，於公於私，都是該帶著溫從雲出席的，但溫從雲在的話，一頓飯可想而知吃得不會盡興，況且，就他們現在這局面，就算他出口相邀，人溫總也不見得賞臉，何必自取其辱呢。
但是，不帶個人也是不合規矩的，最好還得是這個行業的人，方衍左思右想，給導演馮勉打了通電話。他早就通過馮導給的名片加上人的微信了，過去的這些日子裏，也時不時的請教一些問題，人家都客客氣氣、知無不言，兩人也算半個朋友了。
果然，馮勉在聽到了方衍的請求後，滿口答應下來，能和顧閔之同桌而席，誰會拒絕呢？
*
這天晚上，方衍讓老許開車，先去馮勉家接上了人，然後就一起去赴宴了。
顧閔之沒架子，除了助理在一旁隨侍，沒帶任何人，早早就等著了。和顧老一起等著的，還有劇組的其餘幾人，包括《庭院深深》的導演、副導演，其他兩個要緊人物，但方衍註意到，本劇的編劇雷鳴沒有來，但他也不好開口詢問，是請了人沒來，還是壓根沒請，畢竟，他只是個客。
沈珂則是緊跟著方衍一行進得雅間，她也是獨身前來，口罩帽子圍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打車來的，打算不醉不歸的。
人都到齊了，大家坐下，先是一陣寒暄。
方衍不必多說，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哪怕他今天就是個花瓶杵在這兒，都沒人敢冷落他，更何況，人家是為這部戲切切實實出過力的。
一圈恭維下來，方衍的臉都要笑僵了，但也是實打實的開心，他心知肚明，他能坐到這裏，有一半是溫氏的原因，但至少也有一半是他自己的功勞，他不信，顧閔之這樣已經功成名就半隱退的行業大拿，會像其他還卯足了勁兒往上爬的人一樣，對溫氏趨附。
馮勉也不是圈子的陌生面孔，幾句話下來，也都和在座的相當熟絡了。《象人》之後，他沈寂了兩年，他也如實說道，是沒有遇到好本子，索性就歇著了。不過像他這樣有實績在手的導演，那就相當於有了一份養老保險，任何時候迎風而起，都是可以的。
沈珂聽著導演們交流心得，不禁大倒苦水，直言做演員的就沒那麽幸運了，臺前的活兒，就得靠不停刷臉去博觀眾緣呢，歇得時間太長，制片方也覺得你欠缺吃苦精神，總之就是不能讓自己閑下來。
她是這兩年的大勢影後，盡管今天都沒怎麽打扮，都還是鮮艷奪目的存在，自然也是飯局上除了方衍之外的中心人物。
方衍安靜地聆聽著這些一線從業者們的多年心得，邊反思著。
做編劇最忌諱的就是閉門造車，自以為自己寫了個感天動地的本子，其實根本經不起市場的洗禮，這個道理，方衍明白得不算早，所以，彎路走得也不少。
以前的他，根本融不進這樣有品質的圈子裏，接收不到最核心的信息，始終像個邊緣人物一樣，在外圍打圈圈，拼命地寫啊寫，希望自己能被哪個大導制片人慧眼識珠，但究竟怎樣的本子才更有脫穎而出的機會，他好像從來都不知道。因為即便是同樣的故事，不同的編劇講故事的方式也是不一樣的，而這點不一樣，意義重大。
顧閔之問方衍，“方少爺，我聽小沈說，你大學就是在國外修得藝術，有沒有想法，來試試啊，可以先嘗試一些微電影什麽的，你還這麽年輕。”
方衍和沈珂對望一眼，看來男女主角在拍戲的間隙，還有談論到自己啊，他在這些前輩大拿面前，不想說違心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但還在摸索中，謝謝顧老的關懷。”
沈珂接過話頭，“那不得了了，溫氏兄弟都已經夠厲害了，家裏再出個知名編劇，其他人不得眼紅死了。”
眾人又是一陣喧笑。
沈珂繼續打趣道，“小衍，這場合，你不帶從雲來，說不過去了啊。”
方衍也實話實說，“他來了，這氛圍就變了。”
沈珂忙掏出手機，作勢要拍，“這話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發給他，保準他今晚氣得睡不著。”
眾人大笑，方衍陪著，他知道沈珂這玩笑尺度拿捏的得當，一則是用溫氏給自己助長了氣勢，二則也通過自己拉近了眾人和溫氏的關系，這姐姐當的，沒話說。
......
話說了不少，酒喝得也多，在場的除了顧老沒喝酒之外，其他人都已經有微醺的架勢了。
沈珂畢竟是女流，酒量差點意思，飯局結束，已經有點站不穩了。
眾人先把顧老送上車，再把劇組的導演幾人也都一一送走。
方衍讓老許把車開到門前，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讓沈珂上去，“姐姐，我送你吧。”
“咱倆方向南轅北轍，太繞了，你也喝得不少，我打車就行，走吧走吧！”
“不礙事，我也要送馮導的，順路的，你喝成這樣，我怎麽敢讓你一個人回去。”
站在一邊已經拉開車門的馮勉見狀，關上了車門，“不如，我打車送沈老師先回去，我們也順路，方少你也早點回去休息，不是明天還要出遠門的嗎？”
方衍看看馮勉，再看看沈珂，不知道該不該拒絕，執意拒絕，不是不信任人嗎？
沈珂揚揚下巴，“行，那就麻煩馮導，小衍你快回去吧，拜拜啊！”
方衍站在路邊，看著馮勉叫好車，又將沈珂安置妥在後座，自己則坐到了副駕駛上，兩人同時跟他揮手再見。
*
第二天一大早，方衍讓老許把自己送到了車站，就宣布他可以放長假了，可以回家好好陪陪家裏人了。
“方少，真不讓我開車送你啊，那你到了那邊，萬一要外出，用車怎麽辦？”
“放心好啦，劇組都有應急電車的，很方便的。”再說了，他是去做劇務的，又不是去監工的，忙得哪有時間外出哦！
“那就好，方少，你說你要去跟劇組？有沒有報酬啊？”
“有呢。”
老許或許覺得不可思議，“也不會太高吧？”
“還行，大概一兩千萬吧！”
“......”
方衍笑著走進了車站，這是他穿進這個世界裏，第一次離開自己居住的地方，心情相當微妙，他一直都不信，這是個真實的世界，坐著這個世界裏的交通工具，真的能到達目的地嗎？
一覺醒來，高鐵快要到達J城了。
方衍往嘴裏灌了兩口水，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下車。
《心動信號》的拍攝基地，就是位於J城市郊的一個山野度假村裏，他下了高鐵，還得乘坐旅游大巴才能到達。
好在經過了一個白天的跋涉，方衍在天黑之前趕到了劇組，但是，節目在第二天的清晨就要開始拍攝，所以，今天晚上，他們大概要忙到後半夜。
說是跑腿送盒飯的劇務，但其實只要他閑著，就會被人吆喝過來吆喝過去，這是劇組的常態，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兩個人使喚，方衍有一定心理建設的，但架不住真的累。
半夜三點多收工，方衍回到了自費訂好的客房裏，已經累得睜不開眼了，他摘掉口罩，洗了把臉，就爭分奪秒地睡下了，他迷迷糊糊之際，還在想，累點好，累點他的愧疚就會少點。
第二天，從早飯開始，又是陀螺一樣轉著的一天。
只能這樣說，這檔戀愛綜藝在攝像機裏呈現得有多好嗑，背後的拍攝就有多辛苦。方衍忙裏偷閑的唯一消遣方式，也就是看看鏡頭裏，年輕素人情侶之間含羞帶怯的互動，多少會讓他回想起，自己大學時候，看別人談戀愛時的感覺。
溫從雲說得對，這麽大年紀了，確實不適合看戀綜了，在別的劇組工作人員閑暇時候都在對劇組的那幾對真假情侶議論紛紛的時候，他只想悶頭補覺。
*
這天，下了劇組的方衍托著疲憊的身軀往客房裏走著，在大廳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是方徊！
“哥！”方徊老遠就在招呼了。
方衍好奇，“你一個人來的？”
“是欽言哥讓人送我來的，我們這兩天也在J城，一個新開發的大客戶，欽言哥親自出馬搞定，他們今晚有酒局，我就先過來了。”
原來如此，方衍和妹妹的聯絡還算緊密，都知道彼此的近況，難怪兩天前，方徊問他的具體地址呢。
方衍一把攬過妹妹，往客房區走去，“房間訂好了嗎？”
“嗯，訂好了。”
“餓麽？”
“有點。”
“那我叫夜宵。”
“好啊！”
兄妹倆在房間裏吃著夜宵，主要是方徊在吃，方衍還是嚴格遵循著飲食規律的，太晚了，就不吃東西了。
方徊看著在一旁認真翻第二天工作安排的哥哥，問道，“哥，你在控制體重啊？”
“也沒有，就是太晚了，吃不下去了。”
“哦，我還以為是某人喜歡瘦點的呢。”
方衍反應過來，順手拿手裏的本子敲了敲妹妹的額頭，“小小年紀，說話都陰陽怪氣的啦。”
方徊嘿嘿傻笑著。
方衍覺察得出來，高考完後的方徊開朗多了，也愛笑多了。高考成績已經出來了，女孩發揮得不錯，理想中的大學和專業都夠得著，一家人都很開心。
“哥，我還是報考了S大，離家近，周末也好回來。”
“當然了，你跑太遠，爺爺和媽也不許的，再說了，在學校學得都是紙上談兵，你現在有了這麽好的師父，言傳身教，事半功倍！”
方徊歪歪頭，靦腆一笑。這一幕落在了方衍的眼裏，他望著妹妹的天真模樣，再想起她說話時一口一個‘欽言哥’...
“何少什麽時候來接你啊？”
“他讓我盡情玩，玩好了他再來。”
方衍指出，“你眼下閑，何少是有重任在肩的，哪能陪著你耗？”
“他在哪裏都可以處理工作的啊。”
方衍點點頭，好像是這麽個道理，“那明天跟我去劇組長長見識？”
“那當然嘛，來了就是想去看看的，我還要跟飛行嘉賓拍照留念呢。”
“我怕人家不認識你啊，你哥現在只是劇組的小雜務啊！”
方徊頓了頓，“那我就不說你是我哥，我說溫總是我哥，也沒錯吧！”
“......”
方徊還是和飛行嘉賓拍合照了，因為，最新一期的飛行嘉賓不是別人，正好是大影後，沈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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