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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沈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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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沈吟

月下蝶影翩然紛飛,石洞水落簌簌,兩位白衣繡金絲雲紋的女修偶然闖入,一位謹慎慎微地觀察著周遭的樹木花草,另一位卻似有所感地走向石洞。

一位道修,一位劍修。

雪亮的劍鋒斬過石門,石門未損絲毫,被握在手中的長劍卻寸寸斷裂。

道修清冷的臉上表情差點崩盤,而劍修還是一副“天晴清朗,我心明媚”的溫和之態。

“如曇劍,斷了?”

兩人皆心下一顫,只是一扇石門就如此堅硬如磐,那被關押的修羅魔尊強到什麽地步。

兩人還沒晃過神,石門忽的自動打開,道修下意識地後退,卻被一旁的劍修拽住了,一起進了石洞。

石洞水窪漣漣,四處而立的石柱燃著不滅的赤火,圍著一座冰棺,冰棺的四角被赤焰誅釘釘牢。

種種跡象表明,冰棺裏絕對封印著一位可怕可怖的魔物,而兩人來此的目的也繞不開這位大能。

道修神色緊張謹慎,反觀另一位,雖一身白衣雲紋道袍,但神色帶上了妖邪的張狂,似是某種大願終於可在今日得償。

道修正是卑微求生的江絮,江絮人如其名,穿越前孤身一人,如秋葉漂浮,穿越後也人微言輕,依附於他人,終日如柳絮般輕薄,如柳絮般浮沈,如今又被扯進顛覆修真界的計謀之中。

進一步,坦言於修真界正道,她下一秒就會神銷身滅,退一步,她就乖乖呆在反派女魔頭身邊,也或早或晚逃不過一個“死”字。

兩種選擇,卻殊途同歸。

想到這兒,她就忍不住用幽怨的眼神望向她旁邊的劍修,那是她的大師姐,也就是未來顛覆三界的魔界之主,羅予。

羅予額間的血紋若隱若現,她一步一步靠近冰棺,祭出雪靈草,在自己的身上又劃出一道血痕,血珠快速凝結,在空中結陣。

江絮手中冷汗漣漣,如若真的放任不管,修真界往後必定生靈塗炭,她一步一步地移到一個攻守可備的絕佳位置,手上靈元聚形發力,青色的靈元攻向羅予。

可一個血色的法陣早已鑄形,她的靈元直接被吸食吞噬殆盡。

江絮瞪大雙眼,把掛在腰身的青色玉墜捏碎想要傳言,可喉嚨發緊,竟一個詞也發不出,靠,羅予給她下禁言咒了,現在真的是上了賊船,無法回頭了。

下一秒,冰棺碎裂,竟浮現出一個少年身形,近看那人一身玄衣金色雷雲紋,馬尾高高紮起,被一條碧色的絲帶纏繞,骨架不比閨閣女子孱弱,身形高挑纖細卻不單薄,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俊眉修眼,面容清麗明秀,帶著少年的那種幹凈隨性又意氣風發的明亮,怎麽看都不像嗜血飲恨的魔主,相反到是很像個在山野長大的少年。

那少年睜開眼睛,淺褐色的眼眸存蓄著金色的光,完全不像毀天滅地的魔,卻帶著悲憫天下的一份神性,攝人心魂。

羅予眼眸不語,臉色陰沈,這魔尊身上沒有一絲魔氣,反而靈元之力生生不歇,運轉流連,尤其臉上那不悲不喜的面容,完全不像傳說中的那位被萬鬼反噬,被百家封印鎮壓的魔尊尊主,倒像是無情道飛升得道的仙君。

這位仙君眼神迷離,在羅予眼中是在發出一種不悅的信號,是危險的征兆。

江絮、羅予兩人被強大威亞壓得喘不過氣,羅予手中結成的血陣也一寸寸斷裂,預兆著她的計劃徹底失敗,不僅沒有獲得強大的力量,還把自己推向了一位危險的敵友難辨的大能。

而這位危險的大能,記憶空缺,只記得自己叫林珺,她的身體僵硬,冷硬如冰,僅僅睜眼就消耗了她大部分的靈元之力,她擡眼看到了兩個白衣女修,眉眼帶著謹慎和痛苦。

“你們,是誰?”一道清亮低啞的少年音傳出,可下一秒林珺的頭痛欲裂,遲來的記憶襲卷而來,她差點痛呼出聲,本就冰冷的雙手此刻僵硬得擡不起來。

她怎麽又穿過來了?!

林珺前一秒還在雲南度假,她剛帶出了第一屆畢業生,正想給自己換個心情輕松一下,就給自己制定了一個旅游計劃,與朋友一起相伴,一路南下,游訪了數個有名的景點,她剛到雲南放下行李,還沒出門就感覺到一陣暈厥。

這暈厥熟悉至極,因為九年前她也是如此穿越過來的。

林曉第一次穿越而來的時候,她剛剛高二,又是胎穿,腦海中總有一個機械冷漠的聲音,總在“滴滴”地響著。

它告訴自己,她是穿越了。

它說它是她的系統。

她穿進了一本暗黑系的大女主文,講的是修真界四大家族之一的司家小女兒司玨,因天生就帶有鳳凰血,遭司家老祖覬覦,受盡折磨,偶然一個機會,被淩禦宗宗主收為親傳弟子,女主是變異冰靈根,天賦超群,成為淩禦宗首席弟子,修行也步入正軌,故事到此卻也只是開始,女主被同門的一位師兄,因愛生恨,灌下鳳尾漿,靈根斷裂,修為盡廢,一時之間,往日笑臉奉承的同門弟子皆來嘲諷,天之驕子跌落泥潭,落得滿身泥汙,女主的師尊在閉關期間得知此事,強行破關,卻心血逆轉,修為大跌。司家得知此事,便聯合眾家族圍剿淩禦宗,宗門上下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只剩下幾個內門弟子茍延殘喘,而女主司玨被剜出心頭血,拋到血淵屍陵,卻得此入魔墜影,殺進血淵宮,成為血淵魔主,又帶領魔族血洗修真界,整個三界都因此血氣彌漫,陰冷血腥,猶如地獄。

她需要完成任務,才能回家。

而她的任務就是阻止女主司玨黑化滅世,治愈女主“弱小”的心靈。

九年前。

月色掠過黑夜,籠罩在一位纖細高挑的女修身上,她悄悄地破了晚禁的結界,並熟練地修覆上,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個黑影正立在前,身形修長有致,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林珺借著月光看清了她的容顏,仙姿玉顏,讓人嘆絕,便是仙人也不過了。

可林珺看清楚她時,臉色不虞,這位正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司玨。她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同門弟子在她跌下泥潭時,都恨不得使勁踩女主幾下。

如果把對象換成她,她可能踩的更厲害。

“觸犯晚禁,破壞結界,去虞淵領罰。”司玨冷冷地開口,整個人都顯得不食煙火。

說出的話也像泛了極獄的碎冰,讓林珺的一顆熱枕之心瞬間凍住。

林珺自是不願,她走近司玨,看著這眉目如畫般驚艷的容顏,早已免了疫。深知這副天使容顏下的冰冷腹黑。

“師姐,你我如此熟識,這麽計較,會傷和氣的。”林珺直勾勾地看著司玨,想搭一搭肩膀來湊近一下關系。

司玨臉色不變,側身躲過,冰冷的臉上不帶一絲動容,只留下了一句,“我會傳書給穆師叔。”就作勢離開。

林曉的語氣話語都透漏著乖順,但眼裏的不羈隨意讓人心生邪火。

司玨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面上卻依然疏離淡漠。

林珺氣得咬了咬牙,“司玨,我去,我這就去領罰。”可惡,就抓著她的小辮子不放,要是讓她師尊——玉面羅剎穆瑾仙君知道,那她還不得脫層皮!

還記得有一次林珺貪吃,把百草峰的靈果全都拆吃入腹,百草峰的峰主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又差弟子送來些許,然後又無意地把這個消息透露給穆瑾,穆瑾又借著教授陣法的幌子,把她折騰半死,一會兒如火燒,一會兒猶如冰墜般寒冷,事後又被罰抄總規,給百草峰當了半年的勞役,照料靈果,其殘忍程度不亞於一個酒鬼每天看護好酒,可就是不能喝,不僅不能喝,還要確保它好喝。

林珺有些垂頭喪氣,剛從仙盟獲得的獎勵都不香了,還沒回自家洞府就直奔虞淵領罰,真是,晦氣倒黴。

掌管虞淵的逸儒峰峰主池蕓看到她,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祖宗來虞淵的頻率堪比去自家洞府的次數。

“又被司玨抓到了。”池蕓幸災樂禍看著林珺,一副很是關心後輩的模樣。

林珺很是無奈,她下山的事全宗門都知曉,連她師尊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又不修無情道,不去歷練頓悟怎麽提升心境,怎麽提升修為?

雖然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修真界弱肉強食,她不僅要確保自己的生命安全,還要看護好司玨的安全,可惡的司玨還每天都來紮她一小刀。

她一開始也抱著溫暖小可憐的心態,來接近司玨,卻發現,司玨哪裏需要溫暖,她不去中傷毒蛇舌別人就不錯了。

“池師姑,你跟池師叔說說,我這情況特殊啊。”林珺抓著池蕓的衣角弱弱道。

“我去!小珺,這我說不了。你下回早點趕回來不就好了。來,先進去受罰吧。”池蕓把衣角抽出來,要命,這小兔崽子的撒嬌太磨人了。

林珺不情願地進了小黑屋,每次宗門有弟子犯小錯都會到這兒反省。聽池師姑說,這裏原先是另一位師叔的地下室,卻在這裏殘害同門,修煉邪術,事情敗露後,被逐出宗門。這兒就變成小罰不遵宗規的弟子的地方,既能長記性,又能鍛煉膽量。

林珺被關著禁閉,恨不得有十只手來抄禁閉。林珺在這小黑屋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林珺是木靈根,與萬物通感力比尋常修煉者強百倍,因此黑暗被放大,林珺對黑暗有種莫名的害怕,更難以忍受的是,她還能若有若無地感覺到這間地下室的主人的氣息,讓林珺這個21世紀的三好學生馬克思主義無神論者毛骨悚然。

三天過去,她抄完這百遍宗規,甩了甩手,就擡腳離開。

覺凈峰是穆瑾的峰頭,禁制繁覆,一般人很難進入,林珺觀察了一番,察覺到自家師尊還是給她留門了,才堪堪進入。

林珺先是回到自己的雅室,整頓了一番,林珺看著這銅鏡裏的俊俏女孩,做了一個鬼臉,就笑了笑,林珺的身體樣貌與現世無二區別,甚至連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林珺從袖袍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精美的青瓷瓶,放在桃木桌上,端來一盆百草峰積攢而來的百花露水,林珺利落地把纏在她發尾的草白色錦帶扯下,三千青絲散落猶如萬千星移雲湧落入澄澈海底。

林珺伸頭,將發絲混入這百花露水,絲絲縷縷都沾染上了之後,林珺又把青瓷瓶裏的花粉倒在她的頭上,細致得每一根都不放過。

這花粉是由丹修磨研蘊制,原材料是林珺從萬千山上冒險而得的一支月下灰,其花在每月十五之日才會花開,花暈沾染著淡淡的月色,只有摘得其花,才能入藥煉制,否則,隨意煉制月下灰,或是丹修的靈力修為不足,結局都會只會是人廢花敗。

如此難得的藥粉卻被林珺當成洗發粉。

林珺清洗完發絲,倚在木椅上,舒服地餵嘆了一聲。

林珺剛給自己施了一個幹發術,就收到了自家師尊的傳信,令她速速趕來玉臣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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