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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X李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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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X李終章

“不了,那太多餘。”

雖然不是自己期望的答案,但並不在意料之外,李運的心裏還是隱隱有些不快。

“我走了。”

三秒鐘的猶豫已經足夠滿意,李運轉身離開,此刻狂風驟起,白沙漫天,像是有一塊巨石壓住了他的喉嚨,哀嚎卻無聲。

“等等。”錢南山叫住對方,將水壺從背後塞進李運的右手,“我說的每句話做的每個承諾都是真的,好好活下去,願,諸事順遂,喜悅安康。”

李運將手裏的水壺緊緊抱在胸前,聽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一點一點地被掏空力氣,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任眼淚流淌,心痛到窒息。

夕陽美得刺眼,可李運只剩下了悲傷...

哭腫的雙眼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路了,他回到村口受到了全村人的“熱烈歡迎”。

“怎麽,現在這種時候外面還有花酒喝嗎?看你這一副好像被掏空了的死樣,動不動就離開村裏玩失蹤,您還真是我們桃李村的好村長啊。這下大家夥兒都看到了吧,我看還有誰敢給這小子幫腔,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哼,就滾出村去吧。”

平時對李運最好的大娘站了出來,拉著李運哀切地問道,“小村長嗎,你這是去哪了?你快說啊,你要是不說,那群人是不會放過你的。”

李運一眼不發,甚至沒有給任何人一個眼神,他就像那人說的那樣,只剩一副空白的軀殼和一顆破碎的心,他無視著眼前的人群,甚至是全世界的聲音,走著他要走的路。

祠堂裏,李運脫下外袍,主動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本該跪著的團蒲被人抽走,長滿細刺的藤鞭一遍一遍地抽在他的身上,即使面如土灰,即使汗流浹背,他也從不為自己辯解,不過是贖罪。

物體劃破氣流的呼聲和重擊身體時發出的悶聲在寂靜陰涼的祠堂裏此起彼伏地響起。

他不該遇見他的,那樣至少還能做個無知的傀儡。

李運只在床上趴了一天便下地幹活了,比起身體上的疼痛他更難以忍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切,那小子又僥幸逃過了一劫,還真是命硬啊。”

“上次咱帶他去看那個花婆,那老太婆不是說了嗎?離開村莊,斷子絕孫,可若是不離開村莊,便此生蹉跎,活不過三。遲早有一天這小子不會再成為我們的阻礙的,想當初我們只告訴了他一半,他居然還信以為真,哈哈。”

半生苦,半生涼,是他的夙命。

時間流逝得總是比想象中的快,李運在桃李村又過了一個年頭。

任何人不得為李運說親,不許自家的姑娘們接近李運,這是那幫人私下為李運設的又一個障礙。

若李運有了後代,村裏的田會再次分割,對他們今後謀取村長之位又是一大威脅。

李運無所謂成不成家,只是落花有意。

小花的雙親在她十六歲那年突染惡疾紛紛離世,村裏人視她為不祥,唯恐避之不及。李運身為一村之長於心不忍,承擔起照顧她的責任。

“什麽?莊裏的莊稼受了蟲災,怎麽會這樣?可這是我從鎮上買來的最好的一批種,你說不行就不行了。”

“爹,是真的,而且不止我們一家是這樣,連叔、貴叔他們的地也是這樣。不過,特別奇怪的是,公田裏的作物卻安然無恙,你說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鬼啊?”

“嘖,這還用問嗎?肯定是我們跟李運那小子處處作對,他對我們有恨才故意這樣的。不行,我得趕緊去找你的叔伯商量對策。”

“小運啊,你到底啥時候給個準信啊?小花那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問你,我這老太婆可看在眼裏,她這輩子就非你不嫁了,你也該成家了。”

“大娘,多謝您的關心,這件事情我會好好考慮考慮的。”李運回握住大娘緊緊拉著的手,勉強笑道。

“欸欸,那就好,大娘知道那群畜生不是人,狼心狗肺的東西,可你今年已經二十九快三十了,不是該挑的年紀了。就算是偷摸著也得把婚辦嘍,要是決定好了,大娘親自為你操辦。”

“我該怎麽做才好?”李運靠在柿子樹旁一遍一遍地審問自己。

堅持到這裏,他早已耗盡心力。

“老伯,您知道這戶人家去了哪裏嗎?”李運再次來到山莊,這裏卻全然變了模樣。

“不知道,我只是被請來做事的,其餘的一概不知,快走快走吧。”老伯嫌棄地驅趕著李運,將門重重關上。

這扇大門無情地將他與全世界隔開,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場夢境,他只是誤入蓬萊的旅人罷了。

李運癡癡地站在門前,最後承受不住身體的重擔,直直地躺倒在地。

再睜眼已是星羅密布的晚上,涼風和寒夜將他喚醒,門口的燈籠已經被點亮,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與往事告別。

清晨,鞭炮炸得通天響,李運該去接他的新娘了。

李運騎著馬,鑼鼓喧天,行進的隊伍裏調皮的小孩邊跑邊跳,“小村長,娶親啦。”

全村的人幾乎都來了,和李運關系好的大家圍在李運身邊一杯接一杯地給新郎官灌酒。就連平時和李運作對的那些人,也拉著臉過來道了一聲賀,這是李運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美好的祝福,友好的鄰裏,和他將要共度一生的美麗新娘。

“小村長,這杯酒我敬你,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以前我們之間經常有摩擦爭吵,但是今天我還是真心地獻上我的祝福,喝了這杯酒我對您的意見一筆勾銷,往後的日子還請您多多照顧我們大家,這杯酒我幹了。”男人仰著頭將酒喝光,豪氣地用手擦了擦嘴角。

李運端起酒杯,“在我還什麽都不懂的時候,是各位叔叔伯伯在我身邊一點一點地教我,這份恩情李運從不曾忘,以後村裏的大小事務依舊要仰仗各位,李運在此先行謝過了。”說完,便側身將酒一飲而盡。

祝福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美酒一杯接著一杯,“好了好了,別喝了,再喝我們新郎官就入不了洞房了。”各位嫂嫂連忙攔著那些醉醺醺撒酒瘋的男人,哄著催著李運去看看他的新娘。

夜晚的風很是涼爽,隱隱還能聽見廳堂傳來的嘈雜人聲。

李運打著撇,像只螃蟹一樣踉踉蹌蹌地向後院走去。

月光照耀下的石板凳上,李運紅著臉掏出那塊發著光的懷表,啪的一聲,打開了。

男人略帶窘迫的臉頓時出現在眼前,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李運細細撫摸著他的輪廓,迷離著雙眼。

突然一聲巨響,李運嚇得將懷表摔落在地,他俯身撿起,再彎腰夠著那張松落的照片,背面寫著奇奇怪怪的符號——“goodbye,my love”,李運看不懂這些,也索性不去思考。

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將懷表收好。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便該將往事放下,他不能辜負那位等了他多年的姑娘,這是令所有人都滿意的結局。

“快來人啊,快來人啊,新娘子跑了,新娘子跑了。”

“劉嫂,這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李運剛趕到,便看見劉嫂大喊大叫地往外跑。

“運啊,小花跑了,你看。”劉嫂將手裏緊拽著的信紙遞給了李運,還未等李運細細閱讀裏面的文章原本該在前院吃酒的眾人紛紛湧了過來。

這個時機實在是太巧了!

“怎麽回事?”眾人紛紛露出驚訝的神情,“新娘子跑了?”

李運手裏的紙不知何時被人奪了去,有人開始大聲念著信上的文章,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對李運的控告,成親不是出自女方所願,而是男方仗勢欺人。

“小村長怎麽會是這種人呢?我不相信。”有人站出來為李運說話。

“我們也不願相信啊,可你仔細想想桂花幾乎從不離開李運身邊,甚至平時也不和我們聯系,你不覺得奇怪嗎?”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真相永遠掌握在大多數人的嘴裏。

拙劣的演技,漏洞百出的話語讓李運不自覺地笑出了聲來。

“這小子該不是瘋了吧?”一人悄聲說道。

李運將身上的喜袍脫下,擡眸望著人群。

“爹,他瞪著我們,我有點害怕。”

“怕啥,他還能吃了我們不成?”男人表面不顯,但還是默默地後退了半步。

李運還未表一言,就這麽直直地掃視著眾人,便看到大家紛紛躲閃的目光,竟出現了自己意想不到的對象。

輕信他人,是自己愚蠢。他不怪對方,李運知道這些人不過是耍一些卑劣的手段,傷人是萬萬不敢的,只有自己投降,鬧劇才會散場。

“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桂花要緊,小村長是什麽樣的人大家有目共睹,不能僅憑一封信就汙蔑人,.......,若是李運當真如此,就按村規處理吧。”這是所有人都滿意的決定。

“您說的有理,我們這就派人去尋,不過小村長還是暫時不要走動為好,就在這間房裏等我們的消息吧。”

被關的這幾日,李運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和母親一起哼歌,和父親一起沖涼,他想起夏日夜晚的蛙聲蟲鳴,想起冬日噴香滾燙的地瓜,可他唯獨沒有想起那短暫的快樂時光和那個男人的臉龐。

他為自己的無能而愧疚,也為自己能夠暢快地喘氣而不齒。

被遺忘的過往就像沙漠裏埋藏的珠寶,只在風沙滿天時現身,卻能使所有暗長的心思瘋狂。

所謂放下,也是另一種放不下。

隨著吱呀一聲,門開了,“小運啊,時間不多了,你快走吧。”

“大娘,您怎麽來了?”李運面無表情地望著眼前的背叛者。

“對不起啊,小運,大娘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你也知道,我的兒子今年外出時摔斷了腿,臥床已久,他們威脅我要是不幫他們就將我們母子倆趕出村子,我也是沒有辦法啊。”那個終日為李運操心的女人此刻卻潸然淚下地跪在李運面前。

“大娘知道你現在不信我,可你就當是最後一次,這是大娘僅剩的良心了。”

“那幫人把小花關在隔壁村了,你去那邊尋她,然後帶著小花遠走高飛吧。若是尋不到,你也可大膽地往外跑,村裏人雖壞可也不會傷那孩子的。”

李運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別無選擇的他只能逃跑。

最後一次,就像是那個女人說的那樣,最後一次了。

李運接過大娘手裏的包袱,回首望了望他從小生長的地方,村裏人賺錢之後都將房子徹底地翻修過了,只有李運家依舊和二十多年前一樣。

“大娘,我有一事想求,這個地方於我已經了無牽掛了,只有我家門前的柿子樹希望大娘能替我照顧好它,拜托您了。”李運深深地鞠了一躬,做了最後的交代。

“好好好,沒問題。放心吧,你在外頭要好好的,千萬別受傷啊。”

“我會的,大娘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李運披著夜色離去,直到原野上消失了他的身影。

“老太婆,幹得不錯,放心吧,這下你和你的兒子都能好好地過日子了。”男人拍了拍大娘顫抖的背,大笑著轉身離開了。

一年後,對於李運的囑托,大娘從不曾怠慢。可這棵柿子樹竟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被突如其來的落雷給劈死了。

有些人生來便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你是哪家的廚子,手藝挺好的,要不要來我家給我們當個管家?”一邊品嘗著手裏的燕窩一邊搓著麻將的陸太太對著一旁的眉清目秀的廚師長問道。

“在這樣一個小地方,實在是委屈你了,跟我去陸家吧,我的兒子需要一個能照顧好的下人,報酬少不了你的。”陸太太擲了個東風。

李運錯愕一笑,“是,多謝太太。”

就這樣,三十五歲的李運和五歲的陸少青相遇了。

許是前半生的淒涼讓李運將眼前這個有幾分癡傻不受父母疼愛的兒童當作了自己的孩子來養,陸少青不開心的時候李運就變戲法,陸少青生病的時候李運連進門都把自己消毒了好幾遍,陸少青口齒不清的時候李運一遍遍地教給他。

叔叔比伯伯難念,陸少青改不過來,還不到四十的李運也不在乎。

快樂,喜悅,幸福是李運為男孩編織的世界。

可那個捧在手心裏的男孩轉眼就長大了,李運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或是健康,你是否願意和眼前的男人享受一生,不離不棄...”

“我願意。”陸少青穿著白色黑邊的西裝,戴著雪白的頭紗許下誓言。

教堂上空數不清的白鴿盤旋著舞蹈,破碎的陽光透過琉璃的窗變化萬千。

“李伯,您的衣服都哭濕了,要不趕緊去換一身吧。”無聲的水龍頭這才關上了閥門。

“對,等會讓少青看到了又該說我了。”李運抽了些紙低著頭邊走邊擦,嘭的一聲右胳膊和對方相撞。

這硬邦邦的東西是什麽啊?好疼。

“對不起。”李運鞠躬道歉。

“沒事。”低沈的男聲響起,來人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便邁步離開了。

李運揉了揉吃痛的肩膀,加快了步伐。

“錢伯,你怎麽才來啊?儀式都結束了,你就是趕來吃個飯吧。”

錢南山望著眼前不停地戳著自己沒大沒小的小鬼笑了笑,眼角的細紋皺起,“抱歉,你幺兒叔叔的腿疼又覆發了,我剛從醫院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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