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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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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

方悟念的心臟咚咚咚跳個不停,催著他步子邁得再大一點、走得再快一點。

快到站口了,方悟念用手使勁按了按胸口,隨著心臟躍動的頻率呼氣吐氣,跟著人流往外走。到天光大亮之時,才慢慢擡起頭,正中林豁千的眉眼。

他笑意盈盈,又好像勝券在握。

林豁千帶著爽朗的笑和一身少年氣朝他走來,眼睛沒離開他半分,嘴裏還說著:“看來我做到了。”

方悟念不明所以,皺著眉頭思考他的話。

“你一擡頭就能看見我。”

心臟停了一拍。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一個長輩的樣子,揉了揉對方的頭發。但自己只是一直在往前走著,也沒分給他一眼。

林豁千被那兩下定住了。眼睛睜得很大,腳步發沈再提不動了。

太親昵、太舒服了。

他把手放到剛才方悟念揉過的地方,傻傻地回憶著力度,也沒發現方悟念自己一直往前走著。直到那人回過頭問他是不是騎車過來的才回神快步跑向他。

“哥,你來的時候吃飯了嗎?”林豁千點過頭後問他。

“回來之前喝了一杯豆漿。”方悟念回答。

提到豆漿,兩人都想起了照片這檔子事。

方悟念著急地說:“我一會回家就給你補。”

林豁千看見他這麽急,反而笑了出來:“沒事,我之前去你家看書的時候總會帶一些照片過去,都在你的書桌上。”他指了指一家早餐店,“哥,我有點餓,陪我去買點東西吧。”

“好。”

二人其實都不是很餓,不過林豁千顧及到方悟念坐了長時間的車沒走幾步又讓他坐摩托可能會不舒服,於是自己再陪他走走。

大中午的,紅日當頭,他低下頭看見地上自己和方悟念的影子那麽短,沒由得來生出了一陣悶氣,於是拉著方悟念快步走起來,有了一點效果,影子好像比之前長了一點,於是又飛速地跑起來。

方悟念不知道他在幹嘛,但覺得林豁千此時笑得很好看,讓他很開心,於是也和他一起跑起來。

快到那家早餐店的時候,林豁千沒有停,反而提了速,拉著方悟念到最遠處的那家早餐店。

方悟念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嘛,但被林豁千拉著的感覺很好,也提了速,跑啊跑啊,跑在夏日熱烈的柔風裏,在陽光普照下和暗戀的人一起放肆、橫沖直撞。

就像那個讓他迷失過真我的烏托邦雨夜。

快到最那邊的時候,林豁千漸漸地放慢腳步,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很淡。他還是拉著方悟念,說:“哥,我們的影子又變得好短了。”

方悟念一楞,順著他的目光一看,才發現腳下的影子幾乎縮成一團。

“所以剛剛,我們的影子被你拉得很長嗎?”方悟念喜歡他奇奇怪怪的想法和他突然就有的動作。

“……我剛剛,好像在對抗時間一樣。”林豁千說完,摸了摸腦袋,幹笑了兩聲。

方悟念笑著看他,淡淡地。心想著,對抗太陽還差不多。

半晌,他拉著林豁千往早餐店走:“我喜歡背著太陽走。只讓它照著我,我也不用去主動面對它。而且……”他拖長了聲音。

“我們的影子是一團誒。可愛吧?”方悟念笑著問他,眼睛都變成月牙狀。

“他也是很辛苦了,本來被太陽照著只能在地上挪動,剛剛被咱兩帶的,我都害怕他要飛起來了。”

“如果可以換影子就好了。”林豁千突然出聲。

方悟念被這句話弄得有些莫名又悸動。他開口:“為什麽?”

“影子好像在記錄吧。我們一直都在被時間限制著,還有空間。如果以後,不能再見面了,我想看看你的影子,看你過得怎麽樣。”

方悟念眼睛睜得比平常大了一些,嘴張著,聲音堵在嗓子裏說不出來話。

“哥,你以後上完大學還會回來嗎?”他又跳躍話題。

“不、不確定。”方悟念低下眼。

“那我去找你可以嗎?”他很快地出聲,像是想抓住什麽。

方悟念不語,一直低著頭。

“為什麽呢?”他還是沒有擡頭,只是在幾分鐘後給出了這麽一句話。

林豁千開口顯然很慌張,好像這些答案他早已想過了許多次,但因為迫切地想讓方悟念能理解他匆匆地回答。

“我……有點不敢想,如果這個暑假完了,我們可能會被距離拉得很生疏,我真的能一直做到很大膽地給你發消息嗎?哥,其實好多消息我都像打賭一樣,打賭你會回我才發的,我害怕,有一天你回到了全是熟人的世界,或者,你以後會找到另一半。那我呢?我們還可以再遇見嗎?遇到了後我是誰?一個過去的好友?一個對門?一個只有幾個月的回憶的人?”

“我撐不住。我想確認。”又像一只小狗一下,好像耷拉著耳朵。

方悟念聽完沒有太大的反應,苦笑著:你怎麽和我想的一樣?

他覺得這個人太厲害了。給他最好的,又怕被拋棄。好像所有的愛在面對自己時可以獻出一輩子那麽大的分量。可他又什麽都不懂。先明白的是自己,飽受煎熬的也是自己,努力克制的也是自己。

也是因為他,方悟念才懂了,原來“朋友”和“回憶”這兩個詞可以這麽暧昧。

方悟念從這一刻認定了,林豁千是他最大的劫。因為他帶給他的回憶一定會刻骨,雖然他們還沒分開,但他敢斷言。他不是沒有遇到過什麽友情障礙,但給他點時間,他總能緩過去,自己消化也好、有人開導也好……關於別人,他總能跨過去。

不過沒關系,喜歡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就是一份感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保持這份感情到什麽時候。沒關系,以後會遇見許多人,不管是他,還是林豁千。

見他不答話,林豁千又出聲了,不過他這次好像組織好了語言:“我四年級的時候媽媽走了。高一的時候爸爸走了。他撐了七年。”

“我在想我能撐到什麽時候。”

“林豁千,你不用這麽為難自己。”方悟念突然急出聲,擡起頭,紅了一圈的眼眶裏是要掉不掉的淚珠,“你也說了,那是你爸爸撐了七年。我們只是朋友。我不值得你做到這一步。你把我當什麽了?你又把你當什麽了?!”

說完這些話的那一秒,方悟念立刻噤聲。整個人被早已出了一後背的冷汗逼著定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就看著林豁千在他面前變得無措、慌張。

他開始惱,惱自己的失態。又恨,恨林豁千只是把自己當朋友卻又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可這些話總是要說出來的。不然真的到了那一天,又該怎麽辦?

他們能一起走嗎?自己可以也成為他的未來嗎?他會不會遇見更好的人,然後自己真的就變成一座回憶了?

周圍的空氣好像變成了一潭死水,他們被溺進去,誰先開口誰就會死亡。

方悟念剛想開口:“其實……”

林豁千就搶先:“方悟念。我說過你很珍貴的。你珍貴到我可以像我爸等我媽一樣等你。”

“我有想過的,轉學不是不可以,但可能得等到小朗再大一點;你的工作也需要根據專業和現實選擇工作地點。這麽看來,我們是必定得分開幾年的……”他說到這裏,聲音有點低落。

“不過,”聲音又揚起,眼睛不靈不靈的,“最多兩年,我可以去找你,或許還可以把小朗接過去。”

“總有辦法的。”

“你願意等等嗎?”

他的眼睛很虔誠,滿是渴求。

終是要有人要打破僵局,沖出死水。

陽光普照著,把他們的影子曬在一起,縮成一體,怎麽也割不開。

“我會……等你。”方悟念顫抖著出聲。他不自覺地用手捂住臉的下半部。剛剛還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心臟都被凍住了,這一秒又好似回到春天,萬物覆蘇,冰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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