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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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列車已經發動二十分鐘了，在給機構那裏的老師說明了情況後，方悟念放下手機放空著。
他不時點開手機，始終有一條未讀消息。
林豁千:哥，上車後請發個信息。
他沒法忽略這個人，雖然他答應過對方一定會回信息。可是他閉上眼都會想到林豁千說那些話時的表情。
像一只小狗，剛被領回家但不得不很懂事的小狗。
他當然知道“離開”對林豁千意味著什麽。離開他的太多了。如果不是自己撞到了他，就算走上幾天，林豁千也不會知道自己去了哪，又為何離開。
可是他們之間沒有這個責任和義務。
也沒有任何立場。
方悟念在一瞬間甚至想問他:“我有什麽義務告訴你？”
他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麽，畢竟忍痛幫自己的人是林豁千，那孩子在自己走時還在自己家門口站著，又隱入陰影，方悟念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急匆匆地點了點頭便去了電梯口，進入電梯時他也沒有聽到林豁千那裏有什麽動靜。
方悟念在他這裏總會很容易沖動。可是還好，他遇到的人不少，經驗也不少，目前沒有敗在這個小子身上。
可是，不能食言啊。而且那天不是已經堅定了只做朋友的念頭了嗎？
心臟一塊一塊變著發麻，他最後還是拿出了手機信守諾言，然後利落地打開免打擾，思考再三，舉到手都在發抖，把從林豁千那裏收藏過來的歌從歌單刪掉，插著耳機閉眼睡了。
此時林豁千還在門口站著，不時地點進軟件，再三確定對方還是沒有回信息。可能是太忙了，這件事確實很突然，他只比自己大了兩歲，不要再給他添亂了。他這麽安慰著自己。
自從說完那些話，再看著方悟念僵硬地點點頭然後打開門進去後，他就回到了自己家門口，那個常年黑暗的地方。
盡管方悟念很快收拾好東西後打開門的那幾秒，陽光都沒有再照到他身上。他想過自己是不是應該往前一步，但對方好像只是急匆匆地點點頭就離開了，林豁千承認那一瞬間他脫力了。
他有點後怕，不管是看到方悟念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那麽崩潰，還是告訴自己他的奶奶因為住院需要他趕快回去。
他最怕的是，如果沒有撞見他，那那個人就可能像父母一樣在離開不知多久後自己才得知這個消息了。
不，這比父母的離去更可怕。他不會知道方悟念會去哪，他其實什麽不是。
哪怕他說自己是“唯一”的。
可是，限定了不是嗎？
更準確的來說，他是方悟念“回到梧城後的唯一一個朋友”。也就是說，在自己之前他也有朋友，他也不止在這裏有朋友。
是自己太自以為是了。看到方悟念經常獨來獨往，竟然會真的以為他需要自己，他沒有別人了。
風就算沒有歸宿，也是遍地跑的。
可是，好歹也是一個“唯一”，還是有點名分的。
想到這裏，他不禁失笑，怎麽還想到這來了？話說剛剛他走時，有提起嘴角給他笑來著，可是畢竟在陰影裏，肯定什麽也看不見，就算看見了，也一定很別扭吧。他可能是還沒緩過來吧，不然之前明明答應過自己，不管怎樣都會給自己回應的。
……
脖子有點酸，眼睛也是。不過他沒打算動，他曾經試過一直低著頭，酸到最後會變成麻木，久而久之就不會有感覺了。
手機響了幾下。
他以為是什麽垃圾短信，但這時也想看看，這裏實在是太安靜了。
解鎖後手機屏直接顯示他和方悟念的對話框。他本來想劃走，但突然意識到白框的消息多了幾行，整個人直接站直，又很快點回去。
方老師:剛剛和機構那裏的老師說明了情況，用的時間比較長。謝謝關心，已經出發了。
方老師:這幾天可能會很忙，我也不確定什麽時候會回來。但是我很珍惜這裏，會抓住一切機會。
方老師:那次在隧道的午睡，我起來的比較早，看見你睡覺時眉毛一直皺在一起，你的睡眠質量是不是不太好？我家裏有一些書，睡不著可以看看，我以前就是這樣調整的，挺有效，你如果不介意可以試試，書都在我房間書桌上的櫃子裏。鑰匙在門外墻上的盒子裏。
方老師:剛剛真的很著急，並不是不想告訴你，如果靜下來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書桌上有幾張照片，是我以前打印的，上面寫了字，如果不介意，就先頂替一下這幾天的份吧。等我回來再補上。
方老師:你在我這裏很重要。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又會說再見，但希望那次可以好好告別。
林豁千不知不覺地走到那個盒子前，取出鑰匙打開了門，光鋪滿就是一瞬間的事。他脫了鞋，只穿著襪子進了房子。
書桌上的照片看起來有點淩亂，看得出來方悟念真的很急。
在他要抽出一本書時，手機又響了一聲。
方老師:請幫我看好他們。還有。
方老師:請等等我。
在下車前的二十分鐘，方悟念給方霖打了電話說自己快到了，拿的東西不多，準備直接去醫院。
方霖給他說了醫院名，說奶奶現在已經睡了，讓他先把東西放回家，幫忙看一下妹妹的作業。
方悟念皺了皺眉，但還是應下了。
打了個車回到家，方悟念用密碼解了鎖，客廳的燈關著，只有他妹妹宋哲念的房間還亮著。
他換了鞋，先去給妹妹打了聲招呼，再把東西放到自己的房間裏。
宋哲念今年初一，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妹妹，兩人年紀差的有點多，再加上沒什麽共同話題，方悟念覺得氣氛還不如和自己對門在一起的好。
這麽想著，他自己也楞了楞。怎麽就，又想到他了呢。
宋哲念看哥哥半天沒動靜，小聲地出聲:“哥哥，這個題我不會。”方悟念一下子清醒，看見她指著一道數學大題。
他不禁扶了扶額，自己數學也不好，哪怕已經接受完了高中教育，讓他看這些大題也還是像要他的命一樣。於是想跳過這道題，問:“還有沒有別的不會的？”
她點了點頭，又抽出三份數學卷子，說:“這幾張卷子的大題我都不會。”
方悟念:“……”
方悟念:“好的。我來想辦法。”
他掏出手機打開某學習軟件，想要拍照搜題，可是拍出來的題和原卷子上的不一樣，明顯是老師為了防止學生無腦抄答案而改動的。
他想找幾個朋友幫幫忙，又突然意識到他們一幫人都是這個水平，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剛想自己試試做一下，返回到桌面後發現有人給自己發的消息還沒看，點開看見是林豁千的信息。
林豁千:謝謝方老師，你的方法很有效果，我今天中午睡得很好。
林豁千:方老師我好無聊，小朗出去玩了，家裏和對面都只有我一個人QAQ
他竟然還用顏文字……
不過，林豁千說過自己開學是高二來著，再加上他說自己有點無聊……幹脆就讓他看看這題好了。解出來了是打發無聊，解不出來就和自己有了共同點。
方悟念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大膽。
於是把卷子又拉到自己跟前，把所有大題都拍了下來，再發過去。配字:那就麻煩林老師了【玫瑰】
“你走，我不送你。你來……”林豁千正在床上看方悟念的書，念著他打著標記的句子。
他現在對手機的響聲很敏感，把除了聊天軟件以外的所以軟件都開了權限，發來信息沒有提示音。
於是在手機接連響了好幾下後，他立馬坐起，打開信息。
可是當他放大圖片後又懵了。
林豁千:哥，你為什麽還要做這麽簡單的題？
林豁千:這種題對哥來說是時間有點遠了嗎？不然看幾眼就知道該怎麽做了啊。
方悟念:……
方悟念:好的。
林豁千意識到不對勁，於是又趕緊發:哥哥哥，稍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去寫步驟。
他還補了一條:【愛心】就真的沒了動靜。
方悟念一直戳那個【愛心】，直到方哲念突然出聲:“哥哥，你笑什麽？”
方悟念才回過神，原來自己在笑嗎？
對於妹妹的問題，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說:“我在等答案。”
林豁千的效率很快，發來了幾張圖片，他把那些抄到草稿紙上讓方哲念看能不能看懂。又趕緊到書包裏去掏自己的耳機，打開林豁千發的語音。對方講得很清楚，饒是方悟念也能聽懂。
他給妹妹講完後讓她再做了一遍，看到沒問題後讓她去睡覺或者看電視。妹妹說爸爸一會就會回來，如果自己要去看奶奶的話就去，不用管她。
方悟念沒說什麽，只是讓她趕緊休息。輕輕地帶上門回到自己房間後，發現剛剛忘了給對方回覆謝謝，剛想打字又發現對方發來一條信息:哥，看我朋友圈。
方悟念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做了，他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發現林豁千的頭像變成了那個隧道，應該是在那天停摩托車的地方拍的。
九張圖片有拍天有拍大樹，還有一張拍的是一條蜿蜒的小路。
配字是:梧城的今天。等你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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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法忽略這個人，雖然他答應過對方一定會回信息。可是他閉上眼都會想到林豁千說那些話時的表情。
像一只小狗，剛被領回家但不得不很懂事的小狗。
他當然知道“離開”對林豁千意味著什麽。離開他的太多了。如果不是自己撞到了他，就算走上幾天，林豁千也不會知道自己去了哪，又為何離開。
可是他們之間沒有這個責任和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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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悟念在一瞬間甚至想問他:“我有什麽義務告訴你？”
他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麽，畢竟忍痛幫自己的人是林豁千，那孩子在自己走時還在自己家門口站著，又隱入陰影，方悟念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急匆匆地點了點頭便去了電梯口，進入電梯時他也沒有聽到林豁千那裏有什麽動靜。
方悟念在他這裏總會很容易沖動。可是還好，他遇到的人不少，經驗也不少，目前沒有敗在這個小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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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林豁千還在門口站著，不時地點進軟件，再三確定對方還是沒有回信息。可能是太忙了，這件事確實很突然，他只比自己大了兩歲，不要再給他添亂了。他這麽安慰著自己。
自從說完那些話，再看著方悟念僵硬地點點頭然後打開門進去後，他就回到了自己家門口，那個常年黑暗的地方。
盡管方悟念很快收拾好東西後打開門的那幾秒，陽光都沒有再照到他身上。他想過自己是不是應該往前一步，但對方好像只是急匆匆地點點頭就離開了，林豁千承認那一瞬間他脫力了。
他有點後怕，不管是看到方悟念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那麽崩潰，還是告訴自己他的奶奶因為住院需要他趕快回去。
他最怕的是，如果沒有撞見他，那那個人就可能像父母一樣在離開不知多久後自己才得知這個消息了。
不，這比父母的離去更可怕。他不會知道方悟念會去哪，他其實什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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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的來說，他是方悟念“回到梧城後的唯一一個朋友”。也就是說，在自己之前他也有朋友，他也不止在這裏有朋友。
是自己太自以為是了。看到方悟念經常獨來獨往，竟然會真的以為他需要自己，他沒有別人了。
風就算沒有歸宿，也是遍地跑的。
可是，好歹也是一個“唯一”，還是有點名分的。
想到這裏，他不禁失笑，怎麽還想到這來了？話說剛剛他走時，有提起嘴角給他笑來著，可是畢竟在陰影裏，肯定什麽也看不見，就算看見了，也一定很別扭吧。他可能是還沒緩過來吧，不然之前明明答應過自己，不管怎樣都會給自己回應的。
……
脖子有點酸，眼睛也是。不過他沒打算動，他曾經試過一直低著頭，酸到最後會變成麻木，久而久之就不會有感覺了。
手機響了幾下。
他以為是什麽垃圾短信，但這時也想看看，這裏實在是太安靜了。
解鎖後手機屏直接顯示他和方悟念的對話框。他本來想劃走，但突然意識到白框的消息多了幾行，整個人直接站直，又很快點回去。
方老師:剛剛和機構那裏的老師說明了情況，用的時間比較長。謝謝關心，已經出發了。
方老師:這幾天可能會很忙，我也不確定什麽時候會回來。但是我很珍惜這裏，會抓住一切機會。
方老師:那次在隧道的午睡，我起來的比較早，看見你睡覺時眉毛一直皺在一起，你的睡眠質量是不是不太好？我家裏有一些書，睡不著可以看看，我以前就是這樣調整的，挺有效，你如果不介意可以試試，書都在我房間書桌上的櫃子裏。鑰匙在門外墻上的盒子裏。
方老師:剛剛真的很著急，並不是不想告訴你，如果靜下來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書桌上有幾張照片，是我以前打印的，上面寫了字，如果不介意，就先頂替一下這幾天的份吧。等我回來再補上。
方老師:你在我這裏很重要。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又會說再見，但希望那次可以好好告別。
林豁千不知不覺地走到那個盒子前，取出鑰匙打開了門，光鋪滿就是一瞬間的事。他脫了鞋，只穿著襪子進了房子。
書桌上的照片看起來有點淩亂，看得出來方悟念真的很急。
在他要抽出一本書時，手機又響了一聲。
方老師:請幫我看好他們。還有。
方老師:請等等我。
在下車前的二十分鐘，方悟念給方霖打了電話說自己快到了，拿的東西不多，準備直接去醫院。
方霖給他說了醫院名，說奶奶現在已經睡了，讓他先把東西放回家，幫忙看一下妹妹的作業。
方悟念皺了皺眉，但還是應下了。
打了個車回到家，方悟念用密碼解了鎖，客廳的燈關著，只有他妹妹宋哲念的房間還亮著。
他換了鞋，先去給妹妹打了聲招呼，再把東西放到自己的房間裏。
宋哲念今年初一，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妹妹，兩人年紀差的有點多，再加上沒什麽共同話題，方悟念覺得氣氛還不如和自己對門在一起的好。
這麽想著，他自己也楞了楞。怎麽就，又想到他了呢。
宋哲念看哥哥半天沒動靜，小聲地出聲:“哥哥，這個題我不會。”方悟念一下子清醒，看見她指著一道數學大題。
他不禁扶了扶額，自己數學也不好，哪怕已經接受完了高中教育，讓他看這些大題也還是像要他的命一樣。於是想跳過這道題，問:“還有沒有別的不會的？”
她點了點頭，又抽出三份數學卷子，說:“這幾張卷子的大題我都不會。”
方悟念:“……”
方悟念:“好的。我來想辦法。”
他掏出手機打開某學習軟件，想要拍照搜題，可是拍出來的題和原卷子上的不一樣，明顯是老師為了防止學生無腦抄答案而改動的。
他想找幾個朋友幫幫忙，又突然意識到他們一幫人都是這個水平，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剛想自己試試做一下，返回到桌面後發現有人給自己發的消息還沒看，點開看見是林豁千的信息。
林豁千:謝謝方老師，你的方法很有效果，我今天中午睡得很好。
林豁千:方老師我好無聊，小朗出去玩了，家裏和對面都只有我一個人QAQ
他竟然還用顏文字……
不過，林豁千說過自己開學是高二來著，再加上他說自己有點無聊……幹脆就讓他看看這題好了。解出來了是打發無聊，解不出來就和自己有了共同點。
方悟念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大膽。
於是把卷子又拉到自己跟前，把所有大題都拍了下來，再發過去。配字:那就麻煩林老師了【玫瑰】
“你走，我不送你。你來……”林豁千正在床上看方悟念的書，念著他打著標記的句子。
他現在對手機的響聲很敏感，把除了聊天軟件以外的所以軟件都開了權限，發來信息沒有提示音。
於是在手機接連響了好幾下後，他立馬坐起，打開信息。
可是當他放大圖片後又懵了。
林豁千:哥，你為什麽還要做這麽簡單的題？
林豁千:這種題對哥來說是時間有點遠了嗎？不然看幾眼就知道該怎麽做了啊。
方悟念:……
方悟念:好的。
林豁千意識到不對勁，於是又趕緊發:哥哥哥，稍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去寫步驟。
他還補了一條:【愛心】就真的沒了動靜。
方悟念一直戳那個【愛心】，直到方哲念突然出聲:“哥哥，你笑什麽？”
方悟念才回過神，原來自己在笑嗎？
對於妹妹的問題，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說:“我在等答案。”
林豁千的效率很快，發來了幾張圖片，他把那些抄到草稿紙上讓方哲念看能不能看懂。又趕緊到書包裏去掏自己的耳機，打開林豁千發的語音。對方講得很清楚，饒是方悟念也能聽懂。
他給妹妹講完後讓她再做了一遍，看到沒問題後讓她去睡覺或者看電視。妹妹說爸爸一會就會回來，如果自己要去看奶奶的話就去，不用管她。
方悟念沒說什麽，只是讓她趕緊休息。輕輕地帶上門回到自己房間後，發現剛剛忘了給對方回覆謝謝，剛想打字又發現對方發來一條信息:哥，看我朋友圈。
方悟念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做了，他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發現林豁千的頭像變成了那個隧道，應該是在那天停摩托車的地方拍的。
九張圖片有拍天有拍大樹，還有一張拍的是一條蜿蜒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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