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劍篇（中）·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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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劍篇（中）·9
江北轉身鎖住了牢門，然後快步走到了樓梯口。那樓梯呈弧形旋轉而上，一眼只能看到前方的十幾階。她攥緊手中的佩劍，貼著內側墻壁，小心翼翼地邁步向上。
如今正是人最為困倦的時候，也理應是防衛最為松懈的時候。她在心中暗暗希望一切就像開始時那麽順利，這樣自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
向上六十多級後，她的眼前終於出現一片耀眼的火光，應該是到了地牢的上一層。江北躲在暗處，等眼睛慢慢適應了強光後，從陰影中探步向前。腳剛一落到明處，她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大笑。
“老子等你好久了！”
何彪手持重劍，抱臂擋在了樓梯口。幾個守衛都手持兵刃，嚴陣以待地站在他的身後。在守衛的背後，竟然還站著秋姨和彩鈴兒。與其他人的嚴肅不同，這兩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訝，看來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計劃敗露了！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江北下意識地把劍橫在身前防禦，腦子裏卻在“嗡嗡”作響。
“你現在一定很驚訝吧。”孫庸悠悠地說著，踱步到何彪的身側，“這想法不錯，能付諸行動也確實有點膽魄。可惜，瞞不過老夫。”
集市相遇之後，孫庸因江北要酒而心生疑惑。他下午來到地牢時，看到守衛的鑰匙上沾了一層白色的粉末，看起來像是面粉。他問了守衛，確認了秋姨確實給江北帶過面粉，於是猜到了鑰匙已被拓印。孫庸卻不急著戳穿，而是命人叫來了何彪，加強守衛，守株待兔。
傍晚時分，彩鈴兒拉著秋姨過來，要給江北帶話。孫庸不許她們下去，彩鈴兒犯了橫，竟賴著不走了。秋姨無奈只好陪她留下。
“晚上那個陌生的小看守，也是你臨時換過來的？”江北恍然大悟，怒道，“你竟用一個瘦弱的小孩引我出手！萬一他被殺了呢？”
孫庸俯視著她，搖頭笑道：“沒有萬一。你也下不去手。”
江北舉起劍來，質問道：“你們把子英和賈三文藏哪裏去了？他們現在怎麽樣？”
彩鈴兒正欲說話，卻被孫庸攔住了。孫庸沈聲道：“現在丟下劍回地牢去，他們就還能多活幾日。”
江北沒有答話，依舊高舉著長劍。但劍尖卻在空中顫抖。
彩鈴兒推開孫庸，大叫道：“你這老頭子，一肚子壞水兒，把我們匯龍寨的臉都丟光了！我偏要說，徐子英在我家住得好好的！”她轉而對江北說：“對了！她還讓我給你帶話，說寨裏的小糕點做得挺好吃的，有機會要給你嘗嘗。”
江北楞楞地看著樓梯上的人，只覺得形勢似乎比她想象得還覆雜一些。
見彩鈴兒我行我素起來，孫庸擔心她再生事，便對何彪下令道：“把她抓回去！”
“呸！不用你下命令！老子來就是辦這事兒的！”
何彪大喝一聲，揮著重劍泰山壓頂而下。江北身處不足兩米寬的樓梯上，左右兩側都是石壁，於是只好後撤躲閃。“咚”的一聲，重劍砸碎了她面前的石階，揚起一片碎石。何彪以插入石階的重劍為支點躍起，踏了一腳石壁，右腳橫掃過來。江北來不及躲閃，被踢中右肩，側向撞到了左邊的石壁。她劍傷未愈，又熬了多天來制定計劃、計數時間，身體本就虛弱，這一撞更是渾身散架了一般。趁何彪落地，她又踉踉蹌蹌地後撤幾步，避開了揮來的劍刃。
交鋒數次後，江北被何彪逼出了樓梯，又回到了地牢的底層。兵刃聲吵醒了武瘋子，更喚醒了他們嗜殺的靈魂。地牢裏瞬間就像炸了鍋一般，充斥著不知所雲的怒吼。
江北雖然手持鐵劍，可是自始至終未出一擊，一直疲於招架。眼見著自己被逼回起點，她不由得心裏著急起來。周圍嘈雜的喊叫聲讓她愈發心神不寧。
要出去！
要殺出去！
她握緊長劍，閃過何彪的重劍，將劍刃對準了他的脖頸。雪白的鋒刃劃了一道飽滿的圓弧，直沖要害。
“師姐！”
她恍惚間聽到了十二歲徐子英的呼喊，眼前一片沾灰的血色。
“鐺——”
長劍一抖，偏了幾分，卡在了鐵欄桿上。
何彪見自己躲過了致命一擊，立刻飛起一腳，直中她的心腹。江北被踹飛出去，撞到了自己牢房的鐵柵欄，摔倒在地。長劍脫手，落在了近處。
她渾身劇痛，眼前一片混沌，掙紮了幾下卻沒有爬起來。
“逃跑？還想逃跑？”何彪一邊笑著，一邊又對著她的腹間狠踢了一腳，“老子看你還牛氣到什麽時候！”
江北說不出話來，痛苦地縮成了一團。她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渾身的傷口都被撕裂開了。左肩的傷口再一次破開，頃刻間便染紅了半邊身子。
何彪罵罵咧咧地又踢了她一腳。
江北終於沒有忍住，吐出一口紅血。
“別打了！別打了！”秋姨忽然橫插進來，用圓滾滾的身軀擋在了何彪和江北之間，“這是個苦命的孩子啊！你發發慈悲吧，這次放過她吧！”
“滾！”何彪蔑視地揚起手來，作勢要扇秋姨。
“住手！”彩鈴兒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怒吼道，“——我叫你住手！”
何彪斜了她一眼：“老子憑什麽聽你的？”
彩鈴兒雙手抱臂，昂起頭來：“憑什麽？就憑我的意思就是周大哥的意思！周大哥的意思就是匯龍寨的意思！你這樣虐待別人，根本不配住在匯龍寨！”
何彪被彩鈴兒的話激怒了，轉而沖向樓梯。這時，孫庸出現在彩鈴兒的背後，慢條斯理地說：“何彪，她不能死。”
何彪楞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陣，轉而吐了口痰：“呸！都跟老子作對！”說完，他用肩撞開孫庸，踏著重步離開了地牢。
武瘋子們見到了孫庸，紛紛漏出恐懼的神色，退到了各自牢房的陰影裏。原本吵鬧的地牢，瞬間陷入了死寂。秋姨最先回過神來，轉身想要扶起江北，卻被她一把推開了。
“我……我……要去救子英……救……賈……”江北咳著血，拼盡全力地爬向落在地上的鐵劍。
一只穿著黑布鞋的腳踩在了她的右手上。江北楞了一下，伸出被血覆蓋的左手，掙紮著想要推開那只腳。可是她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做什麽都是徒勞。
“還拿劍做什麽呢？”孫庸俯視著她，“反正你也不敢用。”
江北渾身一顫，停下了掙紮，腦中和眼前都是一片空白。
“優柔寡斷，不堪大用。你根本配不上那災相碎片。”
孫庸移開了腳。
她向鐵劍伸了伸手，卻覺得那把劍與她之間有一個不可跨越的鴻溝。
她頹然地垂下了手指，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這三言兩語抽盡，頭顱一沈，昏了過去。
翌日清晨，孫庸回到了家中。賈三文隔著木窗，看到孫庸的白襪上印著一片紅色。在雨水的浸濕下，那紅色的印記變得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出一只手的形狀。賈三文臉色一沈，一拳砸在了窗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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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轉身鎖住了牢門，然後快步走到了樓梯口。那樓梯呈弧形旋轉而上，一眼只能看到前方的十幾階。她攥緊手中的佩劍，貼著內側墻壁，小心翼翼地邁步向上。
如今正是人最為困倦的時候，也理應是防衛最為松懈的時候。她在心中暗暗希望一切就像開始時那麽順利，這樣自己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
向上六十多級後，她的眼前終於出現一片耀眼的火光，應該是到了地牢的上一層。江北躲在暗處，等眼睛慢慢適應了強光後，從陰影中探步向前。腳剛一落到明處，她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大笑。
“老子等你好久了！”
何彪手持重劍，抱臂擋在了樓梯口。幾個守衛都手持兵刃，嚴陣以待地站在他的身後。在守衛的背後，竟然還站著秋姨和彩鈴兒。與其他人的嚴肅不同，這兩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訝，看來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計劃敗露了！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江北下意識地把劍橫在身前防禦，腦子裏卻在“嗡嗡”作響。
“你現在一定很驚訝吧。”孫庸悠悠地說著，踱步到何彪的身側，“這想法不錯，能付諸行動也確實有點膽魄。可惜，瞞不過老夫。”
集市相遇之後，孫庸因江北要酒而心生疑惑。他下午來到地牢時，看到守衛的鑰匙上沾了一層白色的粉末，看起來像是面粉。他問了守衛，確認了秋姨確實給江北帶過面粉，於是猜到了鑰匙已被拓印。孫庸卻不急著戳穿，而是命人叫來了何彪，加強守衛，守株待兔。
傍晚時分，彩鈴兒拉著秋姨過來，要給江北帶話。孫庸不許她們下去，彩鈴兒犯了橫，竟賴著不走了。秋姨無奈只好陪她留下。
“晚上那個陌生的小看守，也是你臨時換過來的？”江北恍然大悟，怒道，“你竟用一個瘦弱的小孩引我出手！萬一他被殺了呢？”
孫庸俯視著她，搖頭笑道：“沒有萬一。你也下不去手。”
江北舉起劍來，質問道：“你們把子英和賈三文藏哪裏去了？他們現在怎麽樣？”
彩鈴兒正欲說話，卻被孫庸攔住了。孫庸沈聲道：“現在丟下劍回地牢去，他們就還能多活幾日。”
江北沒有答話，依舊高舉著長劍。但劍尖卻在空中顫抖。
彩鈴兒推開孫庸，大叫道：“你這老頭子，一肚子壞水兒，把我們匯龍寨的臉都丟光了！我偏要說，徐子英在我家住得好好的！”她轉而對江北說：“對了！她還讓我給你帶話，說寨裏的小糕點做得挺好吃的，有機會要給你嘗嘗。”
江北楞楞地看著樓梯上的人，只覺得形勢似乎比她想象得還覆雜一些。
見彩鈴兒我行我素起來，孫庸擔心她再生事，便對何彪下令道：“把她抓回去！”
“呸！不用你下命令！老子來就是辦這事兒的！”
何彪大喝一聲，揮著重劍泰山壓頂而下。江北身處不足兩米寬的樓梯上，左右兩側都是石壁，於是只好後撤躲閃。“咚”的一聲，重劍砸碎了她面前的石階，揚起一片碎石。何彪以插入石階的重劍為支點躍起，踏了一腳石壁，右腳橫掃過來。江北來不及躲閃，被踢中右肩，側向撞到了左邊的石壁。她劍傷未愈，又熬了多天來制定計劃、計數時間，身體本就虛弱，這一撞更是渾身散架了一般。趁何彪落地，她又踉踉蹌蹌地後撤幾步，避開了揮來的劍刃。
交鋒數次後，江北被何彪逼出了樓梯，又回到了地牢的底層。兵刃聲吵醒了武瘋子，更喚醒了他們嗜殺的靈魂。地牢裏瞬間就像炸了鍋一般，充斥著不知所雲的怒吼。
江北雖然手持鐵劍，可是自始至終未出一擊，一直疲於招架。眼見著自己被逼回起點，她不由得心裏著急起來。周圍嘈雜的喊叫聲讓她愈發心神不寧。
要出去！
要殺出去！
她握緊長劍，閃過何彪的重劍，將劍刃對準了他的脖頸。雪白的鋒刃劃了一道飽滿的圓弧，直沖要害。
“師姐！”
她恍惚間聽到了十二歲徐子英的呼喊，眼前一片沾灰的血色。
“鐺——”
長劍一抖，偏了幾分，卡在了鐵欄桿上。
何彪見自己躲過了致命一擊，立刻飛起一腳，直中她的心腹。江北被踹飛出去，撞到了自己牢房的鐵柵欄，摔倒在地。長劍脫手，落在了近處。
她渾身劇痛，眼前一片混沌，掙紮了幾下卻沒有爬起來。
“逃跑？還想逃跑？”何彪一邊笑著，一邊又對著她的腹間狠踢了一腳，“老子看你還牛氣到什麽時候！”
江北說不出話來，痛苦地縮成了一團。她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渾身的傷口都被撕裂開了。左肩的傷口再一次破開，頃刻間便染紅了半邊身子。
何彪罵罵咧咧地又踢了她一腳。
江北終於沒有忍住，吐出一口紅血。
“別打了！別打了！”秋姨忽然橫插進來，用圓滾滾的身軀擋在了何彪和江北之間，“這是個苦命的孩子啊！你發發慈悲吧，這次放過她吧！”
“滾！”何彪蔑視地揚起手來，作勢要扇秋姨。
“住手！”彩鈴兒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怒吼道，“——我叫你住手！”
何彪斜了她一眼：“老子憑什麽聽你的？”
彩鈴兒雙手抱臂，昂起頭來：“憑什麽？就憑我的意思就是周大哥的意思！周大哥的意思就是匯龍寨的意思！你這樣虐待別人，根本不配住在匯龍寨！”
何彪被彩鈴兒的話激怒了，轉而沖向樓梯。這時，孫庸出現在彩鈴兒的背後，慢條斯理地說：“何彪，她不能死。”
何彪楞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陣，轉而吐了口痰：“呸！都跟老子作對！”說完，他用肩撞開孫庸，踏著重步離開了地牢。
武瘋子們見到了孫庸，紛紛漏出恐懼的神色，退到了各自牢房的陰影裏。原本吵鬧的地牢，瞬間陷入了死寂。秋姨最先回過神來，轉身想要扶起江北，卻被她一把推開了。
“我……我……要去救子英……救……賈……”江北咳著血，拼盡全力地爬向落在地上的鐵劍。
一只穿著黑布鞋的腳踩在了她的右手上。江北楞了一下，伸出被血覆蓋的左手，掙紮著想要推開那只腳。可是她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做什麽都是徒勞。
“還拿劍做什麽呢？”孫庸俯視著她，“反正你也不敢用。”
江北渾身一顫，停下了掙紮，腦中和眼前都是一片空白。
“優柔寡斷，不堪大用。你根本配不上那災相碎片。”
孫庸移開了腳。
她向鐵劍伸了伸手，卻覺得那把劍與她之間有一個不可跨越的鴻溝。
她頹然地垂下了手指，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這三言兩語抽盡，頭顱一沈，昏了過去。
翌日清晨，孫庸回到了家中。賈三文隔著木窗，看到孫庸的白襪上印著一片紅色。在雨水的浸濕下，那紅色的印記變得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出一只手的形狀。賈三文臉色一沈，一拳砸在了窗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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