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啼篇·10

時值深夜，河對岸的彩色燈火漸漸熄滅，漆黑的河水上，只剩一枚支離破碎的月影。昏暗的燈光中，江北和方凡等人被拉到了港口的一個偏僻的碼頭。等到龍哥找來六塊巨石綁到身上，他們就會被投入江中，自此消失得無影無蹤。錢老板的倉庫就在不遠處，灰色的鐵皮泛著月光，如一頭身披鎧甲的巨獸。巨獸腳下，兩個駐守的守衛正在好奇地向此處張望。

錢老板——他真的就是災相產生的根源嗎？

胡海的話還在江北的腦海中縈繞不散。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市場還在，沒有了錢老板，“總會有下一個王老板、張老板出現”。她為了消除災相所做的努力，此刻看起來就像是抽刀斷水般徒勞，又有什麽意義？

一種無力感逐步侵蝕了她的心智。她茫然地望向漆黑的河面，卻看不見自己的倒影。

“姓錢的！你賣的獸皮害死了我爸，毀了我家！”方凡對著錢老板的背影大吼道，“是我說要來的！計劃也是我定的！你把其他人放了！”

錢老板不作回應，優哉游哉地抽著煙袋。

“講條件？你有什麽資格？”一個打手嘲笑道。

“去你老母！你們掙的都是黑心錢，現在還打算殺人放火！”大黃也站了起來，對著錢老板和眾打手喝到，“我做鬼也不會放了你們！”

這樣大喊大叫下去，難免會惹人註意。胡海走了過來，握住佩劍，正色道：“都閉嘴！否則現在就砍了你們。”

大黃梗著脖子叫道：“反正都要死了，老子會怕你？”

“你們壞事做盡，總會有報應的！”小田竟也站了起來，對胡海喊道。

另外兩個青年也站起身，高聲罵了起來。

江北楞楞地看著他們。

這群剛才被嚇得四散而逃的青年，此刻竟都紛紛重振旗鼓，毫無懼意。她想起初見方凡時的那個目光——縱使遍體鱗傷，他的眼神卻依然清澈而倔強。他們不過是一群手無寸鐵的青年，卻背負著眾人的不理解，與在銅錢鎮一手遮天的錢老板鬥到了今天。

他們命不該絕。

漆黑的河水上，江北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倔強的眼神竟與方凡如出一轍。

帶他們沖出去。

“跟你們說了，閉嘴！”胡海不耐煩地一腳踢向方凡。

江北及時擋在了他的身前，被踹倒在地。方凡等人趕忙圍了過去。她爬起來，擋在他們身前，咳了幾聲：“胡海，我有問題要問你。”

“什麽？”

“錢老板為什麽會雇你？你能幫他做什麽？”

胡海湊到江北的面前，挑釁地說道：“因為我是獨一無二的。”

江北望著他閃閃發光的佩劍：“沒錯，你是獨一無二的。災相產生之後，倉庫裏的商品會在夜間活過來，對不對？百獸夜啼，就是它們發出的哀嚎。”

胡海冷笑了一下，算作是認可。

江北接著說：“活過來的商品具有動物的特性，會亂跑亂撞。為了避免損失，錢老板需要一個能夠制服災相的人，一個——理線師。”

胡海的臉陰沈了下去。

江北笑道：“但我在這兒，你就不是‘獨一無二’的。”

不遠處的錢老板轉過身來，吐出一口煙，笑著說：“不錯！小姑娘，你就這麽毀了確實可惜。我可以不殺你。你也像你師兄一樣，來我的旗下做事。怎麽樣？”

“謝謝您的美意。但我的意思是——”江北挑釁地看著胡海，湊到他的耳邊說，“午夜到了。”

話音落下，塔樓的鐘聲響起。江北突然掙開繩子撲向胡海。與此同時，方凡發現自己手上的繩索也被割斷，一柄細長的刀片被塞到了他的手中。

空靈的鐘聲一聲聲回響著。不遠處的倉庫內閃爍著詭異的光，傳來百獸哀嚎的聲音。碼頭前亂作了一團。江北撲向胡海後，立刻拔出了他的長劍，卻沒有攻擊，而是轉手就丟到了河裏。其他打手見狀，紛紛小跑著圍了上來。論力氣，江北無論如何也拼不過胡海，沒幾招就被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胡海見自己的佩劍丟失，勃然大怒，喝道：“你找死！”

“我——我沒必要！”江北呼吸困難，幹咳著說，“你該準備——咳——找個正經工作了！”

“什麽？！”胡海順著江北的目光望過去，頓時臉色大變。

剛才眾人都被江北暴起撲人吸引了註意力，方凡他們竟然趁機割斷繩子逃跑了。

胡海趕緊對周圍的人說：“你們快去追！”他回過頭來，卻看到江北臉上依然掛著陰謀得逞的微笑，不由得心裏發毛：“你以為他們逃得了嗎？”

“你以為他們是在逃嗎？”江北反問。

胡海轉頭看向方凡等人，卻發現他們竟向著倉庫的方向跑去。他立刻膽戰心驚，摸了一下腰間，卻發現皮帶上空空如也。原來剛才江北冒險和他近身肉搏，不僅是為了奪取佩劍，還偷走了他的鑰匙。江北趁他力道松懈，掙開了胡海，笑著說：“你有一把倉庫的鑰匙——我在門口守衛的手裏見過。師兄，你也是理線師，猜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胡海面色慘白：“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把佩劍丟到河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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