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人篇·6

落日西斜，桃粉色的櫻林此刻染上了夕陽的朱紅色，如一片柔軟的紅綢，包裹在亂石堆砌的小院周圍。灰白色的炊煙如一條蛟龍，自汙黑的煙囪裏騰飛，直入雲霄。刺兒頭從柴房裏拎了一個碩大的木桶，一步一頓地走到了院子裏。籠中的野鳥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景，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略顯焦急地靠向刺兒頭的方向。

“開飯啦！”

刺兒頭咧嘴一笑，頭上的羽毛也泛著落日的餘暉。他抽出插在腰帶上的木勺，將桶中的稀飯一勺勺舀到每個籠中的破碗裏。野鳥們也顧不得害怕，紛紛急切地在碗中啄食起來。一只雉雞沖得太過靠前，竟被稀飯淋了一頭。刺兒頭一邊笑，一邊嘟囔道：“別急！都有份！大紅肚子，你倒是讓讓黑煤球啊！它比你小一圈，搶也搶不過你！”說完，他把勺子柄伸到籠子裏，將急匆匆的雉雞往邊上趕了趕，為另一只瘦弱的小黑雞騰出了空間。

這時，他餘光瞥見旁邊的籠子裏一片安靜。“綠翡翠？”刺兒頭探過頭去，發現籠中的孔雀已經死亡。原本翠綠色的羽毛，此時已經失去色澤、淩亂不堪。一只渾濁而失神的灰眼，倒映著他驚訝而難過的臉。

刺兒頭打開籠子，小心翼翼地抱出了孔雀的屍體，低聲嘆道：“唉。中午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死了呢……”

“關得久了，自然會生病。”一個溫柔而沈重的女聲突然傳來。

刺兒頭擡起頭，在鐵柵欄對面看到了那個跟蹤他的人。暖黃色的陽光灑在她清秀的眉宇，褐色的眼睛清澈而深邃。刺兒頭低下頭，抱緊了懷中的孔雀，喃喃道：“我很喜歡鳥。明明已經盡力好好待它們了……”

“飛鳥象征著自由。你們卻將它們關進了鐵籠、拔掉了它們的羽毛。”江北抱臂沈聲道，“這種喜愛，本質上不過是自私罷了。”

刺兒頭不滿地撇撇嘴：“哼！裝什麽大尾巴狼？你本事再大，不也打不過我爹，救不出自己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麽？沒掙夠錢之前，你們誰都別想走！”刺兒頭做了一個鬼臉，抱著孔雀背過身去，渾身艷麗的羽毛在陽光中舞動。

江北沈聲說：“你身上的羽毛，比我們初次相見的時候又長了一點。若不能盡快放掉這些抓來的野鳥，消除此地的災相，我擔心你最終會變成一只鳥。”

刺兒頭楞了一會兒，沒心沒肺地笑了：“變成鳥？那也挺好。”

說完，他提起院子裏的鐵鍁，抱著孔雀屍體離開了院子。

江北嘆了一口氣，回頭望到賈三文斜靠在灰墻上。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地面，手中卻在來回編織著彩繩，似乎在理順發散的思緒。感受到目光之後，賈三文擡起頭來，悠悠地說：“看來他們確實相信了我們的關系。鄙人現有一計助你脫困。不過……”

見他面露猶豫，江北追問道：“不過？”

賈三文打量了一下江北，傾身向前，低聲道：“這要仰仗江大俠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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