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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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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思服

窗外漫山遍野的花被愈漸生長的榆樹枝椏遮擋,郁郁蔥蔥的大片綠葉下,烈陽無孔不入,窗臺上灑滿金輝。

五月結束,夏日已至。

這是夏季獨有的熱烈溫度。

廣闊的藍天裏劃過奪目的一道銀弧,宛如烈日的光點。窗外景色由山野化成了浮雲,蔣思若與許桀的歸程,是去往西浦。

江緹月自從得知他倆重歸於好後,高懸的心總算落地。於是,江緹月火急火燎地給蔣思若發消息,說是等她回西浦,“一飯泯恩仇”。

蔣思若當即回了她一句“別太誇張”。

不過,她本也打算先回一趟西浦。

在柏林的一個月裏,許桀總是奇奇怪怪地避著她忙碌。她也沒太在意,因為她正忙著準備驚喜,請家政、買快遞,翻閱各種家裝設計圖。

雖然是一個尚不圓滿的驚喜。

但思及此,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許桀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偷笑什麽呢?”

“才沒有偷笑。”蔣思若迅速否認,現在可不能讓許桀發現不對勁。她垂目瞥見手中的雜志封面,眼波流轉,“男模誒!看見帥哥當然高興啦。”

話音剛落,蔣思若就聽到身邊的人咬牙切齒地“嘶”了一聲。他輕捏著她的側臉軟肉,耐著性子說:“挺會誇,再說一遍。”

蔣思若不知死活,火上澆油:“你確定?”

許桀裝成一副不以為意、泰然自若的模樣,緩緩開口:“確定啊。”

“痞帥潮男誰不愛看。”她迎著他的面,囂張地把眉一挑。

指腹間的力道微微加重,但他面上仍漫不經心地靜候她的下一句狂言。

蔣思若連忙裝可憐:“很疼誒!”

許桀聞言松開了她,轉而又輕揉著剛剛被捏著的軟肉,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哥哥的美貌才叫我寤寐思服。”

得,真厲害。

許桀哭笑不得。

-

走出航站樓時,夜色已至西浦。

他們冒著小雨鉆進了後座。的士駛離,緩緩前行。

蔣思若朝著司機說:“湖光庭。”

與此同時,剛關上車門的許桀怔了怔。蔣思若瞧出他的疑惑,但不準備在此刻為他解答,壓低聲音與他耳語:“要小心噢。”

車廂昏暗,許桀拉過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驟然亮起的光芒吸引了她的視線,她循光望去,許桀點開了和她的對話框。

他一手牽著她,一手打著字。

【是準備把我賣了?】

蔣思若不置可否地回握他的手。

【也行,那我收拾收拾替你數錢。】

蔣思若樂不可支地拿過他的手機,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敲下字符:【把你賣了還要替我數錢,這麽愛我啊。】

屏幕驟然一暗,雨夜漫進車窗,霓虹燈火不斷後撤。

他握著她的手熄滅了屏幕。

季節交替的雨橫沖直撞,明朗街燈反射到柏油路面,在雨夜裏宛如炸響的煙火。

許桀撐著寬大的外套,高舉過頭頂,安全感十足地將她與驟雨隔開,兩步並一步,直往公寓門口沖。

“現在可以揭秘了?”許桀擡手拂去了她額前沾染的雨珠。

蔣思若仍然保持神秘:“出了電梯你就知道啦。”

叮咚。

電梯門緩緩打開,入戶門處堆滿快遞。

蔣思若先一步走出電梯,註視著他並朝他伸出手。許桀低頭莞爾,牢牢牽著她的手。

她往後退一步,他配合地往前進一步。

“我爸在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給我買的房,已經裝修完兩三年了。不過後來我和家裏吵架鬧獨立要自由,就沒再來過。”

“之前我突然產生了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靜謐的空間裏腳步聲停止,她的背脊抵在門板上,“雖然還是遺憾如果是鑰匙就好了,那多有儀式感啊,可惜是密碼鎖。”

指尖相扣,足尖相觸。

她垂眸,輕聲叩問:“可我還想給你,你會想要嗎?”

擡眸的那一瞬,她將他望進眼裏。

“指紋。”

“要不要留下。”

根本不曾想征詢他的同意,她不由分說地親吻著他的嘴角。一梯一戶的格局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她堂而皇之地在門外吻他。

嘀,指紋錄入。

唇瓣分離的間隙,她勾唇莞爾。

“不給我拒絕的機會啊。”他捧著她的臉,鼻尖相抵。

“你沒有在西浦長住的想法,我也暫時沒法憑自己的本事買房。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她頓了頓,“這次先借花獻佛,我也想對你好。”

字字句句的鄭重如晚間的驟雨般湧向他。

嘀嗒,門鎖已開,明暗界限分明。

“哪怕是在你沒有那麽喜歡的西浦,我也還是擅自做主。希望你喜歡,這一個還不算特別完整的,但我仍想給你的家。”

最後一寸的光被隔絕在門外,細微的動作在逼仄的黑暗裏無限放大。他將她抵在玄關櫃門處,唇瓣相接交吐熱息。

“我會努力,會很努力。蔣思若承諾要在西浦,給許桀一個家。”

直至濕漉漉的外套砸落在腳邊,許桀才從意亂情迷裏回過神。他輕喘著與她相擁,尚未平覆的呼吸帶著一陣一陣的起伏,酥酥麻麻地輕咬著她的耳朵。

“你在向我求婚嗎?”

她在黑暗裏擡眸,指尖抵著他的胸膛:“是在向你示愛。”

發梢間的雨珠滑進修長的脖頸,與打濕的布料融為一體。舌尖將濕意攜卷,激起陣陣顫栗,透明的水漬在融進夜色的地板上留下滾燙的印痕。

“告訴我。”

這輪令她寤寐思服的月亮極具蠱惑性。

“該去哪兒?”

迷亂的雨夜,她不辨東西南北。彌久不散的水霧,將她吞沒。

-

金烏西沈,暮霭在天際鋪陳,萬籟俱寂的山色。

江緹月組了個局,在一家私人酒莊。

咚。

一杯熱手沖咖啡擺在蔣思若手邊。

“嘗嘗,這可是我親自做的。”江緹月扯開她身側的木椅。

蔣思若目不斜視地應了聲“好”,目光仍落在三米之外的臺球桌,桿頭對準白球,又快又準的一擊。

球落袋。

蔣思若跟著松了口氣,這時才端起咖啡杯:“你在酒莊請我喝咖啡?”

江緹月一把奪過她的咖啡,眼眸中閃過戲謔:“我看你的心思全在你家那位身上,還能顧得上咖啡還是酒?”

江緹月招呼眾人在游戲廳打發飯後時間。顧望興致高,先是和臺球新手的陸齊對戰一局,輕而易舉地拿下勝利後,又從蔣思若的身邊拉走了許桀,美其名曰切磋。

“曼特寧。”蔣思若湊近輕嗅,焦糖與巧克力的香氣撲面而來。

江緹月將咖啡杯再往邊上挪了幾分:“鼻子挺靈啊。”

蔣思若挽起唇角:“游樂園的那家咖啡店做的也蠻好喝的。”

“咖啡店?”江緹月疑惑。

“名字叫‘今日休息’,安利給你。”

“但你先別休息了。”江緹月直言打斷,“結局有思路了嗎?”

女主人公同男主人公說再見,可再見是要相見。她的俗套愛情故事本質上還是隱藏在不斷拉扯之下的真心實意。

“我保證,我肯定會好好寫完一個故事。”蔣思若點點頭,就著她的手抿了口咖啡。

“行了。”江緹月摟上她的肩,“別看他們打桌球了,走,我們喝酒去。”

蔣思若不為所動,用盡全身力氣表示拒絕。

“千金難買的珍藏佳釀。”江緹月抓著她往外走,“走了走了。”

-

墨藍雲海翻湧浮沈,星星在連綿山巒與無邊夜幕之間閃爍。

蔣思若扶著搖搖晃晃的江緹月從側門走出。

“虧我當時糾結了這麽久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江緹月瞇著眼,手上還拎著個酒瓶,她欲哭無淚地轉向蔣思若,“你知道嗎!”

蔣思若艱難地應和:“知道知道……”

此刻她十分後悔,不該一時心直口快,把張熹年可能暗戀江緹月多年的事情說出來。她哪裏能知曉,江緹月是真的一點都沒有發覺。

“你不知道!”醉酒後的江緹月不依不撓。

“好……我不知道。”蔣思若認命,一把抓住她亂動的手臂,“你能不能消停點。”

江緹月直接坐上臺階,擡手掩面:“我很難受,虧我各種質問自己,陷入道德難題……”

“誰能想到張熹年當時那種送甜品的做法是在追你啊,我可算是長見識了。”蔣思若和她算賬,“我才是最無辜的,平白受了一頓造謠。”

“好姐妹,辛苦你為我的愛情做牛做馬。”江緹月猛地直起身體,一拍她的肩。

神經……

蔣思若無奈地後仰,餘光卻瞥見一雙黑色皮鞋。

“學……長。”

張熹年扶了扶眼鏡,笑得溫文爾雅:“她,我先帶走了。”

蔣思若擺擺手,示意請便。

張熹年微微蹲下身,一把抱起撲騰的江緹月,利落幹脆地起身,輕飄飄地朝她落下兩個字:“辛苦。”



蔣思若一時無話可說。

腳步聲漸漸遠去,蔣思若低頭發現酒瓶被江緹月丟棄在臺階上,她彎腰拾起,低頭邁入夜色深重的廊道。

在拐角處,與來人相撞。

“不好意思。”蔣思若連忙後退幾步。

卻被許桀一把拽住手腕,連帶著她握在手中的酒瓶,熟悉的木質香旋即而來。

“一眨眼不見,又偷喝了什麽酒?”

她驚得擡眸,他卻眉眼含笑,像是星星落在酩酊大醉的山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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