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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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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蛋糕

偷溜進江岸小屋的光線,足以窺見窗外已然是天光大亮。

蔣思若在睡眼惺忪之時,半闔著眼摸索手機,試圖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卻發現自己被圈在許桀的懷裏,牢牢地禁錮其中。

她用了些力氣掙紮,掙脫一寸又被撈回懷裏。

“松手啦。”蔣思若試圖掰開他的手掌,卻發現自己簡直是以卵擊石,完全拗不過他,她只好放軟聲音:“我要買票回家了。”

許桀皺著眉睜眼:“買票?回家?”

為了阻止他接連不斷的質問,蔣思若先發制人:“之前只打算住三四天的,現在都過完生日了……”

溫熱的唇抵在她的脖頸,輕咬之間滾落細碎的話語:“過完今天……我送你。不打算再過個聖誕節?”

蔣思若被迫仰頭:“美人計沒用,我現在鐵石心腸。”

“真的?”

求饒在承吻之時斷斷續續:“今天過了還有下一個今天,我不信你。”

“我在你心裏這麽不值得信任啊。”

她擡手象征性地推他,許桀只好放過她。她咬了咬唇,湊在他耳邊,聲如蚊蚋,但每吐露的一個字都像使唇舌滾燙。

許桀失笑出聲,又假裝嚴肅,語氣鄭重地保證:“我今天不動你了。”

“閉嘴!”

蔣思若惱羞成怒,許桀笑意漸盛。

但很快,他又收斂笑意,問:“一定要今天走?”

“嗯,回去蹭個平安夜保佑,祈禱平安,好好活著。”

“這麽嚴重?那我送你回去,替你擋擋?”

“叛逆小孩回去假裝認個錯。”她嘆了聲氣,“但你不能出現,我怕連帶著你一起被罵。”

“沒事,替你分擔。你男朋友是不是還挺貼心?”

蔣思若不假思索地說:“你送我去高鐵站就更貼心了。”

許桀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只從胸腔裏悶出一聲冷笑,蔣思若只從這聲笑裏聞及一份仿佛對始亂終棄的不滿。

旖旎消散,浪漫失蹤。

面對現實吧,許桀。

-

“真不要我送你回去”許桀不甘心地再次詢問。

蔣思若邊補妝邊敷衍他:“對呀對呀,你快走吧。”

“現在就趕我”許桀湊在她身側,眉眼低垂裝可憐,“我就這麽不能見人”

“不肯負責了”

“不愛我了”

好一個道德綁架。

好一個致命三連問。

“你是黏人精嘛”蔣思若合上口紅蓋,正準備放進包裏,突然轉念一想,“手給我。”

許桀笑著配合地伸出手:“嗯,學你,黏人。”

蔣思若重新打開口紅,全糖色的膏體劃過他的手腕,從尺側到橈側,一直到他的脈搏跳動點停住。

他手腕瘦削冷白,稍一用力就能看見較為明晰的搏動點,而此刻上面暈染著草莓紅。

“好玩”

“才沒有玩。”她心滿意足地看著,笑眼彎彎,“它在替我跟你‘goodbye kiss’。”

“畢竟我全妝,不能花了。”

“可以啊。”

意味不明的指向。

“什麽都不可以!吶。”蔣思若將口紅塞在他掌心裏,“這個蘿蔔丁留給你。”

他眼眸往下一壓,把玩著手中的口紅:“這麽敷衍啊。”

許桀傾身向她,蔣思若背手摸索著打開車門,動作迅捷地撈起包下車。

隔著車門跟許桀說話,安全。

“我走啦,記得看手機的消息噢。”

“註意安全。”

許桀無奈地朝她揮了揮手,目送她進入高鐵站後,才劃開手機屏幕。

【是替我吻一下你的心跳】

附上一個表情包——一只可愛小狗在wink。

能怎麽辦呢?

當然是被哄好。

蹙起的眉心舒展開來,他小心翼翼地將蘿蔔丁保存。

-

蔣思若再次走出高鐵站時,暮色已緩緩降臨。

她攔下一輛的士:“去清水灣。”

鶴息的夜晚總是燈火長明。的士加速前行之時,路邊四季常青的香樟在不斷倒退,林立的商業店鋪也從眼前一閃而過。鶴息仿佛仍同記憶裏一樣,並沒有什麽改變。

自從大學畢業後,蔣思若只在長假時或者過年期間返回鶴息。和周女士大吵一架後,這是她第一次回家。

思及此,她打開微信列表,指尖在“周女士”上方停住,思考僅三秒卻格外漫長。她和周女士的聊天對話仍停留在那天吵架之前,誰也不會率先低頭。

的士抵達清水灣別墅區。

蔣思若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明明是走了無數遍的路,但對她而言,前方卻遍布荊棘,像有無法預測的深淵。

“誒誒誒,我不下這兒,我得再想想。”

“落子無悔,你怎麽每回都耍賴。”

這聲音……

蔣思若偏過頭去一看,果然是她老爸。

“爸爸!”

“程叔!”

蔣懷謙捏在手中的棋子陡然一松,直直往下砸。他循聲望去,驚喜道:“我閨女回來了!”

救星!我的同盟!

她激動地朝著蔣懷謙揮揮手。

蔣懷謙瞬間沒了下棋的心思,邊起身邊說:“不下了不下了,我閨女回家了,我得回去了,明天再跟你約酒賠罪。”

“去去去。還是閨女好,哪像我家那小子,一年到頭也不記得回來一次。”

“那當然。”蔣懷謙擺擺手告辭,眼裏是藏不住的高興。

許久未見的閨女此刻出現在眼前,蔣懷謙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怎麽瘦了這麽多?不是叫你吃好喝好了再回來嗎?”

“我沒苦著自己,爸爸你放心吧。”蔣思若不忘此行最嚴峻的任務,“不過周女士,我親愛的母親大人,她……”

“說起這事兒,你沒看出來你老爸現在這身型,得在家為你擋了多少難,你仔細想想。”

蔣思若抿了抿唇,向後一退,直言:“爸爸,這我真沒看出來。”

“咱先回家,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蔣懷謙輕咳一聲,忽然停下腳步,“吃過飯了嗎?”

“還沒……”

“過生日怎麽能沒飯吃?”蔣懷謙急忙轉身,“走,我們去——”

蔣思若拉住急匆匆的他:“不用了爸爸,先回家吧。沒應付完周女士,我是沒心思吃飯的。”

夜幕沈沈,四周靜謐。

一老一小兩個人頂著昏黃的路燈在家門口探頭探腦。

“爸爸,這頂燈怎麽又點不亮了?”

“明天叫人修,叫人修啊。”

“我媽她到底在不在家啊?”蔣思若伸長了脖子往裏張望,她提議道,“爸爸,要不你先進去,我再悄悄溜進去,不然按我媽的脾氣我可能會被直接掃地出門。”

“這像什麽話?回個家還像做賊似的?”

“喲,你們兩人挺能耐啊。”

和記憶裏一樣。

帶著壓迫感、威懾感的幽幽語氣。

“鬼鬼祟祟的兩個賊。”

兩條腿不聽使喚,瞬間繃直。

蔣懷謙裝作若無其事地撓撓頭,東張西望。

蔣思若看一眼已經指望不上的爸爸,她垂下眼眸,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地磚:“媽媽。”

周寸宜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只吩咐道:“蔣懷謙,把門打開。”

“老婆你這是去哪了?”蔣懷謙暗中使眼色給蔣思若。

“散步,眼神不好就把眼睛閉上。”

“……”

進屋後,周寸宜和蔣思若在一南一北的沙發上各自坐著,蔣懷謙只好落座中央,在低氣壓中左右為難。

他左顧右盼,率先開口:“老婆,咱不是說好了,閨女回來後不能生氣的嗎?”

“誰答應了。”

一道冷眼刺來。

蔣懷謙接著勸:“閨女生日,不能發脾氣。”

周寸宜環起雙臂,往後一靠,掀了掀眼皮,目光直直地落在距離她幾米遠的蔣思若身上,是很久沒見過女兒了。

爭吵時生氣歸生氣,但後來她也同樣思念她的女兒。

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她只是性子執拗,不肯低頭。女兒的性子也像她,非得爭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才肯罷休。

沈默半晌後,周寸宜起身。

蔣懷謙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她的身影:“誒,老婆你去哪兒?”

沒人回應他。

直至腳步聲由遠及近,眼熟的蛋糕logo出現在眼前。

蔣思若緩緩擡起頭。

這是她從小到大過生日的時候,周寸宜都會給她買的生日蛋糕。

周寸宜不說話,蔣思若也不說話。

蔣懷謙只好再次挑起重擔:“閨女你看啊,這是你媽媽特地買回來的,連老爸我都不知道這蛋糕的存在。媽媽就是嘴硬心軟,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回來,但始終記得你的生日……”

“蔣懷謙。”

周寸宜連名帶姓地制止他。

“媽媽……”蔣思若別扭地與她對視,擱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蜷起,“我……”

“對不起。”

但蔣思若連忙補上,擺明立場:“但不代表我會認同你們的決定,我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周寸宜聞言緊皺著眉。

“別生氣啊老婆。”蔣懷謙連忙打圓場,“閨女啊,爸爸還是支持你的。就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感興趣的、喜歡的,這最要緊。”

他語重心長道:“你有退路,咱家有錢,你想怎麽闖都可以。”

“爸爸,財不外露。”

周寸宜緊抿著唇;“就你會教女兒。”

“這要是不順著閨女的心思,你看看她好不容易才答應回家,要是再離家出走怎麽辦?”蔣懷謙把胸脯一拍,“這件事爸爸做主了,你媽她不能逼你。”

“自己去廚房把蛋糕切了,吃蛋糕去吧。”

蔣思若偷偷看一眼周寸宜,確認情緒尚可,悄悄沖著蔣懷謙比了個“ok”手勢。她暗自竊喜,拎著蛋糕盒往廚房走。

蔣懷謙心滿意足地看著此刻的和平狀態。周寸宜白他一眼,他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坐下坐下,這樣不是皆大歡喜?”

“你看我歡喜嗎?”周寸宜頓感疲憊,“沒個正經工作,考公也不去考,相親也不願意,說什麽都聽不進去。”

“有咱們給她兜著底,她想怎麽鬧騰就怎麽鬧騰。”

周寸宜反駁道:“我們還能陪她一輩子?她再這麽無所事事下去,我怎麽能放心,老程家那——”

直接被打斷。

“不行啊,那小子也成天不著家,不合適不合適。”他語氣再加重幾分,“再說了咱閨女才多大,這麽早嫁什麽人?”

蔣思若一手捧著塊蛋糕,一手攥著小叉子,腳步停住,欲言又止。在蔣懷謙的目光投來時,她僵硬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對,爸爸說得對。”

蔣懷謙笑得越燦爛,便襯托她的笑容愈加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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