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返長慈

關燈
重返長慈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

蔣思若的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她身處的玄關是亮堂的。她環顧四周是靜悄悄的一片,她屏氣凝神,邁出第一步,正準備悄悄溜回房間。

啪嗒。

明亮的白光登時占據了全部視線。

只見江緹月正襟危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幹……幹嘛?”蔣思若差點結巴,錯開江緹月的炯炯目光,在她身邊坐下,神色自若道,“剛才怎麽不開燈啊?你一個人冥想呢?”

江緹月輕哼一聲,懶得給蔣思若一個眼神。

“再給你一個機會,好好說話。”

江緹月往沙發扶手一靠,眼睛上下掃視著蔣思若,質問道:“老實交代吧。早上溜得那麽快,玩到快九點才回來。說吧,和哪個野男人玩去了?”

“咳咳……咳咳……”蔣思若坐立不安,眼神閃爍著,捂著嘴巴假裝劇烈地咳嗽著。

江緹月環抱雙臂,似有若無地掃了蔣思若一眼。緊接著,江緹月撲在蔣思若身上,對著她的腰一頓攻擊。

撓癢癢的行為雖然幼稚,但是效果絕佳。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蔣思若一向怕癢,她只好連連求饒:“停停停。我招,我全招,是和……我的靈感。”

江緹月瞬時松開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那個渣男?他居然來西浦了?”

蔣思若動作敏捷地起身。

江緹月像是提前預測到蔣思若的行為,她登時眼疾手快地抓住蔣思若的胳膊。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她沈思道:“好好交代吧,你和他狼狽為奸多久了?”

蔣思若無奈地扶了扶額:“會不會用詞啊,什麽叫‘狼狽為奸’?”

江緹月盤腿坐起,義正詞嚴道:“你讓他來西浦的,還是他自己跟著你來的?你別告訴我,他是跟你同一天來的?”

蔣思若認真回憶了一下,點點頭道:“是同一天……吧。”

江緹月沒忍住,丟給蔣思若一個白眼:“好哇!算算日子,你是瞞了我多少天啊。你居然跟你的天下第一好有秘密了!”

蔣思若迅速摟住她,道歉態度良好:“我錯啦寶寶。我這不是怕你罵我嗎?”

“你還知道我會罵你啊?罵你,你聽得進去嗎?”江緹月語重心長地囑咐道,“我還是那句話。你找靈感當然沒問題,但結合你之前對他的形容,我還是不建議你——舊情覆燃。”

蔣思若沈沈地低下頭,她突然想替許桀辯解,但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仍然沒法從前女友和白月光這兩道坎邁出去。

看著蔣思若沈默著不說話,江緹月以為是自己話說重了,她正措辭準備委婉地勸說,卻見蔣思若忽然伸出手制止她。

蔣思若接收到江緹月此刻的疑惑目光,她清了清嗓子,鄭重地宣布:“我明天回長慈。”

“這麽突然?”江緹月震驚道,轉念一想,猶豫地問,“和他一起?”

蔣思若抿了抿嘴沒說話,算是默認。

“我苦口婆心地勸說,合著全是廢話,一句也聽不進去是吧。”江緹月搖搖頭,她無奈地擺擺手,“隨你吧,戀愛腦真沒救了。”

“不。我不是戀愛腦。”蔣思若果斷拒絕“戀愛腦”這個稱呼,她要為自己正名,“一切都是為了靈感,為了事業。”

“好好好,為了事業。”江緹月敷衍地應和兩聲,見蔣思若要起身回房,她還是沒忍住再次叮囑,“不管怎麽樣,別輕易交付真心。”

蔣思若回過頭,與那雙流露著真切關心的眼眸相撞。

她手足無措地錯開視線,垂下眼眸,遲疑著應聲:“好。”

“好什麽啊?”

低而沈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蔣思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落在正前方是廣闊無邊的公路大道,沈默了半晌她才轉過頭,看向正在行駛的許桀。

噢,他們正在去往長慈的路上。

“做什麽夢了?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好。’”許桀瞥了她一眼,迅速收回目光。

蔣思若揉了揉太陽穴,要不是江緹月拿出三堂會審的架勢逼問她,她至於心有餘悸到瘋狂做夢嗎?蔣思若低下頭捏著自己的手指,生硬地轉移話題:“到哪裏了?”

許桀也如她所願越過了這個話題,回覆道:“已經下了高速,還有半個多小時能到長慈市區。”

他仍目視前方,餘光落在心不在焉的蔣思若身上,開著玩笑:“你睡醒的時機倒是真不錯。留我一個人精神高度緊繃地開完全程。”

“哪有全程,不是還有半個小時陪你嗎?”雖然蔣思若的意識狀態還沒徹底清醒,但懟人是與生俱來的本事。

“誇張了一下,我說的是高速。”許桀笑了笑糾正道。

蔣思若看他一眼,又收回視線,來來回回反反覆覆三次後,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個字:“噢。”

許桀輕笑出聲:“不跟你計較。”

“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這麽善良。”蔣思若直接嗆聲。

許桀厚著臉皮應下:“不客氣。”

蔣思若扯了扯嘴角背對著他,目光落在車窗外。她什麽也沒想,只是看向天空中迅速挪動的雲層。

“去‘Augenstern’?”

“什麽?”

“你之前住過的那家民宿。”

蔣思若思索著,突然嘆氣。

“嘆什麽氣?不想去了?”他的餘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蔣思若。

“只是想起來我白付了兩天房租,浪費了一筆巨資。”蔣思若捂著胸口,又一次嘆氣。

許桀沒忍住笑:“誰叫你跑得這麽快。”

說起這個事,蔣思若就直冒火,她放大聲音哼了一聲:“是你過分好不好!”

許桀挑了挑眉,與她舊事重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你先主動的。”

蔣思若一時說不出話,深呼吸後,她一字一頓地說:“不許提了!”

“行。”許桀迅速答應,卻帶著笑意。

蔣思若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所以——還想不想去?”

“去吧。畢竟環境好,設施也好,裝修也是我喜歡的風格,完全挑不出不好的點。”蔣思若細細羅列著,忽然瞥見許桀忍著笑的模樣,她疑惑道,“你這麽高興幹什麽?”

“原來‘Augenstern’在你心裏有這麽多優點啊。”

“?”蔣思若疑惑不解。

“好像還沒跟你提過,這間民宿是我和一個朋友一起合開的。”

好像被不經意地炫富了。

原來許桀的‘自由職業’是這麽個自由法。

“不早說!”蔣思若睜大了眼睛。

“財迷。收斂點,口水要滴下來了。”

瞎話是張口就來。

蔣思若茫然無知地順從著抹了抹下巴,她又問:“為什麽剛見面的時候不告訴我?”

“怕你有壓力。”

“我能有什麽壓力?我高興還來不及,看在咱倆關系的份上,這次給我打個折唄?”蔣思若坦坦蕩蕩地討好。

許桀瞧了瞧她,無奈地笑了下,收回原本想說的話,他只逗她:“我們什麽關系?”

蔣思若一噎,目光閃爍著吞吞吐吐道:“好朋友的關系。”

“行。”

好像又被氣到了。

許桀收斂了笑意。

蔣思若假裝閉目養神。

一路無話。

-

駛入熟悉的沿江公路,蔣思若終於有了重回長慈的實感。

遙遙望去,民宿仿佛被融在碎金裏,像是畫家筆下的一幅陳舊古畫。

蔣思若同許桀一起踏上蜿蜒的石徑。

枯黃的樹葉簇簇地落下,密密匝匝地撒在石徑兩旁,是燦爛而非蕭瑟。

蔣思若的餘光落在門口的木板上,她不經意地開口問:“這是什麽意思?”

許桀順著她的目光看見刻寫著“Augenstern”的木板,語氣真切而低沈:“你想聽嗎?”

這是什麽問題?

蔣思若疑惑著轉頭,對上許桀的目光。

他仍然笑著,眼眸裏含著淺淺的笑意,但卻仿佛又有即將要迸發出熾熱情感的眼神,熱烈而真摯。

“不想聽了。”

蔣思若徑直推開門。

頭頂的鈴鐺一如既往地響起。

許桀跟著她一同進入。

陶桃一擡頭就看見蔣思若,她正揚起微笑又見到緊隨其後的許桀,瞬間恢覆打工人的正經工作狀態。由於沒有提前接收到老板的吩咐,所以她貼心地繼續替老板守護秘密,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問候:“兩位好。請問有預約嗎?”

蔣思若朝著許桀揚了揚眉。

“陶桃。”

陶桃一驚,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迅速站直高呼:“老板好!老板娘好!”

蔣思若差點沒站穩,她咬著下唇,拽了拽許桀的衣擺。

“陶桃,給我兩間房。”許桀沒否認。

蔣思若繼續用力地扯著他的衣擺,眼神示意他“快解釋啊,你倒是解釋一下啊”。

許桀根本不理會蔣思若的目光,他旁若無人地湊在她耳邊,頗有些威逼利誘的意味:“安靜點,若若。我給你免房租。”

她仍然是個正直的人。

只是不得不向金錢低頭。

她想。

於是蔣思若乖順地站著。

打工人得練就察言觀色的本領,陶桃面對這場面頓時了然於胸,她善解人意道:“四樓?”

許桀輕咳了一聲:“三樓就行。”

不多問不多看,陶桃規規矩矩地遞上兩間房的房卡。

“謝謝。”

陶桃的目光仍然緊緊跟隨著向電梯走去的兩人。

“四樓是什麽?”

“你想聽嗎?”

又是這個問題。

煩了。

脾氣上來了。

“不想聽了。”

“下次告訴你。”

只見老板伸手揉了揉小仙女的頭發,語氣寵溺。

“噢。”

“怎麽有脾氣的若若也這麽可愛。”

這是我能聽的臺詞嗎!

陶桃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老板真像個戀愛腦。

陶桃捂上嘴四處張望,暗自慶幸——幸好沒有嘴快地說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