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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篇終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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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篇終死局

“孽障!你可知你放跑了誰?”石室內,尚闕看著鎖鏈上的泠雪,寒聲道。

“他……他只是一只才化形幾年的狼妖,又是我心上人,師尊您為何要趕盡殺絕?”

“他是魔尊,罷了,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這些日子,乖乖跟為師待著,助為師突破迎敵。若真的戰敗……”尚闕冷俊的臉上竟慢慢泛現了一絲苦笑,平時無波無瀾的桃花眼也有了些波動。

“怎麽可能,他說不騙我的,他說我很好,說他即便是一個法力低微,剛剛化形的狼妖,也願意和我……況且,我要如何助師尊?”

“用…雙修之法即可,休要多問。”

“是。”

尚闕突然擡頭深深望了泠雪一眼,又搖了搖頭。

時隔百年,魔尊淵翎重新臨世,帶領一眾魔將與尚闕帶領的仙人們大戰數百回合,尚闕等不敵,魔修眾人重新奪回失地,與仙界和談。

“對了,還有一條,把我的愛人泠雪仙尊送到魔界來。”淵翎痞笑道。

“仙魔勢不兩立,又怎麽可能會有與魔族暗通款曲的賤人!”一位仙人怒道。

“泠雪只是我用過的一個低等爐鼎,魔尊也想要別人玩剩下的?”尚闕冷冷道。

“尚闕,本尊與你相鬥千年,可從未見你說過此等輕誑之語。不過如今成王敗寇,本尊直接告訴你,不管你們曾經如何,如今他都只能做本尊的尊後。

況且我們多年宿敵,我倒是更想嘗嘗你的人的滋味了。”淵翎帶著勝利者的得意道。

“我明白了。”尚闕緩緩起身,當著眾仙魔的面提袍,下跪,動作行雲流水,就像當年一劍斬天闕,群仙會上傲視群雄拔得頭籌時般,讓人難以想象他此時做的是何等屈辱之事。

“你……”

“成王敗寇,我自無話可說。只是你我恩怨皆與泠雪無關,還請魔尊勿要遷怒他人。日後……好好待他。”尚闕說完磕下了又沈又重的三個響頭,然後才起身。

“你這修無情道的偽善家夥,竟也會動真心嗎?怪不得……”看那個小傻子竟被師尊覬覦,淵翎怒道。

“他是你的愛人,對我而言,只是爐鼎罷了。”尚闕冷冷道,然後轉身離去。

入夜,山洞裏,尚闕叫醒沈睡的泠雪。

“師尊。”泠雪低頭道。

“收拾一下,明日去魔域吧。”

“為何?”

“那魔頭要你,舍你一人救眾生,甚好。”

“師尊,弟子真的從未與魔域勾結,事以至此,願以死證清白。”泠雪拔劍就要自刎,被尚闕一道又急又快的劍風打落。

“我已答應將你送出去。泠雪,你這下賤的妖物屢教不改,總是勾引旁人,讓我煩不勝煩。結果如今你那奸夫已經找上門來了,你就想一死了之,把爛攤子留給我收拾嗎?”尚闕冷冷道。

“師尊,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師尊為何不信我,他從未告訴我他是魔域中人,自古正邪不兩立,我……”

“那又如何?趕緊滾吧。”

“師尊,你當真不要徒兒了嗎?”

“我撿你,不過是為了吸汝血,啖汝肉,飛升之時借汝軀以躲雷劫。如今性命都不保了,還留著幹什麽?那魔尊對你……也算有幾分真心,你跟著他,與他成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日子會比跟我好過許多。”

“師尊騙我,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或者你殺了我,把我的頭顱給那魔頭。

您不是常常告訴我,修行之人要明是非,辨善惡。最不可當那不知廉恥,趨炎附勢之人,寧可清白地死,也不能茍且偷生……”泠雪挽著尚闕的袖子苦苦哀求道,卻被施了個昏睡咒暈了過去。

尚闕把人打橫抱起,懷中人一如初化形時乖巧。袖中不慎掉落兩個同心鎖,尚闕眉頭微皺,擡手間將那兩物化為飛灰,

當年確實是他修為停滯,所以才尋遍四海八荒尋到泠雪,助他化形供養己身。只是養到後來,看到他純澈的笑容,感受到懷裏的溫度時,他忽然間改了主意。漫長道途,總是寂寞,神木壽命綿長,應該可以一直陪伴身側吧。

況且既是自己尋得,那就應該歸自己所有。他的一顰一笑,喜怒哀樂都應該為自己而動,怎可容旁人沾染分毫。經常用雷電擊他,是希望他能不再畏懼雷火,好過飛升之劫,日後與他攜手大道,共享天道。

可……人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終究還是要將他拱手讓於他人,若想讓他心甘情願入魔域,就不能再承認自己的真實想法。這親手雕的同心鎖,也只能……銷毀掉了。

他向來承順天道,無情無欲,只是毀掉那鎖時,平靜無波的臉上,仍是有了些許漣漪。

還沒告訴過這家夥,自己一點都不想讓他叫他師尊,他想讓他叫他俗世的名字,沈寒。“ 雨天初寒雪覆作,春風相欺何太顛。”的“寒”。

至於什麽三貞九烈,清白不屈,只是當年知道他竟同唐念安做了那事後,才一點點教給他,讓他不要再輕易被別人騙了精元。只要他活著,這些教條什麽的,他從未在意過。這些東西怎可能比他的命重要。可惜,神木沒有人的貪嗔欲癡,不可能下意識地保護自己。也不知那魔頭,能不能好好照顧他。

“唔……”

“醒了?”淵翎道。

“是。”

“不想問我些什麽?”

“不想。”泠雪道。

“我已命人為你修建尊後殿,五日後你我大婚,阿泠可還高興?”

“但聽魔尊吩咐。”

“你……罷了,先好好休息吧。”

“是。”

大婚於期限內進行,泠雪穿了他準備好的嫁衣,和他喝了合歡酒,只是……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眾魔將起哄道。

“但聽魔尊吩咐。”滿座喧嘩中那人冷冷道,無悲也無喜。

本是大喜的日子,那人卻從頭到尾沒有露出過一絲笑意,喜慶的紅也在此時變得刺眼,倒像是在辦喜喪。

“阿冷,他們是問你想親我嗎?”淵翎拉起泠雪的手,柔聲道。

“但聽魔尊吩咐。”

“阿泠,今日你我大婚,你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怪罪你的。”

“但聽魔尊吩咐。”

“尊後這是害羞了,本尊要與尊後入洞房了,爾等休要再起哄了。”淵翎把人打橫抱起,帶著些許醉意道。

“阿泠,你說,要是他們知道平日裏威風凜凜的魔尊在洞房裏屈居人下,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魔尊大人所言極是。”

“還在氣我騙你嗎?當時是我身陷險境,不得已才如此,日後不會這樣了。”

“魔尊大人所言極是。”

“不要試圖惹我生氣,這後果你承受不了。”

“但聽魔尊吩咐。”

“你怎麽了,是尚闕那個老混蛋傷你心了?”

“魔尊大人所言極是。”

“你除了這些還會說什麽?”

“但聽魔尊吩咐。”

“那你告訴我,你還愛我嗎?”

“魔尊大人英明神武。”

“……你病了嗎?”淵翎探了探泠雪的腦袋。

“回稟魔尊大人,沒有。”

“那就是在同我耍小脾氣了?”

“回稟魔尊大人,不是。”

“你到底是怎麽了?氣大傷身,乖乖和我說好不好?我可以給你出出主意。”

“一臣二主,縱弗能死,其又奚言。”

“阿泠,你就非要這樣死腦筋嗎?事情已經發生了,乖乖和我在一起不好嗎?你看見我不開心嗎?”

“我沒有想和你勾結,也沒有背叛清崖派。”

“你這是什麽意思!不是你說,你喜歡我,要和我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您是魔尊。”

“所以呢?你不還是被你那師傅送來了。”

“魔尊大人所言極是。”

“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阿泠,你木石之身,又不是人類,怎麽還裝得如此剛烈,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你覺得我是樹木所化,就可以肆意欺騙,隨意折辱,把我像個東西般送來送去嗎?”

“不然呢?你知道什麽叫痛,什麽叫愛,什麽叫恨嗎?我騙你又如何,反正你也根本不會生氣吧。你那個師尊想必也是這麽想的,你覺得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會在意你呢?

只怕你就是死了,修真界的那群人也不會在意分毫。”

“我明白了。”

“明白什麽?”

“我現在特別討人厭,所以該去死了。”那人突然間綻放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然後,神魂盡裂。

他自盡在了他們大婚的那天,天道厭惡自盡之人,哪怕他用盡魔息止血,他也漸漸地失去了味覺,之後是視覺,聽覺,嗅覺,觸覺,最後他就要魂飛魄散,永生永世不入輪回。

他剛剛才命令魔界所有人不準穿泠雪喜愛的月白與純白兩色的衣袍,他才為他訂制了一套華貴的衣袍,上面親筆肉麻地寫下了“除卻君身三尺雪,天下誰人配白衣。”十四個字。他找來了全魔域的夢曇花,只為哄佳人一笑。

尚闕說他害怕雷火,他就下令停了魔都所有的炮仗和煙花。原來成親時要放的炮仗也改為了歌舞表演。他甚至……甚至打算等成親後與他簽訂血契,將自己半顆魔心,綿長的壽命和真實的喜樂都與他分享,從此同病同傷,同生同死。

可他願意當色令智昏的商紂王,他卻寧死也不要當禍國殃民的蘇妲己。

他們的故事本可以很長很長,結果剛剛大婚就匆忙地畫上了一個句號,快得他覺得像一場荒誕的戲劇。

除了表白時的月夜裏,泠雪在他側臉上匆匆的一吻,就什麽都沒有了。他終究是貪心,無數個日夜裏想真的同他做點什麽,又不願意以一個卑微的狼妖的身份,覺得還是放到他踏破仙界,他們大婚之時才好。

他又怎能甘心,所以甘願以一顆魔心和全部修為護他重入輪回,溫養神魂。

那尚闕仙尊,在他自盡之時,第一時間就孤身闖入了魔殿,許是在他身上放了什麽感知的靈器。

“你……你為何如此?”尚闕道。

“我知道,師尊一向厭惡我,可弟子一直……一直仰慕師尊,……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尊教誨,弟子一直牢記於心,從未忘卻,您說要……要做一個清白剛正之人。不能向……咳……向任何人屈服。

師尊,此後長路……長路漫漫,師尊保重。”

哪有什麽長路漫漫,尚闕修無情道,動心則道心不穩,修為停滯。若如那一日般相思入骨,則烏發變雪,道心盡毀,永無飛升可能。最後他以本體雪蓮助了淵翎一臂之力,共同護著泠雪的魂魂去了人界。

這場戰爭到了最後,竟是三敗俱傷。不,白念安,唐念安,看來他的小師弟竟也為情所困,毫不猶豫地來了人界。

該死,這個蠢貨,一心修煉的尚闕愛他愛得放棄了飛升成神,觸碰天道的機會。唐念安那個連劃傷手指都會哭半天的廢物為了他舍了命,他為了他放棄了到手的天下和無上的權利,他怎麽就能……就能被逼死了呢。

明明這件事情裏的所有人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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